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獲訊息

蓬萊浩志沒想過自己會待在吹田警局二樓的偵訊室，不但沒去上班，還一大早就被扣留在這裏，跟聽不懂人話的刑警對話。

他們要我主動配合，卻硬逼我待在偵訊室？

蓬萊希望老婆平安，所以纔跟警方保持聯繫，但柳瀨警部補卻毫不留情地抓住他的弱點，無論如何都想把他當成小偷來偵辦。

先不管事實如何，只要認罪就會輕鬆很多——柳瀨一直都是這個態度，還試圖出言安撫：「蓬萊先生，別太逞強，你就老實承認闖進『太陽之塔』是爲了探路吧？」

這種誘導式審問讓蓬萊聽了一肚子火：「我不是說了嗎？那天早上是爲了追我老婆才跑進塔裏，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家！你怎麼就是聽不懂！」

柳瀨不耐煩地靠在椅背上，突然門口傳來敲門聲。

一名制服員警進來，遞上一張紙：「這是ISP業者的回應，原本必須接獲法院命令才能強迫提供資訊，不過業者表示願意協助辦案，於是提供了這份資料。」

柳瀨一把搶過那張紙，愈看錶情愈僵硬：「這是……」

「蓬萊先生家中安裝的寬頻網路流量表，顯示他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在到處瀏覽網站。資料顯示IP來自家中，終端機也是蓬萊先生平時用的電腦，證明他確實都在家。」

「你看吧！」蓬萊大發雷霆：「我擔心老婆的下落，才一整晚在網路上搜尋新聞網站跟討論區！我一定要找到老婆的名字才甘心，結果只有早上小睡一下！」

柳瀨不信邪地盯着那張紙，咬牙切齒地說：「你是不是在電腦裏安裝了什麼自動掛網程式……」

「好！這可是警部補先生你說的，記清楚喔！要不要現在就跟我回家檢查電腦？找鑑識人員還是什麼都行，隨便你查，查到滿意爲止！但如果找不到什麼自動掛網程式，你打算怎麼辦？給我磕頭？還是寫道歉信？」

柳瀨似乎自覺沒有勝算，無奈地將文件推回給制服員警，不甘願地向蓬萊說：「你可以回去了。」

「既然證明我沒有嫌疑，也請警方認真調查我老婆失蹤的原因。」

但柳瀨似乎只對「太陽之塔」裏面發生的竊案感興趣，一臉嫌麻煩的樣子起身說：「這件事已經報案了吧？跟我們無關。」

「你又講這種話，我老婆可是在『太陽之塔』裏失蹤了耶！」

「那是你的說詞，家務事請家裏人自己處理吧。」

到底要我說幾次她不是離家出走？蓬萊氣憤難耐，這時手機突然簡短地響了一聲。

他連忙拿出手機、打開畫面——有一封簡訊，寄件人竟然是瑞希。

蓬萊覺得晴天霹靂，打開老婆的簡訊一看，內容相當簡短：

到底想怎樣啊？莉子嘟噥抱怨，不過還是按照指示輸入姓名。

莉子回答：「要，現在線索當然是愈多愈好。」

莉子不耐煩地照做，抽屜裏擺着幾十條細長的紅色辣椒，上面各用大頭針插着從一號開始的標籤。

「了不起，我第一次被問到還答錯呢。」

一路上交通出乎意料地順暢，莉子與小笠原下了公車之後，並肩走在北千里市民體育館旁的水池畔。

「是啊，我很急，先失陪了。」年輕人快步離去。

「又是奇怪的測驗，問燉飯跟炒飯、紅辣椒，還有二〇〇七年生產的保鮮膜。」

「我想你也知道，我高中之前的成績都是吊車尾。」

「你是誰？難道是的場先生？」

小笠原喃喃自語：「安能是誰呢？」

這裏的窗戶是霧面玻璃，看不見裏面的情況，屋檐下有個分電盤，牽出一條鬆緩的電線，直達遠處的電線杆，看來小屋裏有電。前方有扇鋁門，莉子握住門把一轉，門就開了。

但手機靜悄悄的，再也沒有收到訊息。

莉子接過紙條，邊看邊念：「三點半，世博公園東南方，於吹田市藤白臺北六之十四恭候大駕，請單獨進入，不得攜帶任何物品。」

小笠原回頭看了看：「該不會靠跟蹤吧？現在後面沒人就是了。」

「嚇我一跳！」小笠原笑着走上前：「你在這裏做什麼？」

莉子也跟着小笠原看去，這一帶離住宅區有段距離，相當空曠，一眼就知道沒有別人；尤其水池東側是塊空地，只有種幾棵樹充當公園，地面上長滿雜草，零星堆放着土木工程用的建材。

