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事
《宮本武藏·劍與禪》 · 吉川英治 · 6205 字
苦行僧的眼睛不太好,不知是眼疾還是老花了,做什麼事情都必須用手摸來摸去。
澤庵並未要求他吹簫,是他自己毛遂自薦要吹一曲,他的簫吹得像外行人一般笨拙。
不過澤庵聽着聽着,覺得他吹的簫充滿真情,毫無一般世人的矯揉造作。曲調間平仄雖然不夠協調,但能表露出他吹簫時所欲傳達的心聲。
這個被世人遺忘的苦行僧,用一支破簫傳達他滿心的「懺悔」。整首曲子從頭到尾就如同在懺悔哭泣一般。
澤庵靜靜聆聽,慢慢地他似乎已經瞭解這位流浪僧的一生是何等光景。無論偉人或是平凡的人,在人性心靈的旅程並無太大的區分。偉人和凡人之間的差異,在於如何跨越人類共通的煩惱。苦行僧和澤庵透過這支破簫,無形的心靈得以相互瞭解,細思過往歲月,兩人皆有相同的煩惱,原是凡夫俗子罷了。
「我好像見過你。」
澤庵聽完他的吹奏之後說道。這一來苦行僧眨着眼,說:
「我也覺得似乎聽過你的聲音。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猜想你是不是但馬的宗彭澤庵大師,曾經住過美作吉野鄉的七寶寺……」
話還沒說完,澤庵也想起來了。這時,屋裏的燈火已快熄滅,澤庵重新挑燃燈芯,仔細凝視眼前這位鬢髮霜白、臉頰瘦削的老僧。
「啊!你不是青木丹佐衛門嗎?」
「這麼說來,你的確是澤庵大師了。哎呀!現在地上如果有個洞,我真想鑽進去。沒想到我竟落得如此下場。宗彭大師,你別認爲我是以前的青木丹佐呀!」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七寶寺到現在已經十年了。」
「你提起此事,讓我心頭有如冰雨澆淋般難受。我即將步入黃泉,成爲荒野中的一堆白骨,如今我日日夜夜所思掛的便是我的兒子。」
「你的兒子,你的兒子現在在哪裏?」
「以前我在贊甘山圍捕武藏,致使武藏被你綁在千年杉上受苦。之後聽說他改名爲宮本武藏,又聽說我兒子成了他的弟子,現在已經來到關東。」
「什麼?武藏的弟子?」
「當我聽到這件事時,我羞愧得無地自容,不知該如何面對此人。我甚至不敢讓武藏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但我實在是非常想念我兒子……屈指算來,城太郎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如果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他長大的樣子,我死也無憾了。因此我不顧羞慚,前一陣子一直在關東四處尋找他。」
「這麼說來,城太郎是你兒子嘍?」
澤庵從未聽過這件事。自己跟城太郎那麼熟悉,爲何從沒聽過阿通和武藏提起他的身世呢?
苦行僧青木丹佐默默地點頭。這時的他形容枯槁,無法想像當年他留着八字鬍,充滿大將威風,精神煥發的英姿。澤庵憐憫地看着他,說不出安慰的話。因爲丹佐已經從充滿慾望的人性中蛻變而出,迎向人生暮鍾,不需任何安慰的話語了。
城太郎向澤庵告白。黑暗中,他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將一切事情全盤托出。
澤庵看到城太郎長大的模樣,感到非常驚訝。望了好久,這才又想起必須趕緊救伊織。
他們拿着火把來到丹佐所說的地點。這會兒情況與剛纔不大一樣,剛纔丹佐發現兩人時,城太郎和伊織由於重重地跌了一跤,昏倒在地上。現在城太郎已經醒來,呆呆地坐在那裏,他想要叫醒伊織,問個明白,或是趕快逃走。城太郎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隻手放在伊織身上,正陷入沉思。
他仰躺着,淚水沿着眼尾流到耳朵裏。側躺過來,又想起阿通姐,不知現在如何了。阿通姐如果在此,他更是無顏以對。澤庵剛纔那一拳打得他疼痛無比。即使阿通姐不打他,想必也會捶胸頓足大哭的。
澤庵叫兩人睡覺。城太郎不得不睡,只好蓋上草蓆躺下來。
