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遊戲

清晨，莉子在晴朗的藍天下走出屋外。因爲她從房間陽臺發現貴婦們正在庭園裏開茶會。

草皮上擺了數不清的圓桌與椅子，雍容華貴的貴婦們就在那兒飲茶談笑。宛如一幅雷諾瓦的油畫。

位於羣衆核心的依然是雨森華蓮。一大清早就全身龐克的裝扮，一頭像是沒梳過的捲髮、鑲滿鉚釘的皮衣、貼身牛仔褲。看來全身都是Viviawood的牌子。

華蓮正在跟同桌四十來歲的貴婦聊天，桌上擺了幾個褐色的小精油瓶。

一發現莉子走近，華蓮就停下來，抬頭看着她。

「早啊。」華蓮微笑說道：「小Q睡得好嗎？」

「還可以。」莉子說：「我是不是也該來參加？早上那兩個人沒有來叫我呢。」

「哦……比乃香和絢音弄壞了二樓樓梯間的Old Noritake瓷器，正失魂落魄呢。」

「這樣啊？」

沒想到華蓮促狹地笑了，挺起身子對莉子耳語：「我告訴你個小祕密，其實弄斷那支瓶嘴的是我啦！」

「咦！？」莉子不禁叫出聲：「真的假的！？」

「真的。我剛到這裏就把它拿起來看，結果瓶嘴就斷了。我小心地把它接回去，沒有掉下來，就繼續放着不管。其實不是那兩個人的錯啦；但是就不想告訴她們。你也知道這裏的擺飾都是廠商老闆的東西，走漏風聲就不好了。小Q要幫我保密喔。」

莉子啞口無言。

昨天晚上透過電話，已經從葉山口中得知整座豪宅都是企業財產。華蓮的話不僅證明了這件事，還老實招出她不經意犯下的過錯。

難不成是想借着保密，讓我產生共犯意識？過了一個晚上，還是不清楚她的企圖。

華蓮指着桌上的小瓶子說：「這位太太想要薰衣草的精油，你能幫她挑瓶好貨嗎？」

莉子望着華蓮身邊的貴婦，貴婦向她微笑致意。

周圍的喧囂逐漸散去，所有人都望向這裏來。

餘興節目，不，餘興遊戲又按例開始了。莉子對貴婦說：「我想請問一下……」

此時華蓮突然起手製止莉子：「我想你也明白，不可以探客人的底喔。也絕對不能問姓名住址。當然也包括爲什麼來這裏，老公是什麼明星臉喔。」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也不能不跟上。莉子感覺自己又被牽着鼻子走，跟在華蓮身後。貴婦們則留在原地繼續開茶會。

