第19章 夢土

秀忠將軍年約三十出頭。他的父親在大將軍時代已闖下七分霸業，現在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移交給三十多歲的秀忠處理，自己在駿府城養老。

父親的豐功偉績莫過於他這一生爭戰無數。無論學問、修養、家庭生活甚至婚姻，無一不是在戰爭中度過。現在有場無形的戰爭，正在江戶和大阪之間醞釀着。這場戰爭足以扭轉乾坤，改變世局。因此，一般人都期望這場戰爭能夠了結長期以來的紛亂局面，把日本帶向真正的和平。

應仁之亂以後，國內長期處於戰亂之中，世人極爲渴望和平。撇開武家不談，一般的販夫走卒對豐臣和德川均不排斥，只要能建立祥和的社會就行了。

家康把職位讓給秀忠時，曾經問他：

「你打算做什麼？」

秀忠立刻回答：

「我要建設。」

家康聽了極爲放心。這件事後來也傳遍開來。

秀忠的信念表現在現在的江戶。加上取得大將軍的認同，大刀闊斧地進行江戶大規模的建設。

與他持相反意見並支持太合 遺孤秀賴的大阪城則在準備下一場戰爭的來臨。一些高級將領祕密謀商並差遣密使奔走各地，儘量籠絡浪人和遊將，儲存子彈和槍械，挖壕溝備戰，絲毫不怠惰。

（可能又要發生大戰了。）

住在大阪城四周五個縣內的居民都感到人心惶惶。

（從此以後，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這是江戶城一帶市民的想法。

人民從令人不安的京城陸續移往建設中的江戶。

這是必然的現象。

而且大部分的人已經放棄以豐臣爲中心，轉而仰慕德川的統治。

事實上，老百姓極爲厭倦戰亂。與其豐臣獲勝而戰事連連，倒不如期望德川家能來收拾這個局勢。

因此，各藩所離職的大將軍和大臣們，極力安排自己的子孫住進關東。漸漸地以江戶城爲中心的建設和河川土木的修築等不斷蓬勃發展，一再顯示出新時代的魅力。

今天秀忠從舊城本館到新城，微服巡視工地，耳中聽着工地傳來吵雜的噪音，使他暫時忘了時光的流轉。

「發生什麼事？」

「他踩我的曲尺。曲尺是我們的靈魂，就如同武士的佩刀一樣，這個傢伙竟然踩我們的曲尺。」

又八爬過一堆堆的木柴和石頭，以及剛翻過的土堆，來到了西門的後院，看到那棵大槐樹還立在原地。

又八每晚都做噩夢，經常嚇出一身冷汗。他甚至夢見自己走在黃泉路上。黃泉路上到處都是槐樹。

——母親！

江戶城主要戒備森嚴的地方，並不在這間小屋。又八雖然逃不出江戶城，但是，從這小屋到槐樹下應該沒多大困難纔對。

警衛聽完監工的報告之後：

小屋當然也上了鎖，但無人監視。他踩在醃漬物的大桶子上，打破氣窗，爬到外面。

「是。」

「啊！」

也許槐樹已經移走了。要是工人挖掘根部土壤，就會發現埋藏在地下的槍炮。當然就會開始調查——

這個變化就是在西門後面的大槐樹，因爲要蓋紅葉山文庫的書庫，需將要移植到他處。

「把這傢伙帶到那邊，叫他洗淨雙手，親自捧着曲尺來向我們道歉。」

在工地裏有很多監工的小辦公室，監督現場的官吏在此休息或交接值班。門口有一隻大水壺，沒事的官吏會來此喝水，有的則來此換草鞋。

「就是啊！」

「混蛋！等一下！」

「這種事別再提了。喂，你爲何沒事跑到西城的工地去，做什麼？」

「他剛纔踩我的曲尺，我叫他小心點，他竟然不道歉，還頂嘴。如果就此和解，我們沒辦法繼續做事。」

「狠狠揍他一頓。」

「喂！你不是挖井的人嗎？」

「還要好好調查一下這個挖井工人的背景。」

「是的。」

又八開始擔心。

又八就像一隻趴土的狗，拼命地挖，但是再怎麼挖，土中都只有石頭。

又八很想逃脫這種恐懼，因此想到一個冒險的辦法。那就是出去察看槐樹是不是被移走了。

「混蛋！」

「……」

每一次，挖土的聲音都使他心驚肉跳，不斷用銳利的眼神察看四周的動靜。

挖井工人像一隻脫兔般四處奔竄。他躲到堆木柴的木工房裏，又跑了出來，爬到土牆上想要翻牆逃走。

又八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要這棵樹還沒被移動，自己便能保全性命。

「是。」

一定是那件事露出了破綻。

但是進入江戶城之後，他才發現其實自己即使一生都當掘井工人，也沒有狙擊將軍家的勇氣。因此他幾乎忘記了與大藏的約定，整天混在人羣當中，努力工作着。

「……」

咔——

有一天晚上，他又夢見自己的母親。在夢中，老太婆並未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而是拿了一個養蠶的籃子打又八。籃子裏白色的蠶繭撒在又八頭上，又八連忙逃走，老太婆在後面追趕。她滿頭的白髮，彷彿白色蠶繭的化身，全部豎立起來，不斷地在後面追趕。在夢裏，又八嚇得全身直冒冷汗，從懸崖往下跳——但是身體卻未着地，一直漂浮在黑暗的半空中。

