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名劍“曬衣竿”

「哦！就是肩膀上坐着猴子，衣着華麗的少年嗎？那個少年剛剛纔經過這裏。」

「哪裏？在哪裏？」

「什麼？你說他走過高津的真言坡，往農夫橋方向去了？然後，沒過橋走到河岸東邊的磨刀店，是嗎？」

「這下子有着落了。」

「沒錯，一定是他。」

「快追啊！」

黃昏時，一羣男人站在路旁，睜大眼、骨碌碌地盯着來來往往的人潮，就像海底撈針般，四處搜尋美少年的蹤影。

河岸東側，家家戶戶已開始放下門簾，這羣男人中有一人跑到一家店裏，嚴肅地詢問那裏的制刀師父，沒多久便出來。

「到天滿去，到天滿去。」

他領先跑在前面，其他的人邊跑邊問：

「有下落了嗎？」

得知是好消息之後，大夥兒都高聲歡呼。

「這下子他跑不掉了。」

不用說，這羣人就是吉岡的門徒。他們從今天早上以住吉爲中心，分頭四處找尋從碼頭帶着小猴子來到城裏的美少年。

剛纔向店裏的制刀師父打聽的結果，那少年的確是由真言坡走過來的。因爲制刀師父說：黃昏時，店裏正要點燈，一個弱冠之齡的武士將他肩頭的小猴子放在門外，走進店裏問道：

「老闆在嗎？」

工人回答：「老闆剛好不在。」

「我有一把刀要託你們磨，這是一把無法匹敵的寶刀，老闆不在我不放心，所以我想先確定一下，你們店裏磨刀裝箭的技術如何？可否拿些現成的給我看？」

工人們恭敬地拿出幾把磨得不錯的刀給他過目，他只瞄了一眼，便說：

「看來你們店裏磨的刀都太粗糙了。我要磨的就是肩上這把刀，它還有一個名字叫‘曬衣竿’。是我家的傳世之寶，雖然未刻刀名，卻無半點瑕疵，是備前名作。」

有人及時勸架纔沒產生內訌。

「好，你們要是不靠岸，我們就到前面的渡口去等。船上是不是有一個帶着小猴子的弱冠少年？告訴他，要是他知道羞恥的話就站到甲板上。如果這傢伙逃跑了，全船的人都要抓來詢問，知道了嗎？」

船上有人回話了：

「喂！那艘船，等一等啊！」

第一個人倒向後面人的肩膀，其他六個人目睹第一個人如此輕易就被對方的大刀砍死，一時失神，無法一起行動。

走在縱隊最前面的人，即使膽怯也無法後退了，這時他雙眼充血、耳朵聽不見聲音，平日練的劍法現在一點也使不上來，只好咬緊牙根，硬朝着弱冠少年的方向殺過去。

岸上其他的人都在罵揚聲喊叫的同伴——現在根本無需打草驚蛇，無論如何，前面約一公里處就有個渡口，必定有乘客上下船。現在大喊大叫不就驚動船上的敵人，讓他有所戒備了嗎？

「帶着小猴子的弱冠少年，除我之外別無他人，你們又是什麼人？是無所事事的野武士？還是餓壞肚子的賣藝人呢？」

七個人手握劍柄圍在船即將靠岸的地方。

「聽到了嗎？帶着小猴子、乳臭未乾的武士，快點走到甲板來，到甲板上來。」

「我讓你們如願，現在就到岸上，你們準備接招吧！」

他們點了茶水和糕點，囫圇吞食之後，又立刻沿着河邊昏暗的道路追趕下去。

「別後退！」

這些人從一大早就到處搜索到現在，個個疲憊不堪。可是跑在前面的人卻氣喘如牛。「不行，不行，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澱川上行的渡船在這個時候可能只剩最後一班了。」

然而船卻遠遠地停在河心繞圈子，船長及乘客都認爲事態嚴重，不靠岸比較安全。吉岡門下那七個人見此光景——

「對，不到黃河心不死，既然沒在這裏趕上，那就不急，先休息一下。」

「你這個小毛頭。」

距離越來越近。

他的聲音傳到岸邊。

岸上的七人聚在一起，氣得咬牙切齒，「你這個耍猴戲的，竟敢口出狂言。」他們輪流對少年謾罵不已。

「什麼？」

「囉嗦！」

這回好像是船長在回答。

「你們剛纔自稱是吉岡的門徒，如此正好，先前我只斬斷某人的束髮，對方也未繼續追究，看來你們好像不肯善罷干休，剛好我也覺得還不過癮呢！」

說完，拔出刀鞘亮給他們看，並且滔滔不絕誇讚自己的刀有多好，這些工人已經一肚子不高興，只得說：「原來如此，曬衣竿這名字取得真好，的確又長又直，這可能就是它惟一的優點吧！」那人聽完有點不悅，立刻起身，並詢問從天滿到京都的渡口如何走。