澤庵睡了,伊織也睡了。
「如果全都爲自己着想,就做不成天下的大事了。」
有個人影從屋子裏走出來,抬頭看看山丘上的草菴。原來是住在那裏的農夫。澤庵叫他準備火把和水。
「是的。」
昨天和伊織在樹上纏鬥時,遠處傳來的簫聲又再度迴響於城太郎耳際。現在才知道那是父親吹的簫,城太郎即使不問父親的近況,也可以從簫聲中瞭解父親現今是多麼的彷徨,多麼悲傷……
丹佐的手杖碰到一樣東西,他的眼睛並未全瞎,他彎下身子,仔細察看。雖然林子裏黑暗,一時間看不清楚,最後藉着從樹縫照射下來的星光,依稀可見兩個被露水沾溼的人躺在地上。
如果丹佐走剛纔迷路時的那條路,必定能隨着農夫而認出兒子城太郎,可惜他重新向澤庵詢問往江戶的方向,致使父子無緣相見。
澤庵如是想,因此他告訴丹佐:城內有一座禪寺,只要報上我的名字,便可隨意在那裏住宿,愛住多久住多久。我若有空會去找你,見面之後再詳談。至於你的兒子城太郎,我一定會盡力促成你們父子相逢。別太苛責自己,即使是五十歲、六十歲,前途依舊光明,一片樂土,有工作也有人生。在我去禪寺與你見面之前,你也可以與該寺的和尚聊聊人生的真諦。
澤庵自始至終未說過一句話。
「你真是乳臭未乾。」
「喂,等一下。」
「澤庵大師……我是丹佐,我發現樹林裏有兩個年輕人從樹上跌了下來,昏迷了。」
「冤死?」
農夫拿着火把上來的時候,丹佐正好沿着澤庵告訴他的道路——這回是走山丘上的道路下山,走到半路剛好遇見拿火把的農夫。
「你自己纔是爲人處世的根本。任何事業都是從自己開始,完全不考慮自己要如何爲衆人做事?」
澤庵問着,伊織搖搖頭回答:哪裏都不痛,只是師父不見了。師父被關到秩父的牢裏。他說好可怕,又哭得更大聲了。
當城太郎看到火把,聽到腳步聲時,突然像一隻迅捷又敏銳的野獸,在夜間隨時攻擊敵人一般,全身戒備。
城太郎瞪着他,伊織則一副挑釁的眼神回瞪城太郎。
「住口,你可知道你只是一個乳臭未乾尚未成熟的毛頭小子,人生歷練還很嫩,便自認爲了解社會,甚至誇口要做大事,這種人纔是最可怕的。城太郎,我大致已經瞭解你和大藏所做的事。我現在不再追問了。你是傻瓜,你是笨蛋,只有身體長大,內心卻未臻成熟。你在哭什麼?你在後悔什麼?你最好擦乾鼻涕,好好反省。」
澤庵點點頭,穿上草鞋,對丘陵下的茅草屋大聲叫喊。
「澤庵大師,我有話對你說。請借一步……」
他們循原路回到草菴,澤庵叫他們生起柴火。方纔那名農夫看沒事了,便回自己的茅草屋去。澤庵坐在火堆旁,叫他們一起坐下,但伊織不肯。他拒絕承認與當小偷的城太郎是師兄弟。
澤庵這麼鼓勵他之後,故意要青木丹佐離開那裏。丹佐似乎也瞭解澤庵的心意,不斷地道謝之後,揹着席子和簫,依賴竹杖,扶着牆走了出去。
他抱起伊織,發現他體溫猶存,連忙給他水喝,很快地伊織也恢復了意識。伊織醒來之後,雙眼骨碌碌地左顧右盼,突然大聲地哭了起來。
「可是,我們不是爲了私慾才當小偷,而是爲了功名,我們只動公家的財產。」「這我可就不明白了。」
「雖然如此,爲了救出師父,我會去自首。希望大師能好好地轉告武藏師父。」「我澤庵可不做傳聲筒。武藏本來就無罪,即使你不去救他,他也會被釋放。但更重要的是,你應該坦誠面對佛陀,幸好有我這個澤庵來引導你,真心地向佛陀懺悔吧!」
「……」
「大藏和我在天地神明之前立過誓,不可將我們的目的告訴他人,即使是對澤庵大師也不能說。可是師父武藏竟然被冤枉是偷寶藏的人而關到秩父監獄,我也不能坐視不管。明天我立刻啓程到秩父,告訴他們下手的人是我,並向他們自首,把師父從牢裏救出來。」
「沒錯。」
「痛嗎?哪裏痛了?」
「哈哈哈,這麼說你是不會透露真相的,是嗎?」
澤庵不斷地點頭聽他說話,然後抬起頭來:
自己對大藏立過誓言,絕對不可以泄漏祕密。但是天亮之後,澤庵一定又會來勸他,城太郎決定趁現在逃走。
「沒錯!也許你認爲只要出面自首,承認自己是犯人,他們便會釋放武藏。要知道世上可沒這麼便宜的事。你到了役所,就必須將隱瞞我的事全部招供,他們纔可能會相信你。結果武藏依舊被關在監獄。你呢?在這一兩年勢必被活活地拷問——這是必然的結局。」
澤庵原以爲兩人是昏倒的,沒想到其中一人竟坐起來了。雙方互看了好一陣子,不約而同地又叫了一聲。
