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吹針
《宮本武藏·劍與禪》 · 吉川英治 · 6461 字
我終於找到那傢伙了。
阿杉婆心裏暗自竊喜。
她心亂如麻,既欣喜又恐懼。
「我這個老太婆!」
她因過度焦急,以致全身乏力,手腳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堤防上的松樹下。
「太高興了,我終於逮到他了。這一定是死在住吉海邊的權叔冥冥中爲我指引了這條路吧!」
老太婆將權叔的骨灰和一撮頭髮放在腰包上,隨身攜帶着。
「權叔啊!你雖然死了,但是我一點也不孤單。因爲在我們啓程時,曾經發誓,非得抓到武藏和阿通,與他們一決生死,否則絕不再踏上故鄉的土地。即便你死了,你的靈魂依然跟在我這老太婆的身邊。我發誓非殺死武藏不可,你等着瞧吧!我現在就要去殺他了。」
雖然權叔才作古七天,但阿杉婆仍對他朝思暮想,經常將他掛在嘴邊,阿杉婆這種堅毅的決心,想必是至死不變吧!?所以在權叔死後的日子裏,她痛心疾首地追趕武藏,這會兒,終於發現了武藏的行蹤。
有一次,她聽說吉岡清十郎和武藏即將在近日比武,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武藏的消息。
第二次則是在昨日傍晚,阿杉婆混在除夕的人潮中,看見吉岡門下的三四名門人在五條大橋橋頭掛比武的告示牌。
阿杉婆看了幾遍告示牌上的內容,難掩興奮之情。
「你這個無惡不作的武藏,終於被我逮到了。我知道吉岡一門在追討你,果真如此的話,我這老太婆離鄉背井之前,在故鄉公然許下的諾言就無法兌現,簡直太沒面子了。無論如何,在吉岡一門抓到你之前,我這老太婆發誓要親手抓到你這個乳臭未乾的武藏,好回去見故鄉的父老。」
阿杉婆打起精神跳了起來。
回想她這一路行來,心中祈求祖先神明的保佑,身上攜帶權叔的骨灰,當她去松尾要人家中詢問武藏的行蹤時,口氣狠毒,曾經說:
「我不相信我翻遍每一寸土地會找不到他。」
雖然如此,還是問不出結果,剛纔她滿懷失望地來到二條河邊的堤防。
她茫然地望着河邊上的火光,以爲是一些流浪的苦行僧在生火取暖。她毫不經意地站在堤防邊望去,才發現離柴火灰燼約六尺左右的水裏,有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在溪水中洗完澡正在擦拭着赤裸的身體。
「武藏!」
老太婆一眼認出就是武藏,她跌坐在地,好一陣子站不起來,明知趁對方此時一絲不掛、毫無防備是攻擊的好時機,只可惜老太婆年老力衰,承受不住這個衝擊,再加上覆雜的情感,使她亢奮之餘,彷彿已經砍下武藏的首級。
「我太高興了!能在此逮着武藏並非易事。這都是神明的保佑和指引,再加上我意志堅決,神明纔會助我一臂之力。」
武藏放開老太婆,趕緊用手捂住左眼。
「南無。」
「這是個好時機,趁此機會讓阿杉婆去見又八吧!今早又八說不定已經在五條大橋等我了。只要到那兒,一切誤會即可冰釋。」
武藏一閃身,阿婆落空。
「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觀世音菩薩。」
她乘勝追擊,朝武藏砍了過去。
「你騙人。」
武藏頭也不回地繼續趕路。
相對的,在阿杉婆的眼裏武藏從小就是頑劣的惡童。她始終忘不了那個流着鼻涕,長手長腳一副怪胎的武藏。雖然如今自己年事已高,而武藏也茁壯成長,但在她心中的武藏仍然不改往昔的桀傲不馴。
「我們約好今天早上在此會面。」
他輕輕地拍了阿婆的背。