「下一個。」

「納命來吧！」

「還是到京都去磨吧！大坂這邊的制刀店全是一些下雜士兵所使用的劣質刀劍，我要告辭了。」

河岸上那七個人看清楚是他之後，霎時瞪大眼睛對着他指指點點，要是船再靠近岸邊一點的話，他們恐怕會跳上來。

陸地上的七個人緊追着船，好一會兒沒再喊話，等船上的迴音，但未見動靜，因此他們又大叫：

美少年目光掃射他們，這幾個人不擅打鬥，也察覺情勢不對，立刻改變陣形，像五片花瓣包着花蕊般，將敵人團團圍住。

「怎麼回事？」

縮在船上角落的乘客們看到那七個人的狼狽模樣，雖然緊繃的神經得到一陣舒暢，但是表面上誰也不敢出聲。

帶頭的人望着天滿河川大叫：

「好不容易纔有了下落，千萬別操之過急。」

從陸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船上立刻引起一陣騷動，大家臉色大變。

「沒錯，要特別留意。」

「是猴子啊！」

於是，這七個人速度一致地跟上在澱川逆流而上的夜船，並且又大叫：

等他們看清楚之後，劍已經撲了個空。原先他們以爲那是他們的敵人弱冠少年跳躍過來，纔會如此焦急，此時他們似乎也感到有些狼狽，立刻互相提醒對方。

後面的人問：

「什麼？」

說完，表情漠然地離開。

只有一個人叫了一聲，原來握着船槳的美少年將船槳插入蘆葦的泥淖中，身體立刻飛躍上岸，比小猴子更輕快。

「哎呀！不管怎麼樣，對方頂多一個人，既然已經喊出聲了，那我們就必須提防對方跳入河中逃走。」

「別太得意忘形，待會兒可別跪地求饒。」

聲音劃破河面上的寒氣。

「真的在船上。」

僵立在最前面的人，聽完美少年的話想逃也逃不了了，號稱「曬衣竿」的長劍頓時像切西瓜般一刀砍死了那個人。

眼前一片漆黑，河川蜿蜒如銀蛇般，在前方分叉成兩道支流，澱川在此分爲中津川和天滿川，在那裏可看見河面上燈火閃爍。

「你們是在開玩笑嗎？」

「等我們劃小船過去，可別怪我們手下無情！」

乘客們低聲交談，吞着口水，剛纔回嘴的乘客更是不敢出聲，像個啞巴不敢正視他們，陸地和船之間隔着河水，可以暫保乘客安全。

大家望着河面目瞪口呆。

對方不斷恫嚇，最後那艘三十石的船終於靠向岸邊，同時——

船已經抵達毛馬堤。

「你們在找我嗎？」

「你們以爲可以待在那兒等到明天或後天嗎？到最後可別後悔呀！」

「喂！」

「再不把船靠過來，我們會一網抓盡全船乘客，抓來砍頭！」

「什麼事？」

刷、刷、刷，船開上了長滿乾枯蘆葦的泥地上，這七個人恍惚以爲船開到面前，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此刻船頭有個圓滾滾的動物形影，從離岸七八米的船上一躍跳過中間的泥淖，跳落在其中一人的頭頂上。

因爲美少年的落點與他們預測有些偏差，於是七個人一齊轉身。雖然期待已久，但出了這個小意外，使得他們更加緊張，本來他們是打算圍攻美少年，現在計劃無法得逞，只能沿着岸邊直行，他們形成一列縱隊，使得等在他們面前的美少年有充分的時間準備出招。

弱冠少年熟練地拿起槳，無視於乘客及船長不斷的勸阻，船槳嘎嘎地劃開水面往岸邊靠近。

「喂！爲什麼不靠岸？」

「哎呀！」

「追上了。」

「反正我這‘曬衣竿’還有待研磨，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位弱冠少年揹着號稱「曬衣竿」的大刀，筆直地站在船頭，浪花濺上甲板，在他腳邊映着水花，隱約可見他正露齒微笑。