澤庵理所當然地勸城太郎。
「咦?」
「你不是城太郎嗎?」
「你們兩個別再吵架了,你們不是師兄弟嗎?這事由我來裁決吧!你們跟我來!」
澤庵說完準備回去睡覺。
「嗯!你就是城太郎嗎?沒想到你已經長大成人,而且是個敏銳的年輕人。」
「向佛陀懺悔?」
「你真的想冤死嗎?你未免太草率了。」
因此他這一生的期望說不定就是見武藏一面,並向他道歉,以及親眼目睹長大成人的兒子,對他的將來放心之後,也許隔天就會到樹林裏上吊自殺了。
不過,瞧澤庵和城太郎聊起往事,氣氛融洽,伊織有點嫉妒,不知不覺地也靠到火堆旁了。
「如果你不喜歡這樣,還有另外一個方法。昨夜我在這裏跟你的父親青木丹佐衛門不期而遇。這會兒又碰到他的兒子,也就是你,我們是何等有緣啊!丹佐現在在江戶的某座禪寺裏,反正你終究難逃一死,不如去見見你父親最後一面吧!順便可以問你父親,我所說的話是對還是錯。」
澤庵怒斥一聲,重重地打了城太郎的臉頰一拳。城太郎冷不防被打了一拳,驚慌失措。
「也許你不認爲這是冤死,如果你真想洗雪師父的冤罪,必得先洗清你自己纔行。你認爲讓役所的人拷問比較好,還是坦誠面對澤庵比較好?」
「你真的要去自首嗎?」
「我只是佛陀的一名弟子。並不是我逼問你,或是由我來裁決,我只是引導你坦誠面對佛陀罷了。」
城太郎默默地點頭,澤庵憐憫地說:
城太郎抬頭挺胸地回答,語氣中毫無羞恥之意。
「……」
「你真的是小偷?」
「……」
拿着竹筒水和火把的農夫很快地趕過來。他是這兩天都在幫忙修理草菴的村人之一,以爲發生什麼大事,急忙跟隨澤庵走進林子裏。
澤庵瞪大眼睛,驚訝不已。
「城太郎,照方纔我說的,你有三條路可以選擇。」
澤庵眼前的城太郎,身體長高了許多,臉龐和以前完全判若兩人,因此一下子無法認出他來,但城太郎一眼就看出是澤庵。
「等一下……澤庵大師,我說,我說。雖然我曾向大藏發誓不告訴別人,但是我要向佛陀說出一切。」
澤庵瞪大眼注視城太郎,城太郎只好低下頭來。
丹佐不知想到什麼,沿着原路回去,然後走到剛纔的草菴,望着裏面的燈火:
「咦?」
農夫拿着火把走在澤庵身邊。城太郎這才發現不需如此緊張,放心後,抬頭望着兩個人影。
「難道小偷還有分等級嗎?」
可是城太郎卻睡不着。他心裏惦念着被關在監獄的師父武藏,他雙手合掌於胸,打從心裏贖罪。
說着,用手指着城太郎。
然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人生總要到頭來回顧往事時,才能判斷是緣薄或是不幸。
——咦?
「如此說來,偷寶藏一事是你和大藏所爲?」
澤庵斷然地說道:
城太郎決定後,悄悄地站起來。這座草菴既無牆壁,也無天花板,很容易逃走。他走到屋外仰望星空,再不趕快走的話,天就要亮了。
他哭得兇,話也說得急,所以澤庵一下子也搞不清他的意思。經過仔細追問,才瞭解事情的原委。於是他也跟伊織一樣,擔憂起來了。
城太郎看到澤庵,聯想起自己以前還在流鼻涕時,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這個和尚。
城太郎從未想過這件事。
「……」
城太郎正要離開,背後傳來令他心頭一驚的聲音。原來澤庵正站在他背後,澤庵來到他身邊,將手放在他肩上。
「這就是全部了。」
「不,我的意思是說,不考慮自己的慾望。」
「聽你的口氣,當盜賊似乎是爲社會、爲人們,聽起來很偉大。可是在管他人閒事之前,該先管好自己纔對,你周圍難道沒有不幸的人嗎?」
「那傢伙是小偷,他說的話一定是騙人的。澤庵大師你可要小心啊!」
「……」
澤庵和城太郎低聲地談着話,伊織則在一旁默默地聽着。城太郎就像在佛陀前懺悔的女人一般,淚水在睫毛間打滾。沒等澤庵詢問,便老實地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伊織不再哭了,閃着懷疑的眼光靠近澤庵。
他的聲音很小而且顫抖着。
澤庵一直以爲城太郎是在抬頭望自己,這纔看清他早已雙手伏地,向自己深深行禮。
「如果我再多加解釋,就會抖出大藏的祕密。所以,無論你再怎麼罵我,我只得忍氣吞聲。」