「你可真丟臉啊!武藏,你可是無二齋的兒子,難道你父親沒教你,死的時候要死得光明磊落嗎?廢話少說,我這老太婆一心仁慈,這把刀乃神明庇佑,你準備接招吧!」
「啊!本位田家的阿婆,真巧,在此碰到您。」
阿杉的暴牙和手上的短刀顫抖着。
「你這個厚臉皮的傢伙,‘真巧’這句話,是你說的嗎?在清水的三年坂我來不及向你報仇,今天我可要砍下你的首級。」
他的眼睛猶如被火炙燒,灼熱不堪,好像滾燙的沙子掉入眼中,疼痛難耐。
阿杉婆怒火中燒,矮小的身軀逼向武藏。
「武藏!」
「是的,我去年春天託人捎口信給他。」
「南無,南無。」
「我知道,我知道。我瞭解阿婆你的心情,你不愧是新免宗貫家最有地位的本位田家的妻室。」
除夕日,每戶人家皆灑掃乾淨,地面上還留有掃把掃過的痕跡,淡淡地映着逐漸泛白的晨曦。
武藏早已察覺。
但她計算對方和自己的距離之後,所以才走過了幾條街道,仍緊緊尾隨其後。
阿婆雙手握緊小刀,突然刺向武藏胸膛。
「閉嘴,臭小子,你少拍馬屁了,我不喫你這一套。」
「你的遺言嗎?」
武藏迫不得已,只好開口打招呼。
初一的晨曦映照在街道的屋頂、橋上,泛着柔柔的一層白光。天空中,昨夜的殘星依稀明滅,而東山山腹處,仍籠罩在夜幕之下。
邊念邊繞着武藏來回奔跑。
「走在前面的畜牲,你耳聾了嗎?」
「南無觀世音菩薩。」
「阿婆,待會兒您會累壞的……五條大橋馬上就到了,跟我一道過去吧!」
「我不聽,事到如今,我根本不想要聽你的解釋。」
「就是此刻。」
武藏覺得好笑,卻又笑不出來。
這種雷鳴般的聲音,至今依舊迴盪在武藏的腦海裏。武藏從小就畏懼這個老太婆,認爲她是個惡婆婆,再加上從關原之役回到村子時,中了老太婆的詭計,更使武藏恨之入骨。他一向對這老太婆敬而遠之,此種惡劣的印象,即使經歷歲月的沖刷,依然無法釋懷。
就連腳印都令她憎惡不已。
「老婆婆,老婆婆,你等等。」
「阿婆你先別衝動,先聽我解釋。」
老太婆臉色鐵青,語氣中帶着拼命的決心。
武藏有點慌亂,斜着身子,閃躲攻擊,霎時阿杉婆的短刀劃破武藏的袖子,「刷」一聲,割傷武藏的手腕,白色衣服滲出血跡。
阿杉婆雙手被扭住,只好瞪着武藏、噘着嘴。武藏以爲她要向自己臉上吐口水。
「胡扯,我纔不相信!」
「又八?」
「你這個膽小鬼,我老太婆可比你多喫了四十年的飯,無論你耍任何花招,我都不會受騙的。廢話少說,納命來。」
阿杉婆心中吶喊道:
武藏當然聽見了。
武藏抓住阿杉婆的手腕,拉着她說:
「啊……」
她的眼神猶如虎視眈眈的螳螂,就連泛青的皮膚及姿態都很神似。
阿杉婆骨瘦如柴、聳着單薄的肩膀,氣喘如牛。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不,請聽我解釋。」
「不必。」
「我太大意了!」
阿杉婆跟着武藏的大腳印,緊緊地尾隨其後。
「噗!」她鼓在嘴裏的一口氣吹在武藏臉上。
武藏輕易地壓住老太婆的手腕。
現在,快接近五條大橋頭了。眼前出現小松殿下的薔薇園和平相國巨大的官邸,琉璃屋瓦訴說着平家時期的繁榮。當時這一帶是民家和人潮的鬧區,戰國以後,繁榮如昔。此刻,家家戶戶依舊大門緊閉。
武藏移動身體閃躲阿杉婆。他的左眼劇痛,左手雖然受了點小傷,但是鮮血不斷滲出來,染紅了衣袖。
雖然老太婆年事已高,但她豁出去、決心一拼死活,就連腳步聲都充滿着魄力。
「不然,你先把刀交給我,只要跟我到五條大橋頭,見過又八,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阿杉一想到這個無賴的所作所爲,除了必須對鄉親父老履行承諾之外,於情於理,此仇不報,死也不能瞑目,她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與武藏同歸於盡。