「噢！」

「是那艘船。」

船隻靠岸使水面泛起了筆直的水波，弱冠少年紋風不動站在船上，而在岸上屏氣凝神等待良久的七個人望見少年快速逼近，頓時覺得他的身影變大好幾倍。就在此時——

「這下子可被我們追上了。」

七個人都露出得意的神色。

「船長，你不要回答。」

「哎呀！糟了。」

其中一人毫不考慮地揚聲大叫：

「等着瞧！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這麼一說，船上揚起了一陣笑聲。

「不靠岸是不是？」

「把船靠到岸邊來。」

「來了！」

少年健碩的身體巍巍聳立，他踮起腳尖，挺起胸膛，右手伸握背後的刀柄。

這幾名男子語帶威脅，這回有個客人學他們的語氣回道：

「……」

河岸上，乾枯的蘆葦宛如無數把鋼刀，閃閃發光，附近田野不見青草，雖然寒風刺骨，但是大夥兒都不覺得寒冷。

「對方說什麼你都不要開口，到渡口之前都不要靠岸就行了，因爲渡口那裏就會有渡船頭的崗哨。」

那人大叫，同時七人手中的七道白光脫鞘而出，划向空中。

聽起來這個年輕人相當狂妄，想必他想起祇園藤次被他斬斷束髮的狼狽模樣而洋洋自得吧！然而他卻未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危險已經尾隨在後，他這時還是大搖大擺、得意忘形呢！

「就是不靠岸。」

船上也傳來了一聲：

「是不是已經開走了。」

「正好你可以用河水把脖子洗乾淨。」

在這種情況下，多數人反而比一個人更加脆弱，弱冠美少年乘勝追擊，耍着號稱「曬衣竿」的長劍，長度正適合派上用場，霎時打向第二個人，雖然他的腰沒被砍斷，但是光這麼一打就夠他受用了，那人慘叫一聲，身體飛向旁邊的蘆葦叢中。

「你可知道我們是誰？有沒有聽過吉岡清十郎，我們就是他的門徒，沒聽過嗎？」

「胡……胡說八道！」

「別操之過急！」

本來乘客們說好，無論如何都不能回話，現在突然有個年輕人站上甲板答腔。

茶館的人正要關上店門，一問之下得知，帶着猴子的弱冠少年的確在船上。又說：這最後一班渡船剛剛纔離岸，應該尚未開到豊崎的碼頭。

而且上行船隻速度緩慢，如果從陸地追趕，應該可以追得上。

「咦？」

靠岸後準會有事發生。光看那些在陸地上追逐的武士，每個人都拉起褲管、捲起袖子、手握大刀。

那七個人一看船將停靠毛馬村，就先一步跑到碼頭上守株待兔。

七個沿着河邊一路追趕的男子，跑得身體發熱、口吐白煙。

「碼頭的茶館已經打烊了，河面上也沒看見船隻。」

「可別退縮啊！」

大家互相打氣鼓勵，看來有點勝算，於是蜂擁而上。

「乳臭未乾的小子！」

這些人有如初生之犢不畏虎般，只逞匹夫之勇，其中一人竟然：

「納命來！」

邊喊邊奔向美少年，本想狠狠一刀砍向對方，不料他的劍在離美少年胸前兩尺處撲了個空，砍向地面。

那個人過於自信，鏗鏘一聲砍到了石頭，宛如自投羅網般翻了一個筋斗，屁股朝上滾到敵人面前，少年本可輕而易舉地砍死他，然而美少年卻饒恕了這位戰敗者，自己則趁勢彈開，迎向身旁的敵人。