又八已無力氣再拾起圓鍬，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沒挖到槍支，又八的不安仍無法釋懷。他在挖過的槐樹下走來走去，用腳踢土，試着尋找。

下回被拖出去的時候，一定是我的死期。

（對了……）

然後他一個人苦心積慮地想要趁別人不注意時，把埋在樹下的槍炮挖出來，丟到它處。

「你這個傢伙。」

領班的武士立刻走過來，監工也來了。

他們決定將又八交給監工處置。

「說話小聲點。」

他推開衆人，有一名木工高聲向監工報告：

「安靜。」

他仰望槐樹，才發現燦爛的星空和夜霧。這不是夢。他甚至清醒得連槐樹的枝葉都可以數得清楚——奈良井的大藏確實說過會把槍支埋在這裏，並要又八用槍支去暗殺秀忠。大藏不可能騙人，因爲說謊對他一點都沒有好處。

木工們一旁加油添醋。

可是，如果是槍支的話，一定會用油紙包紮保護以免生鏽，或者放在箱子裏，然而又八手上摸着洞裏的東西，覺得有點奇怪。

「這樣會打擾到將軍，你們到偏僻的地方去吧！」

——對不起！

終於圓鍬碰到了什麼東西，發出鏗的一聲。洞裏有一個細長型的東西。他趕緊拋下圓鍬。

「混蛋！」

陪侍在他身邊的有土井、本多、酒井等大臣，另外還有數名武士隨從，也有僧侶。秀忠在高處擺設桌椅，正在休息。

「這個挖井工人昨天也跑到這邊來四處徘徊。結果居然踐踏我的曲尺，我一氣之下給他一拳，他竟敢頂嘴，同伴們纔會叫我揍他一頓。」

掘井工人的工地離這裏有一段距離。又八知道奈良井大藏的手下在原來的槐樹下埋了槍炮。因此，他密切注意這個地點。

嘈雜的聲音終於安靜下來。

「這事由我來處理，你們快回到工作崗位。」

監工在這期間和挖井老闆以及挖井的監督詳談，想要查出又八的身份以及平常的行爲。他只是認爲以又八的長相不像是個挖井工人，並非他做了什麼壞事。因此，又八雖然被關在小屋裏，但過了好幾天，仍未受到調查。

「挖到了。」

那件事不用說，當然就是奈良井大藏唆使他趁機暗殺新將軍的事。

這時，從紅葉山下傳來木工們的聲音。

「我瞭解了。將軍剛纔巡視過工地，正在山丘上休息。你們這樣吵吵鬧鬧，會干擾到他的。」

他的臉和手上都被汗水沾溼了，再加上挖上來的泥土，搞得他全身都是泥水，熱呼呼地喘着氣。

是不是有人先挖走了？

不過他仍抱着幾分的期待，就像拔蘿蔔一樣的拉出來一看：原來是一隻人的手骨。

咔——

又八受大藏脅迫，並由掘井老闆運平介紹進了城裏。既然如此應該早就有所覺悟，全部都豁出去了。可是，又八好幾次看到秀忠將軍來巡視工地，卻沒有機會挖出埋在槐樹下的槍炮去下手。