雖然如此,他故意不回頭,因爲萬一他回頭,兩人怒目相向,他明白阿杉婆會採取什麼行動,而且老太婆必會全力卯上,拼死與自己決鬥。自己爲了避免傷害,勢必得付出相當代價。
阿杉婆數度想張口喊住他:
武藏一直認爲又八應該收到了他託人捎去的口信,相信只要能到五條大橋,讓他們母子相會,再誠懇地解釋一番,大家的誤會必能煙消霧散。
「阿婆,請您冷靜一下。」
「武藏,等一下!」
老太婆說完,用左手抹了一點口水握住插在腋下的短刀。
他憐憫阿杉婆的可笑攻擊,敵意轉化成同情之心,便說道:
河邊的石頭沐浴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我報仇了!」
武藏擦拭過身子,穿好衣服,繫緊腰帶,插上大小二刀,雙膝跪地對着天地低頭默禱。
阿杉大吼一聲,搖着頭。果真又八與他有約,前一陣子在大坂見面時早告訴她了。又八根本沒和武藏約好,光憑這一點,阿杉就可斷定武藏的話全是騙人的。
武藏點點頭說:
阿杉婆一看對方亂了陣腳,發出勝利的歡呼。
「這下子麻煩了!」
「你在說什麼?」
「怎樣?你想怎麼樣?」
阿杉婆宛如一隻鬥雞,皺巴巴的脖子直伸向身材高大的武藏,在老太婆齜牙咧嘴地露出她那清晰可見的一口暴牙,大聲咆哮時,比起勇猛發怒的武林豪傑更令武藏膽寒。
阿杉婆猛然跳起來,回頭對武藏又唸了幾聲:
因爲老太婆對自己積怨已深。對她而言,武藏如芒在背,非去除不可,這怨仇是難以化解的。
「大慈大悲。」
武藏一下子也想不出好辦法來。
阿杉婆說着,手腕奮力掙脫武藏的手,突然口中唸唸有詞:
武藏這種畏懼的心態,源自少年時代,當又八和武藏不過八九歲還流着鼻涕的時候,喜歡惡作劇,經常在村子裏的桑田或本位田家的廚房挨老太婆的斥罵——臭小子!——彷彿重重的一擊打在肚臍眼上,令他們抱頭鼠竄。
武藏其實也頗憎恨阿杉婆,老太婆之所以會視自己猶如世仇,完全是感情用事加上誤解所致。若能解開誤會就好了。但是,由自己開口解釋的話,即使說上一百遍,老太婆也不會相信的,她一定會說:
阿杉婆欣喜若狂,更不斷地揮動短刀,就像要把一棵大樹連根挖起一般,也不管對方毫不還手,只一心一意念着清水寺的觀世音菩薩之名。
然而就在這時候,武藏突然跳過河邊的積水,往另一個方向走了。阿杉婆惟恐從遠處喊叫會讓他逃走,急忙沿着堤防追趕。
若是當年在村子裏的那個武藏的話,可能早就動手擊斃對方,但是此刻他毫無此念頭。
但如果能由她的兒子又八親口解說兩人到關原從軍前後的事情,以及之後所發生的種種原委,就算阿杉婆再頑固,也不會再認爲武藏是本位田家的大仇人,更不會以爲武藏是奪取兒子未婚妻的大壞蛋。
阿杉婆一個箭步攻向武藏。可是武藏長得虎背熊腰猶如銅牆鐵壁般,相形之下,阿婆的舉動猶如兒戲。
「好了,不必再說了,你是要乖乖俯首被砍,還是要我親自動手呢?武藏,你準備束手就擒吧!」
「嘿!你等一下。」
離橋頭約七八米十處。
阿杉婆雙手合掌數度對空膜拜,完全是一副老人家的悠哉神態。
武藏穿過三條橋下之後,便爬上河堤,大步向前走了。
然後,揮舞着短刀。
武藏放開捂住眼睛的手一看,手上並無血跡,但是左眼卻張不開。
武藏暗自思量。
阿杉婆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雙手握緊拳頭衝向武藏。
有道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正是阿杉婆婆此刻的最佳寫照。她現在像一隻骨瘦如柴的螳螂,伸着鐮刀般的前腳張牙舞爪,拿着短刀對武藏咆哮。
好可怕的對手!
