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川

從九州汽車專用道過關門橋，轉上中國山陰汽車專用道，最後下到京都南部，就算全程都走高速公路最快也要七個牛小時。

小笠原獨自站在從鏡石通直達音隱寺的參道旁，低頭看看手錶，下午五點，藍寶堅尼還沒出現，看來果然需要不少時間，或者是打算繞到其他地方？

纔想到這裏就聽見一陣渾厚的引擎聲浪，小笠原抬頭一看，那輛橘色的藍寶堅尼Aventador正貼地駛來。

藍寶堅尼在小笠原面前放慢速度，駕駛座上的水無施瞬透過車窗對他瞧了一眼，小笠原還以爲水無施瞬想說些什麼，但水無施只是面無表情地換檔，再次加快速度消失在寺廟的車輛入口中。

私人道路連接正殿後方的辦公室，警衛迎接藍寶堅尼入庫之後就要關上閘門。

就算上前打招呼應該也進不去吧？小笠原只能轉身離去。

中午時分，小笠原問了廟方櫃檯，得知水無施住持傍晚準備參加法事，所以纔會趁今天上午趕回來。這人肯定回程也是不眠不休地飄車，究竟有什麼理由要在緊湊的行程中找空檔去看觀世音寺的大鐘？

小笠原搭公車前往四條河原町的《週刊角川》京都辦公室，快下午六點才抵達，辦公室的員工三三兩兩，加班人員並不多。

宮牧坐在待客沙發上，興致高昂地盯着茶几上大把的照片，莉子就坐在他對面，卻只是茫然地望着桌面瞧。

走上前一看，桌上全是吊鐘的照片，小笠原問：「這是觀世音寺的鐘？」

「喔喔！」宮牧激動地說，「你總算回來啦！快看，這些照片裏面一定隱藏了跟安倍晴明式盤有關的祕密！」

小笠原又看看莉子，莉子卻煩惱地看着他。

小笠原嘆了口氣，對宮牧說：「無憑無據吧？」

「亂講！」宮牧瞪大了眼睛，「水無施住持最重視這個地方了！你看看這堆照片裏的大佛，兩者之間一定有關聯！凜田你說對不對？」

莉子並沒有點頭：「嗯……大佛肩膀上刻的是江戶末期的交易紀錄吧？而且買下晴明式盤的又是京都寺廟或神社……」

「這個資訊錯了啦！要不然就是被改成暗號，觀世音寺的大鐘上有解碼線索之類的。」

「這不是沒有可能，可是又不能觀察大佛的肩膀……水無施住持究竟看了什麼呢？」

小笠原對宮牧聳聳肩：「你想調去學研的科幻雜誌《Mu》啊？」

宮牧皺起眉頭說：「你還是再覷鴨川泡泡，冷靜一下吧。」

「鴨川？」小笠原半開玩笑地說，「不錯喔，我去看個海豚秀，泡泡溫泉。」

莉子從沙發上起身：「小笠原，新幹線還沒收班，我們得趁現在收集情報，否則就落後水無施住持了。」

「對，市原市也有個奈良，那裏的大佛比較小，是立像，只比普通人大一點，而且站在戶外，四周又沒有遊客，只要踩上臺座應該就能看見肩頭了。」

「原來如此。」小笠原說，「回程也是先把車停回別墅，搭飛機或新幹線回來是吧？先把車停在京都車站附近，開回寺裏就行了。」

但宮牧沒打算離開沙發，抓着大把照片往上一扔，數十張照片像落葉般飄落，然後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宮牧嚇了一跳：「什、什麼？凜田怎麼突然大叫？」

莉子點點頭：「從京都到東京的新幹線，最後一班是晚上九點三十四分發車，凌晨零點抵達東京車站，他搭計程車前往市原市看了『奈良大佛』。現在是夏天，ANA從成田到福岡的臨時航班是早上七點五分出發，他就搭這班飛機飛到福岡，開着別墅裏的藍寶堅尼前往觀音寺。」

小笠原一聽晴天霹靂：「市原？就是有『大象國』的那個……」

宮牧難以接受，伸手敲打筆電鍵盤，在搜尋引擎的搜尋欄位輸入「奈良大佛」。

「水無施住持收藏了很多名牌好車，而且還有錢到在下鴨蓋房子，你敢說他在福岡沒有另外一輛藍寶堅尼嗎？」

「喂！」宮牧一臉難堪，「搞什麼鬼？竟然是第一條！感覺好像要買鋼彈，老闆卻拿給我太陽系戰隊加彈一樣！那奈良這邊的大佛呢？」

「不在場證明。他只是假裝去了福岡，其實昨天晚上偷偷去看過千葉縣的『奈良大佛』。」

小笠原也有同感：「住持可能已經知道式盤賣去什麼地方了。」

「錯了。」莉子冷靜地說，「我一直覺得奇怪，住持去東大寺的時候沒有戴假髮，所以商家的人印象深刻，其實水無施住持早就發現真相，只是爲了打亂我們的方向才特地去一趟東大寺。」

小笠原伸手點開維基百科網頁，快速瀏覽「奈良大佛（市原市）」的說明，目光立刻停在某一行上，他直接念出聲來：「本佛像爲立像，形狀瘦長容易搖晃，因此文政十一年地震時曾經傾倒，由江戶工匠經手修復，於隔年復原……所以枝褐屋就是趁那個時候刻字的羅？真是，全被你猜中了！」

「不會吧？怎麼可能？兩邊完全反方向啊。住持是晚上出發，隔天早上到了福岡……」

「這個大佛應該屬於『東大寺盧舍那佛像』，奈良大佛只是俗稱。至於市原市的『奈良大佛』可是正式名稱，枝褐屋在日記上這麼寫也很合理。」

「宮牧，水無施住持的藍寶堅尼Aventador車牌幾號？」

宮牧一臉錯愕，拿起照片：「那這座鐘只是個餌……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誰在說鴨川海洋世界？這裏不是千葉，是京都！你昨天晚上跳的鴨川就在旁邊……」

「好。」莉子拿起手提包走向門口，「雖然遲了一晚，但肯定追得上。」

「枝褐屋掬右衛門是在文政十三年賣掉晴明的式盤，相當於西元一八三〇年，市原市的『奈良大佛』則是在一八〇四年修建成現在的樣子。」

快點出發吧。小笠原望向宮牧。

「另、另外一輛？！怎麼可能同一款車子買兩臺？！」

「千葉！」莉子拉開嗓門，「對啦！市原市也有『奈良大佛』！」

「你是說……調虎離山？」宮牧的眼睛瞪得更大，「可是凜田，你要怎麼解釋住持特地跑去福岡……」

「真的？那這尊千葉縣的『奈良大佛』，也是從幕府末期就有了？」

「幾號……我只記得是京都車牌，號碼就……」

搜尋結果出來了。最上面的一條是維基百科，「奈良大佛（市原市）」。

小笠原問莉子：「所以水無施住持不是開車去的？」

莉子突然雙眼瞪得像宮牧一樣大：「啊？！不會吧！」

小笠原看着同事因爲公司獎夢碎而鬧彆扭，也沒打算在市原市扳回一城，只好拋下他了。「走吧，凜田。」

「有錢人的興趣沒有不可能。跑車就像收藏品，有人喜歡某款車，就是會買好幾輛放在全國各地。」

宮牧還有一點無法接受：「不可能！水無施住持可是先去看了東大寺的大佛，看到了線索纔去觀世音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