莉子敲打鍵盤輸入「RINDA RIKO」，但每敲一聲，熒幕底下就顯示一行警告訊息：「請勿出聲！」

這態度雖然令人不爽，但現在的第一要務是確認老婆平安。蓬萊立刻回訊：「你現在在哪？我馬上去接你，告訴我地點。」

「安能先生。」服務員遞出一張紙條。

「我接下來說的話裏，有三個錯誤的地方，你能全部訂正嗎？House食品的熱門商品是佛蒙樂咖哩，東亞合成的招牌是蜂王瞬間膠，勝利咖啡的賣點是韋恩咖啡。」

小笠原問服務員：「這個地址在哪？」

這一連串意義不明又不合理的鑑定測驗，讓我回想起雨森華蓮找我去鎌倉豪宅那時候的情形，但華蓮人在看守所，應該不是她的安排，主使者另有其人，而且和之前有不同的企圖，究竟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私事？你住附近嗎？」

「你不認識他？他常上電視，還是二〇一一年『智慧環』大賽的冠軍，之前更是全日本最快解出魔術方塊的紀錄保持人，雖然還是學生，但是聽說立體拼圖的本事無人能敵喔。」

小笠原突然喊住對方：「不好意思！請問是本鄉秀則先生嗎？」

對方並不否認與蓬萊瑞希有關，至少知道某些內情，纔會猶豫要不要回答。

這下簡直成了網路聊天室。對方回答：「有所冒犯請多包涵，我也希望當面討教，但目前別無他法。」

「請離開，感謝協助。」

兩人走入大廳，到櫃檯領鑰匙，服務員說了：

熒幕一跳，顯示出類似網路留言板的畫面，有人發來私訊：「久候凜田莉子小姐大駕，歡迎光臨。」

態度比昨天晚上要好，莉子靜待對方下一個指示。

「不會有事吧？」

「被你發現了。可見你沒有失常，還是平時的你。」

莉子心頭一震。

意思是要輕輕輸入嗎？莉子輕輕地一個鍵一個鍵去按，卻又看到「請加快速度！」的訊息。

莉子不禁思索：

「別再說了，快回簡訊吧！我很忙，先失陪了！」

「咦？誰？」

「二十五萬——這麼說就錯了。一百萬除以四纔是二十五萬，除以四分之一是四百萬。」

「哇～」小笠原說：「好像大雄他們打棒球的空地，附近可能有住個神成老爹，經常被棒球打破玻璃大發雷霆。」

莉子不禁微笑：「怎麼會？你很擅長校正。」

年輕人訝異地回頭，但似乎不認識小笠原，狐疑地說：「呃，我是。」

空地正中央搭了一座小小的組合屋，莉子拿出手機，看看熒幕上的地圖，喃喃自語：「藤白臺北六之十四……地址就是這塊空地，所以是『請單獨進入』這座小屋羅。」

本鄉筆直衝向空地上的小屋，左顧右盼之後開門進屋。

「哇～」莉子回頭看去，大喫一驚。

莉子問小笠原：「本鄉是誰啊？」

「說什麼傻話？沒有人比你更強了。」

裏面放着家用保鮮膜「新鮮包」的包裝盒，但沒有內容物。

還有很多令人在意的疑點，比方說，爲什麼電腦鍵盤要安靜地敲？莉子只能不解地傾首，和小笠原一起走向池畔。

下午兩點，莉子在阪急世博公園飯店前下了公車。她腳步沉重，垂頭喪氣，似乎連秋風都成了刺骨寒風，吹得她全身冰涼。

「考什麼？」

這次換莉子發問：「你老是單方面叫我出來，究竟有什麼打算？爲什麼特地設下這種機關躲躲藏藏？」

「我纔想不透爲什麼神成老爹不抗議胖虎開演唱會的噪音問題。」

「好是好……還是乾脆我代替你進去？」

小笠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是不是跟我們一樣被找來？去看看吧？」

柳瀨把打發蓬萊的工作丟給制服員警，迅速離開偵訊室。

回頭一看，電腦又跳出新的訊息：「請問這粒米是炒飯還是燉飯？」

等在外面的小笠原問：「發生什麼事了？」

「不用了。」莉子催小笠原離開：「早點走吧，對方一定在監視我們。我也很急，但還是先照指示行動吧。」

「完全答對！那這個呢？一百萬除以四分之一是多少？」

訊息顯示：「請問製造年份？」

熒幕上出現新的私訊：「請打開最上面的抽屜。」

「了不起，感謝凜田小姐今天的參與，近期內將再次聯繫。」

莉子嘆了口氣，用指尖捻起米粒輕輕出力，確認它的彈性，然後將米粒放回碟子中，儘量又快又安靜地敲打鍵盤：「是燉飯。燉飯是白米洗過之後用奶油炒，所以比較硬，炒飯則是拿煮過的米飯來炒，應該比較軟。」