老太婆跑到武藏面前。
等武藏驚覺時,已經受了傷。他從未曾像今天這樣,讓對手奪得先機,甚至手臂還受傷。但是這也算不得什麼勝負,因爲武藏根本無心與老太婆動武,打從一開始就無所謂勝敗之分了。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個動作遲緩的老太婆竟然能出刀傷他。
難道不是由於自己過於疏忽所致嗎?以武術的觀點來看,自己很明顯已經敗了。阿杉婆堅定的信念和洞悉人心的成府,使武藏暴露出自己不成熟的弱點。
武藏這才警覺到自己的疏忽、輕敵。
「我錯了。」
於是,他使出全力抓住攻擊過來的阿杉婆的肩膀,砰的一聲將她扳倒在地。
「啊!」
阿杉跌個狗喫屎,刀也飛得老遠。
武藏拾起刀拿在左手,右手環掐住掙扎起身的阿婆。
「哼!可惡!」
阿杉困在武藏的胳臂下,像烏龜游泳般四肢亂抓。
「神明難道瞎了眼嗎?我已經砍了敵人一刀,可是卻又被他抓住,教我如何是好?武藏,既然被你擒住,我也不想多受恥辱,你砍吧!來砍我阿婆的頭吧!」
武藏一聲不吭,大步快走。
阿杉婆被武藏夾在腋下,繼續嘶啞聲音說:
「今天我會被你抓住,也是命中註定,是神明的旨意,天命不可違,我絲毫不眷戀。如果又八聽到權叔死於途中,而老太婆也已報了一箭之仇,一定會奮起爲我們報仇的。我這老太婆的死絕非毫無意義,對又八反倒是一帖良藥,武藏!要殺就快殺吧……你要帶我去哪裏……難道還要我受辱致死嗎?快砍了我的頭吧!」
武藏充耳不聞。
他橫抱阿婆於腋下,來到五條橋邊。
放在哪裏呢?
武藏環視四周,思忖着如何處置阿杉婆。
「對了……」
他走下河牀,看到一艘小船系在橋墩上,便將阿杉婆放在船艙底。
武藏不知何時曾聽說過如此的議論。當然,他也不認爲這種雕蟲小技是一種武術,更沒想到,真的有人會使用這種暗器。
……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吹針嗎?沒想到這老太婆竟會使用這種暗器……好險。」
「含在口中而不覺疼痛是可以辦得到的。這當然是必須靠修煉的功夫,只要修煉得當,口中便可含數根針,當要攻擊敵人時,利用吐氣和舌尖,將針吹向敵人的眼球。」
針對此種說法,贊成有吹針術的人又說:
武藏的眼睛一直是痛着的,幸好沒刺中眼球,只有在眼尾處有點灼熱感,淚流不止。
對於這種說法,反對者又認爲,即便能含在口中而不覺疼痛,但是光靠針的力量,在人體中只有對眼睛具有攻擊力,而且,即便將針吹入眼中,若是刺到眼白部分則毫無效果,能夠刺中眼球才能使敵人眼瞎,但也不至於喪命,像這種女人的雕蟲小技,如何能發揚光大?