莉子目送他離開之後，才慢慢走上樓。

莉子照華蓮說的回頭，桌上只剩一張空盤。貴婦們興致勃勃地盯着。

「爲什麼？因爲雨森華蓮的規定？我的戀愛遊戲可是有自己的規則。你要不要也跟我……」

看來茶會上只有昨天餐廳裏賓客的一半人數，另一半在這裏。這房間像座圖書館，裏面擺滿書櫃，貴婦們就坐在椅子上往外瞧。

莉子抓抓頭，靠直覺回答：「耳環。」

莉子默默盯着照片。沒錯，光靠照片很難判斷。但是……

莉子躡手躡腳地走進樓梯間。

「標籤雖然漂亮，但成分表沒有記載拉丁文的植物學名。應該是仿冒品吧。」

「別擔心，我打電話給你。在你家附近見面如何？」

「不用了。」

莉子問華蓮：「這可以用嗎？」

「真可惜。」華蓮邁開腳步：「不過這樣測不出你的實力，跟我來吧。」

「喂！」絢音突然放聲大喊，越過莉子衝向折橋：「你違規了！」

前方傳來敲門聲。房門一開，走進來的是比乃香與絢音。

莉子接過照片一看，是彩色照片，照片裏有棟西式宅邸，形狀特殊，還有許多正方形的窗戶。

那貴婦聽了微笑回頭，用眼神與折橋告別。兩位女子燃燒着熊熊的嫉妒怒火，把她拉到走廊深處。

莉子心想，保持專業與冷靜，只有這點確實值得學習。我已經迷失在迷宮深處，只能一步步慢慢前進了。

「右邊算起第二扇。」莉子靜靜說道：「透明塑膠板會塗上一層淡淡的藍色，讓人誤以爲透光性良好。只要把顏色加深就能判斷出來。」

貴婦們緊盯着莉子不放，看着她走向門口。莉子向貴婦們點頭致意後才離開房間。

盤子看來不貴，巴洛克風格的花邊，應該是Richard Ginori的Vecchio白瓷盤。這款瓷盤應該都是白色，但眼前這枚卻是罕見的黃綠色。

最後她拿出一瓶，放到貴婦眼前。「我推薦這瓶，請試試看。」

莉子也走了進去，才發現屋裏已經有一羣幾十人的貴婦等着。

貴婦們齊聲歡呼，笑着鼓掌。

折橋目送她離去，還說：「太太，後會有期囉。」

瞬間貴婦們齊聲嘆息，好像老虎伍茲揮杆落空一樣。一位貴婦打開緊握的手掌，裏面是枚珍珠戒指。

她望向旁邊的印表機，上面有的商標，代表這也是廠商的設備囉。

「漂亮！」華蓮鼓掌。

樓梯間就只剩折橋與莉子兩人。折橋挪了一下領帶結，裝模作樣地說：「是你啊？早安。」

有個男人低聲說道：「那我知道一間好餐廳。地段隱密，就像祕密基地一樣。而且格調高雅，正適合你的高貴。」

「從折射率來看，裏面加了人工香精和有機溶劑。味道也完全不行。然後這些的貨號不自然，是假貨。」

真是夠了。莉子心裏嘀咕一句，對摺橋說：「打聽貴婦們的個人資訊應該不太好吧？」

說完，華蓮從桌邊的推車上拿來一枚盤子。

莉子連回禮的笑容都不想擺出來，只是默默地看着華蓮。

「是啊。其中有瓶註明用水蒸氣蒸餾法提煉，所以我選這瓶。」

「等一下！」莉子不得不抗議：「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好的。」莉子點頭說：「我明白。我想問的是這位太太爲什麼想要薰衣草精油，想發揮什麼樣的效果？」

莉子無奈地轉過身，沒多久，就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響。清脆得令人落寞。

比乃香的圓臉也是氣得紅通通，大步踱向折橋：「折橋老師，不是告訴你不可以隨便出房間嗎？而且這位太太，你這樣不行喔！」

莉子用USB線將印表機接上電腦，打開兩部機器的電源。這部印表機有掃描功能。莉子打開印表機的上蓋，把照片放在掃描臺上，然後操作滑鼠，在電腦熒幕上點擊開始掃描的圖示。

莉子打開影像處理軟體，拉高了影像的對比值。影像的顏色逐漸變濃，濃到極點的時候，只有一扇窗戶呈現藍色。

「哇哦～」華蓮拿起另一瓶：「可是這瓶也挺香的，不好嗎？」

「嗯……」莉子拿起小玻璃瓶，看看標籤，開蓋嗅嗅氣味。然後像下棋一樣主觀地調整玻璃瓶的位置，分成幾組，再把各組分成小組。

華蓮走向露臺，從大開的落地窗進入屋內。

華蓮說：「現在可以回頭囉。我已經把盤子上的東西藏好了。」

絢音冷淡地說：「凜田老師，早餐已經在房裏準備好了。」

莉子有股衝動要問個清楚，但隨即冷靜下來。華蓮不可能掀底牌的。

「折橋老師，你要跟那位太太約會？」

不過華蓮並不是要莉子鑑定這盤子，而是繞到莉子身後說：「現在要找一位太太把小東西扔到盤子上，你能用耳朵聽出是什麼東西嗎？」

折橋智哉正靠在牆邊，注視着一位貴婦。貴婦在賓客之中算是相對地年輕漂亮，微笑看着折橋，眼神充滿好感。這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說明了他們關係匪淺。

華蓮默默對貴婦使了個眼色，貴婦纔回答：「應該是幫助睡眠，放鬆身心的效果吧。」

另一桌的貴婦說道：「應該所有感官都優於常人吧？」

「那這瓶呢？這瓶有學名喔。」

「那這瓶呢？」

「上面印的是Lavandula stoechas。雖然也是薰衣草，但沒有放鬆功能，是抗菌用的精油。」

特地帶我來這間有電腦與掃描器的房間出題，代表事先就準備了可以找出答案的環境。

華蓮果然早就掌握了正確答案，我只是在接受考瞼而已。但究竟是爲了什麼？

走近樓梯間的時候，前方傳來窸窣的交談聲。

「啊～不要回頭啦！沒問題，我會給你提示。戒指、硬幣、鑰匙、耳環的其中之一。好，開始囉。」

「我想也是。」折橋揚起嘴角。「好了，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吧。不管她們今天又要我鑑定些什麼，我只要保持專業與冷靜就好。那就再會囉。」

「剩下三瓶看來都不錯啊？」

貴婦邊走邊板着臉說：「我知道了啦，放手！乖乖歸隊就可以了吧？」

貴婦們接連笑出聲來。

貴婦說：「真棒，鑑定家不僅眼睛好，連鼻子也很靈呢。」

「是啊，我們約好了。我可是從賓客裏挑出了最高級的女人。我經驗老到，人家的老婆也算不上什麼。你看到了，她沒兩下就迷我迷得要死。連姓名、住址、手機信箱都告訴我了呢。」

「哎呀。」另一個女子輕聲說：「你真會說話。不過要是讓她們發現了……」

一位老婦人搖搖頭說：「沒有親眼看見實物，怎麼可能鑑定得出來？」

「了不起！」華蓮再次展現笑容：「竟然只靠照片就能鑑定，好強的應變能力呀。」

貴婦們眼前有張裝飾藝術風的書桌，書桌旁擺着電腦與印表機。華蓮打開書桌抽屜，拿出一張照片交給莉子。

又是這反應……這次要保持冷靜，別被牽着鼻子走。

這兩人並不太在意折橋的泡妞，反而更重視貴婦違規脫隊。比乃香與絢音拉着貴婦的雙臂，往走廊帶了下去。

華蓮雙臂交叉，輕聲說道：「那就喫完飯再說了，小Q。」

華蓮點頭說：「那我們就試試看。」

機器發出沉悶的聲音，開始讀取影像。不過幾秒鐘，熒幕上就出現跟照片一樣的影像。

「請便。」華蓮說。

三人從走廊走向樓梯間，比乃香與絢音就緊跟在莉子身後。

折橋心情大好，腳步輕快地跑上樓梯。

華蓮說：「這些窗戶裏面就只有一扇不是玻璃窗，是塑膠板窗。你知道是哪一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