從後面追上來的兩三名土木工人，抓住挖井工人的腳，使他掉到木屑堆中。

可是，別講槍支了，爲何連個鐵片都沒挖着呢？

又八像小孩一樣地哭叫，這聲音驚醒他自己。然而清醒之後，他所感受到的真實恐懼比夢中更爲可怖。

呼吸配合着圓鍬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即使幾乎要昏頭了，又八也未曾停下手來。

「真是壞心眼。」

秀忠將軍身旁有很多武士和大臣，甚至還有僧侶和茶道的客人，周圍當然是戒備森嚴。另外以這高地爲中心，更有層層戒備的警衛。

監工抓住趴在地上的挖井工人的衣領。

「要幹！」

還好，巡邏的人並沒有過來。他更大膽地挖了起來。現在已經挖了一個洞，旁邊堆滿了新挖出來的土。

「這種事我們怎能不吭聲呢？要是有人用腳踩踏武士的刀，你作何感想？」

「……」

「趁現在……」

即使是工地中的小事故，這些警衛也不會放過，因此這時有一名警衛連忙跑到又八趴在地上的現場來察看，到底出了什麼情況。

「這名挖井工人有些可疑，在還沒調查清楚之前先將他關在這裏，請你多留意。」

工人們對他拳打腳踢，並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壓倒在地。那工人整個趴倒在地上。

又八卻以爲自己已經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之路而感到非常恐懼。

接着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七八個木工正在追一名挖井工人。

「紅葉山下的工地主要是蓋書院和塗牆壁，只有土木工、植木工、水泥工纔在這裏工作，不可能出現挖井工人啊！」

「壞蛋。」

挖井工人不叫痛。土地變成他惟一的靠山，整個人索性趴在地上，任由他人踢打，他還是拼命地緊趴着不動。

監工和領班商量之後，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他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把圓鍬，開始挖槐樹下的泥土，彷彿要從那裏揀回自己的命一般。

工地監督盯着挖井工人蒼白的臉。這名男子就是又八，他眉目清秀，不像是個挖井工人。尤其他身子瘦弱，更令監工起了疑心。

又八被關在小屋裏的倉庫，除了柴薪之外，還堆着各種醃漬用的陶罐，還有木炭堆得到處都是。在這裏進出的是廚房的僕人，大家都叫他小屋僕。

小屋僕受命監視又八，不過並未嚴重到必須用繩子綁住。因爲他是個犯人，很快就會被帶走。何況這工地又在江戶城巨大的壕溝和城門裏面，根本不需要捆綁犯人。

他利用中午喫飯時間和早晚的空當到西門後院來察看，發現槐樹還未被移走才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會處罰他的。」

雖然徒勞無功，但是，這一來又八更不敢鬆手。

因此，當他不小心踩到木工的曲尺，被憤怒的木工到處追趕，甚至打得趴在地上，他也不敢叫痛。因爲事情若被揭穿纔是他最擔憂的。

當又八被大藏威脅的時候，如果不同意，可能會被大藏殺掉。當時又八也貪圖錢財，所以纔會發誓：

他把手伸到洞裏去摸。

這種恐懼一直沒消失，即使被關在昏暗的小屋裏，也不斷地持續着。

可是，事情起了變化，讓他無法如願。

「抬起頭來。」

他認定：

這時他感覺有人走到他背後。那人好像不是剛剛纔來，而是有意躲在一旁偷看他。現在，那個人突然拍了又八的背。

「怎麼可能挖得到？」

他在又八的耳邊嘲笑。

雖然，剛纔那個人只是輕輕地拍又八的背，卻使又八整個背脊發麻，四肢僵冷，很想跳到剛纔自己挖的洞裏。

「……？」

又八回頭，眼神空洞地望着對方——

過了好一會兒，又八宛如大夢初醒一般清醒過來，卻因爲喫驚而大叫了一聲。

「過來。」

澤庵抓住他的手。

「……」

又八身體僵硬，無法移動。他想掙脫澤庵的手，雖然連腳跟也顫抖不止，仍抵死不肯前進。

「你不過來嗎？」

「……」

「我叫你過來啊！」

澤庵用責備的眼神瞪着又八，又八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要把那裏整……整理一下。」

他的舌頭打結，並用腳把挖出來的土拼命踢回洞裏，想要湮滅方纔自己的行爲。

澤庵一副憐憫的表情。

「算了，無濟於事的。人在地上所做的各種行爲，無論善事或惡事，就像墨汁滴在白紙上，再怎麼抹也抹不掉。你以爲用土就能掩埋剛纔做過的事情？那你就想得太天真了。過來，你差點犯了大罪，是個大罪人。澤庵我要將你碎屍萬斷，丟到地獄的水池裏。」

又八還是不肯動，澤庵只好抓着他的耳朵，硬是將他拉走了。

「跟武藏同年。」

守衛是名武士，他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因爲自己的怠慢而拼命向澤庵賠不是，並且拜託澤庵別將此事告訴閣老們。

「咦？城太郎？難道……」

澤庵大聲斥責又八，幾乎要把屋頂掀開。

「你們起牀啊！趕快起來啊！」

到底怎麼回事？

「又八……反正是要一死，至少將你的外表換成佛家的弟子再死。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我會爲你引導。你閉起眼睛靜靜地盤坐在地。生和死只在一念之間，不必如此害怕死亡而哭泣。善男子，善男子，別怨嘆！我會幫助你安詳地死去。」