武藏望着河牀,心中不寒而慄。
他朝橋上望去,猛地叫了一聲。
武藏站在五條大橋前,恍惚地望着日出美景,耀眼的陽光似乎要射穿胸膛,照進內心深處。
然而現在武藏卻親身體驗到,就算是道聽途說,只要是聽者有心,必有可用之日。
他想撕一塊布來擦眼淚,但是腰帶和袖口都撕不破……他一時沒了主意,不知道該撕哪兒纔好。
主張吹針也是一門功夫的,認爲這是非常古老的防身術。聽說有一些來到日本的中國織女、縫工等在嬉戲之間,技法不斷求新求變,最後被運用到武術上。雖然不能成爲一種單獨使用的武器,卻可當攻擊之前的暗器,甚至有人說從足利時代就已盛行吹針術。
比自己早先一步在橋頭等候的人,並非又八,也非他人,而是植田良平手下的吉岡門人昨天在此揭示的告示牌。
武藏湊過去看告示牌的墨跡。光是看到上面的文字,就激發他渾身的鬥志,像刺蝟遇敵般血脈賁張。
「又八纔不會來這裏,噢!你是不是覺得殺了我太便宜了我,無法泄恨,所以才把我綁在這裏,讓五條過往的路人觀看呢?你是想先羞辱我之後才殺我?」
武藏滿心好奇和求知慾,將針一一拔下,別在衣領上。
「快把我殺了。」
他們更拿出兵法的正道論爲左證。
然而,持不同見解的人卻認爲:
「啊!原來是這個。」
武藏又覺得左眼疼痛不堪,用手去揉眼皮,突然在下巴發現一根針,細看之下,才發現衣領和袖口上有四五根像霜柱一般插在上頭的針,閃閃發光。
贊成者依然不服氣。
武藏雖然被阿婆咬住手腕,卻任由她咬,鬆垮垮地將繩子綁在阿杉婆身上。
「你,你要幹什麼?」
「我還年輕呢!」
「哎呀!好痛!」
老太婆咬住武藏的手,她不得不如此做,因爲武藏正要把她綁在船尾。
阿婆方纔拔出來的短刀,一路握在手上。武藏將它收回刀鞘,插回阿婆的腰帶上,起身準備離去。
時間:九日卯時三刻
喫了五塊年糕之後,他恢復了體力,連腳跟都充滿活力,他旋轉着腳踝:
此刻,紅通通的太陽從東邊山頭露出半邊臉,這是今年元旦的日出。
「以後再說吧!」
他準備把針留下作爲日後研究之用。在他有限的知識裏,一般的習武者有人認爲吹針也是一門功夫,也有人不這麼認爲。
「可惡的老太婆!」
武藏摸摸自身的衣服。
武藏拔下其中一根針仔細端詳。針的長短、粗細與一般的縫衣針沒什麼兩樣,只不過沒有針孔,而且針身呈三角形並非圓形。
突然聽到身後有人撕破絹帛的聲音。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名女子正用牙齒撕下自己紅色的裏袖,拿着那條碎布向他跑來。
「一派胡言。練武者光是討論這種兒戲之類的武器,不是很丟臉嗎?」
「哈哈哈!」
老太婆甩開武藏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
「你說什麼?」
「啊?」
「又八怎麼還不來?」
「……」
「武藏!難道你不懂武士之道嗎?你若是不懂,我來教你吧!你給我回來。」
「阿婆,你就委屈一下。過不久,又八一定會來的。」
「隨你怎麼想,以後你就會了解的。」
「從中國來的織女及縫工們,是否以吹針嬉戲不得而知。然而嬉戲終歸是嬉戲,並非正統武術,而且人口腔內的唾液能調和冷熱、酸辣等刺激,卻無法含着針而不覺疼痛。」
「沒有人說這種吹針術如普通武術發達,但至今仍流傳着此種祕技也是事實。」
「沒辦法。」
武藏回頭看了她一眼,又向堤防走去。背後阿杉婆咆哮不已。他想了想,又折回去,在阿杉婆身上蓋了幾層草蓆。
地點:蓮臺寺野
「有什麼好笑的?難道你無法砍掉我這老太婆的細脖子?」
這一年來,武藏像只愚蠢的小蟲,陷在自我封閉的世界,現在沐浴在雄偉的陽光下,更顯得形單影孤。雖然如此,心卻是清爽的,感覺到生命的喜悅盈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