「哇！」

身旁的敵人慘叫一聲，剩餘三人更不敢輕易出手，立刻逃之夭夭。

看到他們抱頭鼠竄，美少年燃起了極大的殺戮慾望，兩手握着「曬衣竿」追向他們。

「這就是吉岡的武術嗎？」

他追跑着。

「太不夠意思了，你們給我回來。」

「等等，你們專程把我從船上叫下來，現在竟然逃走，有這種武士嗎？如此一逃了事，京八流吉岡將貽笑天下。」

武士被另一位武士如此嘲笑乃是極大的侮辱，比被人家吐口水還更嚴重。但是，那些抱頭鼠竄的人已經聽不見這些話了。

毛馬堤此時正人潮熙攘。寒風中傳來跑馬的鈴聲，白霜和河水映着燈火，不需燈籠也是一片明亮，馬背上的人影和跟隨在馬後徒步的身影，都口吐着白煙，行色匆匆，似乎忘了寒冷。

「啊！」

「抱歉！」

那三人只顧逃命，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馬匹，個個往後退了幾步。

騎馬的人緊急勒住繮繩，馬兒一陣嘶鳴，他望着差點撞上馬的三個人。

「就是你的師兄伊藤彌五郎。」

接着，馬後面又出現植田良平。

「一刀齋先生每次聊起來必定會提到你——他常說，巖國有位岸柳佐佐木跟自己一樣都學過富田五郎左衛門的劍法，在鍾卷自齋師父門下當中，雖然佐佐木的年齡最小，但是放眼天下，能跟自己並駕齊驅的人，除了他之外別無他人。」

說着向前走了一步。

小次郎表示，如果對方不記仇的話，過去不愉快的事就一筆勾銷。清十郎聽了馬上說：

馬上的人既驚訝又生氣：

「豈有此理。回去之後，我一定教訓他不應該記恨。我的弟子表現不佳，才更沒面子。」

「請上馬，別客氣！比起自己一個人走路，還是抓着馬口輪走起來比較愉快。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到府上打擾一陣子。我們就這麼一路聊到京都吧！」

「啊！是小師父。」

他就是岸柳嗎？

良平大叫一聲，舉刀向上揮砍過去，他雙手握刀，身體儘量往上伸展，少年着地之後，金雞獨立，回頭一望。

「但是你怎麼能夠光憑這些就認出我就是佐佐木小次郎？」

「那麼我就失禮了，你走累時再換你騎乘。」

「咦，是你們幾個啊！」

小次郎有點茫然。

「剛纔你的動作利落，我雖然是你的敵人，卻非常欣賞，想必你就是吉岡清十郎，你來的正是時候——看劍。」

「聽誰說的？」

由於雙方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過了一會兒，佐佐木小次郎和吉岡清十郎兩人在毛馬堤防有如老友般並肩走在前頭，植田良平及三名門徒則縮着身體跟隨在後，往夜幕低垂的京都走去。

「如此說來，你們並非泛泛之交嘍！」

本以爲小次郎傲慢不馴，如今卻是彬彬有禮。年關將近，清十郎在迎春時節必須和宮本武藏一決生死，現在他正好藉此機會邀請小次郎到家裏作客，感覺上增添不少信心。

「你聽，你聽，那、那個人來了。」

少年又重新握好「曬衣竿」朝清十郎一躍而上。

植田良平瞧他們如此懼怕，不覺心生憐憫。

「這真是奇遇！」

弟子們跟在後面，看到兩個人已經化敵爲友，這位美少年身材高大，看起來像個少爺，誰會想到他竟是伊藤彌五郎一刀齋口中經常讚美的「巖國的麒麟兒」岸柳佐佐木。

植田良平從未遇過如此猛烈的劍法，他只感到一陣陰風，人已經跌落在毛馬堤堤防下的田裏，還好堤防並不高，泥土也凍結了，纔不致顯得太狼狽，但是很明顯，他已失去機會，等他爬回堤防，定睛一看，敵人的身影宛如餓虎撲食般，只見長劍「曬衣竿」已經斬傷三名門徒，正向馬背上的吉岡清十郎逼近。