「還問我有什麼事？」

「放手——無論你如何拜託，已經來不及了。」

「那個小屋現在關了一個可疑的挖井工人，不能隨便開啓，請問你想拿什麼東西？」

「笨蛋！」

僕人們大喫一驚，趕緊把夜間的守衛叫起來。

這位佛陀一點也不心軟，即使又八跪地求饒，也不伸出援手，多麼令人畏懼的佛陀啊！

「好了，好了。」

「你們都睡糊塗了。關在裏面的人剛纔打破門窗逃出來了。是我把他抓回來的，現在又不能把他像蟋蟀一樣從窗戶塞回去，所以纔會來叫你們開門的。」

「哎呀！別管這些事了。你所犯的大逆不道，當然不容於法，神明也不會原諒你，你別想求救。」

「爲何你不先摸清他的底細，再好好考慮呢？你只是茫然地聽從，茫然地接受，然後湧出挖自己墳墓的勇氣，你的勇氣實在太可怕了。」

「……是。」

「澤庵大師！」

「當然。」

又八緊抓着澤庵的腳不斷哀求，澤庵用腳踢開他。

澤庵知道又八被關的地方。他揪着又八的耳朵，來到僕人的寢室。

「什麼怎麼辦？」

「這麼說來，我已經沒救了。」

「救……救救我，澤庵大師。」

「二十八歲。」

他們不敢離去，只好站在門外守候。

「又八。」

「啊！我該怎麼辦？」

「……」

又八聽到這句話，雙手掩面開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我不知道，到現在還是個謎。」

「有什麼事？」

又八帶着怨恨的眼神直盯澤庵，最後垂下頭來。他害怕死，悲慘地哭了起來。澤庵從木柴上拿起剃刀，放在又八的頭上。

澤庵只是點頭，把又八推到小屋裏。然後自己也走進去，並從裏面將門反鎖，守衛和小僕人們面面相覷。

「雖然你的暗殺工作沒有成功，但是我無法瞭解你的頭腦，我很驚訝！」

「他也是關原戰敗者之一，石田治部的刎頸至交大谷刑部的家臣，叫做溝口信濃。」

「啊！那傢伙跑出來了。」

「真的？這麼說來他是想要復仇的殘黨？」

「到底你認爲奈良井的大藏是個怎麼樣的人，纔會答應他的？」

澤庵接過剃刀，告訴僕人們已經沒事了，可以回去睡覺。警衛和僕人也不敢違背澤庵的意思，便各自回房睡覺了。

「你剛纔在槐樹下挖洞，挖出什麼了？」

「咦？……」

「要來埋槍支的人，因爲中途發生意外，來不及埋。如果大藏那可怕的計劃進行順利，而且城太郎安然從秩父抵達江戶的話，可能那一夜就已經把槍支埋在槐樹下了。」

他敲着門。

「你們有剃刀吧！快點去把它磨利一點，拿來借我。」

僕人趕緊起來，打開門看到澤庵有點訝異，後來纔想起這個人經常在秀忠將軍身邊，家臣以及閣老們和這名和尚往來密切，因此，僕人們才放下心來。

「你們快去把小屋的門打開。」

「……」

「不，他告訴我，他只是對德川家有些怨恨。他還說，德川家掌權不好，還是豐臣的時代纔是衆望所歸。他還說這並非個人的恩怨，而是爲了社會大衆……」

小屋裏一片漆黑，但是星光從又八打破的窗戶照射進來。澤庵坐在柴火堆上，而又八則垂着頭坐在席子上，一直沒有講話。他雖然害怕，卻不知道剃刀是在澤庵手上還是放在哪裏。

「要是我，可能會挖出些東西來，卻不是槍炮。就像無中生有，也就是從空洞如夢幻的土裏挖出世間的真相。」

「你還是，你連這種真相都搞不清楚。你一定還以爲在做夢。你就像嬰兒一樣單純。我只好對你耳提面命，才能把你點醒……喂！你今年幾歲了？」

又八突然抱住澤庵的腳大聲哭喊着。

接着，澤庵從窗戶露出臉來。

「可……可是，我並沒有拿槍暗殺將軍啊！請救救我，我一定改邪歸正，一定，一定……」

「不，你還未真正地覺醒，不是奈良井的大藏騙了你，而是慾望、懦弱、小氣，使你變得如此。雖然你有這些缺點，但卻如此大膽敢做一般人不敢做的事。所以大藏發現你是天下第一大白癡，他只是巧妙地利用這點罷了。」

「你不覺得恐怖嗎？那棵槐樹幾乎要當你的墓碑了。你自己在爲自己挖墳哪！而且頭已經栽進去了。」

「請你發發慈悲啊！」

「我，我知道了，是我自己太愚笨了。」

「我，我終於覺醒了，我被奈良井的大藏騙了。」

僕人納悶不解，但也不敢多問，總之，他們拿來了剃刀。

澤庵任由又八哭泣，在一旁默默無語。等又八嗚咽的聲音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才又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