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流感

隔天，星合結衣來到大久保通旁的十層樓灰色建築，找牛込警察局備案。

三樓俗稱「刑警室」，整層樓擺滿了辦公桌，以及大批便衣刑警進進出出。在一羣橫眉豎目、外表可靠的男人當中，智慧犯搜査組的葉山翔太警部補，看來相當破格。

瘦削的身材，三七分的中長髮，年紀三十來歲，臉有點長。儘管當不上男性時裝雜誌模特兒，但在刑警室裏也算是帥哥了。不過，他只有臉帥，眼神毫無霸氣，胡確也沒刮乾淨。他身穿便宜襯衫，領帶隨便打打，而且還皺巴巴的。

葉山拿來的不是正式文件，而是普通的白色再生紙。

葉山的態度有點散漫，開口問道：「所以，星合小姐，你說你接到的那通電話，是哪裏帶有恐嚇意味呢？」

結衣傻眼了：「哪裏有恐嚇？他叫我要付錢啊，要我付出營業額的百分之二一十五呢！」

「你有打算付嗎？」

「……目前沒有。」

「那不就得了？」葉山翹起二郎腿。「如果你要把這種惡作劇當真，是沒完沒了的。」

「是……惡作劇嗎？可是，我店裏的業績真的掉了四成啊。」

「做生意總有低潮啊。還是怎麼着，有人具體妨礙經營嗎？有人貼傳單毀謗你的店，還是到處說你的店的壞話？」

「不，都沒有。」

「這樣的話，業績是好是壞，就不能怪罪你口中這個恐嚇犯了吧？」

一股怒氣直衝結衣的腦門。「葉山先生，你應該不懂精品店的生意吧？我們是靠名媛路線出名，地段又好，業績不可能突然產生這麼大的變化！雖然不會有什麼爆炸性的熱賣，但也不可能突然暴跌。如果客人都跑去別家店也就算了，但看起來不像是這樣啊！」

「其他還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除了業績掉四成之外。」

「我想想……員工好像比較常請假，而且不是裝病，是真的很容易累。理由就不清楚了。」

「薪水都有照常支付嗎？」

結衣忍不住板起臉孔說：「當然啊！」

「飯田橋之丘的二樓啊……那裏應該有餐廳對吧？」

「是啊，我們對面有中國菜餐館，隔壁有速食店，再過去兩間還有可麗餅店。」

有人認爲，這是經營耆怠忍職守，或是缺乏想像力，想不出那個必定存在的原因。但實際上確實有許多例子，真的找不出任何內部或外部原因，就發生了這樣的狀況。

結衣像着了魔似地看着這篇報導。

「醫生說沒有異常，所以也沒有診斷證明書……」

結衣憤怒地瞪視葉山，他急忙移開視線，從桌上取走那張依然空白的再生紙。「那麼，有什麼事情請再來商量吧。」

「意思就是說，衛生方面也沒問題羅？」

她嘀咕了一句：「所以是愛莫能助羅？」

「速食店剛開幕，所以前幾天纔來稽査過。而且包括走道，以及我們這些非餐飮店家也都檢査過了。這是飯田橋之丘的規定。」

結果，結衣只好揹負着沉重的失落感，步履蹣跚地走回飯田橋之丘。

結衣絕望而疲憊地走進店面後方的辦公室，此時，她注意到雜誌架上某本雜誌的標題：店流感症候羣蔓延中，您的生意還健康嗎？

店流感症候羣……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她想知道，這究竟是人爲引發的現象以預測的自然變化？

「員工有去醫院做檢查嗎？有診斷證明書嗎？」

「我們不是生意人嘛。」葉山撇着嘴角一笑。

……不，那通恐嚇電話的語氣相當熟練，應該累積不少經驗了吧？

結衣感到內心一陣躁動，抽出雜誌一看，是《週刊角川》。她翻閱目錄，找到了那篇報導。

或許，全國還有許多跟我相同遭遇的經營者，一樣有苦難言呢！

結衣早料到警察可能不當一回事，但大老遠跑來警局，卻被忽視到這個程度，簡直連氣都生不起來，整個人都麻木了。

沒有人可以商量，警察又絮不上忙。該怎麼辦纔好？

頁面角落有個小小的名字：採訪記者·小笠原悠鬥。

有沒有人可以打聽呢？有沒有地方可以接受諮詢……

難道，就只有我碰上這樣的倒黴事嗎？

「衛生局應該常常去稽査吧？」

她把報導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接着眼光停在專欄外的某一點上。

「是……」

「既然如此，店員的健康狀況就跟這件事情無關羅。獲利不如預期，只是碰巧吧？你的店不是還開不到一年嗎？做生意就是有起有落啦。」

您是否看過原本門庭若市的店家，一夕之間關門大吉？這就是「店流感症候羣」。沒有任何原因，客人卻再也不上門，最後導致倒閉、破產。這是經營者最害怕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