「只要情況允許，短期內就會與您見面。可以麻煩您再回答幾個問題嗎？請打開第二個抽屜。」

「留言是留給我，交給我吧。」莉子走向小屋。

裏面沒有隔間，只有樸素的膠合板，正中央擺了張辦公桌，桌上放了一部筆電，天花板上沒有裝燈，但窗戶可以採光，照明不成問題。

「從北千里車站出去，搭公車五分鐘左右就到了，就在國立循環系統疾病研究中心前面。」

兩人從圓環走向飯店大門，莉子喃喃自語：「小笠原，或許我的腦袋真的不好吧。」

「請等一下，蓬萊瑞希小姐人在哪裏？塔裏的展示品失竊跟她失蹤有什麼關係？」

傳訊之後，他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又在制服員警的催促之下離開偵訊室、走出警察局，一路上都等着老婆回訊。

對方似乎也是親手輸入訊息，過了一陣子纔有回應：「答對。」

此時突然有個苗條的年輕人與兩人擦肩而過，留長髮，小臉蛋，身穿格紋毛衣。

對方停了一下才回應：「回答問題纔是通往真相的捷徑。」

「感謝回答，正確答案。」

莉子輸入答案：「這項產品已經全面使用『俐落切口』，可以避免保鮮膜往回卷或切歪，但空盒上的刀片還是金屬而不是塑膠，所以是二〇〇七年。」

「謝謝你幫我恢復信心。」

她心中暗潮洶湧，瞥了辣椒一眼，敲打鍵盤：「十六號辣椒沒有斑點也沒有發黑，色澤鮮豔，品質最好。」

一起下車的小笠原說：「別擔心，一定能找到線索。」

「正確答案是佛蒙特咖哩、瘋狂瞬間膠，明明只有兩個錯誤你卻說三個，這就是第三個錯誤。」

莉子邊走邊嘆氣：「那昨天晚上的法蘭克紙呢？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在發問，又想問些什麼？」

「不，這次只是問題太難了。要不要我來考考看？」

蓬萊緊張地看着簡訊，柳瀨也湊過來偷瞄，一看便大喊：「搞什麼！跟我說的一樣嘛！我早就猜到了！就說是夫妻吵架，被拋棄的那個不甘心，想把事情鬧大，拖警方下水！真是夠了！」

年輕人輕聲細語：「沒、沒有，私事啦。」

「保鮮膜？跟烹飪有關嗎？」

「哦？」小笠原問莉子：「要去看看嗎？」

要是破壞了某人的計劃怕會失去線索，既然關係到一名女子的性命，就不能太過輕率；現在沒有證據也不能報警，只能問問空地的管理人是誰。

熒幕顯示訊息：「請打開最下面的抽屜。」

筆電電源已經打開，熒幕上顯示「請以羅馬拼音輸入姓名」。

「假名吧，unknown的諧音。」莉子搔搔頭：「嗯……不知道跟昨天晚上千裏市民中心裏那個的場先生有沒有關係，對方總是直接傳消息到我們的所在地，究竟是怎麼掌握我們的行蹤呢？」

「有些問題光靠東拼西湊的知識解決不來，之前我只是運氣好，這次是真的實力不足……」

「凜田小姐，有位安能先生留言給您。」

「我是擔心蓬萊瑞希小姐的下落纔回答這些問題，你跟瑞希小姐的失蹤有關嗎？」

「別擔心。」莉子把手機放回手提包，再交給小笠原：「幫我保管一下，對方的條件是不能帶任何東西。」

莉子望向辦公桌，照指示打開抽屜，裏面有個小碟子，碟子上只有一粒黃色的米飯，看起來還很水嫩新鮮。

她最後無計可施，只好離開小屋。

雖然眼前依然伸手不見五指，我也只能堅持到底，不斷挑戰了，因爲還有人願意相信這樣的我。

「哦，我去波照間島聽人說了也是嚇一大跳。」

莉子覺得小笠原讓自己多少冷靜了些，胸中鬱悶漸散，湧起一絲溫暖。

訊息就斷在這裏，無論莉子怎麼傳訊都沒有回應。

手機簡短地響了一聲，莉子拿出手機注視熒幕。

「我、我沒說謊！她真的在公園被穿着警衛制服的男人……」

小笠原一臉不安，看着莉子走入小屋中。

熒幕顯示簡短訊息：「請問哪支辣椒狀況最好？」

浩志，你別擔心，我很平安，不久就回去。　瑞希

「是蓬萊先生傳的簡訊。」莉子看了內容，錯愕不已。

「怎麼了？」小笠原問。

「他說他太太報平安了。」

「真的？所以沒事羅？快去看看吧。」

「好！」

兩人走上一一九號公路旁的人行道，眼前又是「太陽之塔」詭異的背影，一陣強風迎面吹來，彷彿塔背後那張黑臉試圖將兩人吹往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