這些人被誤會是喝酒鬧事，覺得非常委屈，他們憤憤不平地告訴小師父，如何爲了維護自家流派的權威以及小師父的名譽而奮力一戰。他們神情狼狽、口乾舌燥，卻仍一口氣說完。

清十郎大喊一聲，踩着鞍鐙的腳移近馬鞍，本以爲他會站在馬鞍上，未料馬匹越過少年，疾如箭矢，直奔遠方，而清十郎的身體「砰」的一聲，往後翻身，跳開丈餘。

小次郎解釋着。

植田良平手沾口水，緊握刀柄。少年像一陣疾風，無視屈身在下的良平，他大步飛躍過來，幾乎要踩到良平頭頂上。

「哎呀！一開始我也是莫名其妙地被捲入這場紛爭，其實我並非好事之徒。」

「喲！等等，逃跑是吉岡流的絕招嗎？我不想殺生，可是這把‘曬衣竿’還在叫囂着呢，回來、回來，你們想跑可以，但是得留下頭顱。」

良平腳底一陣踉蹌，「曬衣竿」從背後砍了過來。

「一刀齋先生直到今年秋天都住在白河神樂岡旁的一間草菴裏，我經常拜訪他，一刀齋師父也時常走訪四條的寒舍。」

「唉！又來了一個人。」

小猴子聽到口哨聲，不知打哪兒跑了出來，跳到他肩膀上。吉岡清十郎邀請小次郎務必要到四條武館逗留幾天，並把自己的坐騎讓給小次郎，但是小次郎搖搖頭：

「果然沒猜錯，你就是小次郎閣下。」

「哦……」

他們張大眼睛，重新細細打量那人。只覺此人真有非凡之處，不得不承認自己有眼不識泰山。

「……你爲何知道我是岸柳佐佐木小次郎呢？」

清十郎自小次郎口中得知在往阿波的船上祇園藤次的所作所爲，以及他後來所採取的行動等等，感到非常憤怒。

植田良平讓騎在馬上的清十郎以及三個人站在後面，獨自往前走了十步左右。

「不，不，我也是這種個性，大言不慚。一發生爭執就絕不退縮，必定與人爭到底，並非只有你門人的錯——今晚這些人也是爲了維護吉岡流的聲譽以及他們老師的顏面，只不過他們的武功平平罷了！他們用心良苦，值得原諒。」

「等着瞧，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他提神戒備，等待逼近的腳步聲。

清十郎自怨自責，臉色凝重。

「瞧你們這副德性，出了什麼事？你們是陪小師父前來此地的，竟然不知道小師父已經決定回府。難道你們還在鬧酒嗎？鬧事也該懂得分寸啊，走！」

他從毛馬堤的堤防上大呼小叫地跑了過來。

「是在下教導不周。」

那把號稱「曬衣竿」的長劍朝他直擊而來，劍勢兇猛，突然刺向清十郎所乘的馬匹腹部。

「岸柳，等等！」

清十郎本來以爲這件事毋須親自出面，是以十分放心，但是危險竟然瞬間而至。

小次郎大喊「快哉！」，但當他看見自己手中沾滿血跡的長劍「曬衣竿」時，自己也很迷惑，事情爲何演變到這個地步。

清十郎拍着膝蓋。

「漂亮。」

「哦！你跟一刀齋是好友嗎？」

少年不知就裏，依然揮舞着長劍，虎虎生風。

祇園藤次見他年少可欺，未料卻惹上大禍，自取其辱。

小次郎聞言，不得不略表謙虛。

「你們這些笨蛋，一整天遊蕩到哪兒去了？」

誇獎他的並非自己人而是對手。

「喝！」

他也以禮相待，之後便跳上馬鞍。

說完，他拉住馬的口輪：

「巖國的佐佐木小次郎的確眼力過人。但無論如何，我清十郎都毫無理由與你鬥劍。我們隨時都可以一決勝負，但是事情何以會發展至此地步呢？你先把劍收起來。」

小次郎露出酒窩。

他們一行來到毛馬村碼頭，那兒有幾具被「曬衣竿」砍死的屍體已經凍僵了。植田良平交代三名弟子料理完屍體後，就去尋找剛纔逃跑的馬匹。而佐佐木小次郎則吹了幾聲口哨，尋找那隻經常偎在他懷裏的小猴子。

「這是求之不得的，真是不打不相識，希望我們能夠交個朋友。」

「雖然與你初次相遇，但是我早已久仰您的大名。」

「這怎麼可以，我是個尚未成材的晚輩，而閣下卻是平安的名家、吉岡拳法的嫡男，而且有數百門人的一流宗家。」

「你們害怕什麼？沒那麼嚴重，本來你們是要保護自家流派的名譽，卻反受其辱。好，讓我來見識那個人。」

植田良平和其他人方纔從小次郎的愛劍「曬衣竿」之下撿回一命，在明白真相之後，更令他們心驚膽顫的是——

最初清十郎稱他岸柳的時候，美少年沒聽見，這一次對方又稱呼他是巖國的佐佐木，令他非常驚訝！

「我看你年紀尚輕，而且經常聽一刀齋談起你的個性，也知道你的外號叫‘岸柳’，對你可說知之甚詳，剛纔我看你那麼輕鬆地使用長劍，心中便有了譜，於是試着叫你的名字，果然被我猜中了。」

號稱「曬衣竿」的長劍，洋溢着熱騰騰的鬥志直刺過來，清十郎不愧是拳法師的長子，看得出他是身懷絕技，遊刃有餘。

他們聽到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不禁露出緊張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