這一帶是丘陵地。下坡路很容易跌倒。因此丹佐往林子裏去。沿着杉樹林的小路,進入雜木林。
「是的……是的,我是城太郎。」
這一來在一旁聽他們講話的城太郎,全身毛骨悚然,面露驚愕。
說完,他拉着澤庵的袖子走入森林裏。
「……」
雖然如此,這個苦行僧爲了過去而懺悔、傷心,認爲自己毫無未來。皮包骨的身軀令澤庵覺得非常可憐。當這個人失去自己的社會地位,失去所擁有的一切時,一定也沒享受到法悅的境界,更沒想到佛陀能夠救助他。雖然在他有權有勢的時候,爲非作歹,隨心所欲,極其囂張,但此人仍有他道德良心的一面,纔會隨着自己的敗落而良心發現,幾乎要扼殺自己的餘生以贖罪。
「很不巧,我身上沒帶藥,而且眼睛也看不清楚,無法給他們水喝。那兩個少年可能是附近鄉士的兒子,或者是來這兒遊玩的武家兄弟,請你救救他們好嗎?」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是義賊嗎?在中國的小說裏,經常出現這種劍俠和道俠等奇特的人,你是跟這些人同類的嗎?」
澤庵聽他這麼一說,連忙拿着燈火來到屋外。丹佐又說:
城太郎又說:
澤庵認爲在這男子見到他兒子之前,一定要先讓他見見佛陀。即使是無惡不作的歹徒,只要向佛祖求救,就能得到佛祖慈悲的光輝。因此先讓他面對佛陀之後再讓他面對城太郎也不晚,至於和武藏見面則屬後來之事,對他好,對武藏也好。
「不……不,我們不同於普通的盜賊。」
「……是的。我離開師父已經四年了。這期間,奈良井的大藏養我,照顧我,並且教導我。我也常聽他談起他偉大的志向以及在世上的生存之道。因此,我受他的影響甘冒生命危險也在所不惜。一直到今天,我都在爲大藏工作。可是被叫做小偷,我感到非常痛心。我是武藏師父的弟子,雖然離開他的身邊,但是我一刻也未曾忘記師父的教誨。」
城太郎說完沉默不語,澤庵這才問道:
「只有這樣嗎?」
城太郎回答:
「是的,就是這樣。」
「好。」
澤庵也沉默了大半天。不久,杉樹林上空出現淡藍破曉色。
烏鴉開始嘎嘎叫,四周漸漸轉亮,澤庵似乎站累了,便坐在杉樹下。城太郎則倚靠在樹幹上,等候澤庵的教誨。
「……你竟然被捲進這些危險分子當中。這羣人沒搞清天下動向,實在悲哀,幸好事情尚未發生。」
澤庵現在已經大致瞭解。他從懷裏拿出兩枚黃金,叫城太郎馬上離開這裏。
「你再不快點離開,除了你之外,可能還會危及你父親和師父,快點逃到別處去吧!逃得越遠越好——而且要避開甲州路和木曾路,因爲從今天下午開始,各個官所可能要嚴加戒備了。」
「可是,師父怎麼辦呢?他爲我坐牢,我豈能如此逃走?」
「這件事由我來處理。再過兩三年,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之後,再去找武藏賠罪。到時候,我會陪你去的。」
「……那麼我走了。」
「等一下。」
「是的。」
「臨走之前,江戶的麻布村有座正受庵禪寺,你父親青木丹佐昨天已經先去那裏了。」
「是。」
「這是大德寺的大印,你帶着它到正受庵領取和尚的斗笠和袈裟。暫時和丹佐一樣打扮成和尚,趕緊逃走。」
「爲什麼要打扮成和尚?」
「你這個笨傢伙,連自己犯了什麼罪都不知道。你們想暗殺德川家的新將軍,並趁機放火燒大御府的駿所,意圖一舉讓關東地區陷入混亂。真是一羣莽漢,而你不就是其中的一個嗎?說得嚴重一點,就是擾亂治安的叛徒。若被抓到,一定會被砍頭。」
「快走,趁太陽還沒升起之前快走。」
「……我不知道。」
「……」
澤庵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城太郎。對於此事誰也無法說明。雖然澤庵並不是無法讓城太郎信服,只是他現在找不到能讓城太郎心服口服的理由。時局天天在變,很自然地產生這種結果。意圖推翻德川家的人便是叛徒。因爲社會的情勢就像一股大潮流,若有人想違逆,必定會落得身敗名裂的悲慘命運,甚至被時代所排斥而滅亡,這已是個不爭的事實。
「澤庵大師,我還要問你一句話,爲何說想打倒德川家就是叛徒呢?那德川打倒豐臣取得天下,爲何就不算叛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