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

小笠原坐在轎車後座上，經歷一段尷尬的時光。身邊的莉子，也無所適從地東張西望。轎車就停在校門前的路邊。飛鳥優治坐立難安，在駕駛座上直往外望。一下抓住方向，一下又放開，就是靜不下心。

學校應該早就下課了，沒有半個學生從校門離開。體育館傳來社團活動的加油聲，但其校園是一片寂靜。

太陽已經西斜，門柱上刻有「神樂坂學園高中」字樣的白色石板，逐漸染上了夕陽的紅暈。

看看手錶，三人已經等了將近兩小時，也該覺得煩了。

小笠原湊上前說：「飛鳥先生，不好意思，可不可以改天再請你……」

就在此時，飛鳥突然大叫：「來了來了！你們看，那就是內人跟我女兒！藏谷老師也在起！」

飛鳥指向校園，看到三個人正慢慢朝這邊走來。

第一個吸引人目光的，就是問題人物飛鳥媽媽。都有了念高三的女兒，看起來卻頗爲年輕，服裝也相當搶眼、時髦。她的表情爽朗，不時露出笑容，看來心情非常愉快。

女兒陽菜一看就知道是個美少女，難怪爸爸會這麼寵溺，幫她買昂貴的名牌包跟服飾。只是，陽菜的表情顯得有點陰沉，總是低着頭，似乎還沒注意到這裏。

兩人身後的藏谷老師則擺着一張苦瓜臉。他第一個注意到校門前的轎車，並對飛鳥琴音說了些什麼。

琴音一看到韝車，表情立刻變得冰冷。她向女兒陽菜說了句話，便小跑步到車邊。

飛鳥優治開了車門，走下車。「好晚啊。補考怎樣了？」

「結束啦。」琴音說：「要來接我們的話，不會先說一聲嗎？」

莉子低聲說道：「我們下車吧。」

「也是。」小笠原也打開車門，外面的空氣撲了上來，可以感到氣溫下降了不少，有股涼意。

「哎呀，」琴音滿不在乎地說：「這兩位是？」

優治欲言又止地說：「我等等再解釋。倒是陽菜，你補考結果怎樣？」

陽菜抬頭看着爸爸，但表情帶着一絲憂鬱。

媽媽琴音則完全相反，一副給了丈夫下馬威的表情：「今天她的英文補考過關，畢業也沒問題了！」

爸爸訝異地看向藏谷。「這是真的嗎？」

「凜田老師，你說的對！真多虧你指點迷津啊！我會去問問內人的意見，得先告辭了。呃……可是這車是五人座的……」

「怎麼說？」

莉子露出微笑。「我跟陽菜的爸爸商量過，想聽聽導師的意見，他就請我們直接來找你了。」

「你的意思是？」

莉子突然低聲叫住優治：「飛鳥先生。」

「我明白了。」優治說完，打開了駕駛座車門。「真是太感謝老師了，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你需要任何謝禮，請隨時開口。先告辭了。」

優治似乎大受打擊，張着大嘴，呆若木雞。

「或許是爲了送女兒念專校，甚至出國留學？或許夫人認爲，既然是爲了女兒的將來，佯稱買名牌籌錢也不爲過吧。從夫人毫無愧疚、對女兒將來充滿信心的態度來看，這樣的推斷應該合情合理。」

藏谷回過頭來：「兩位是？」

「所以，您還是跟夫人談談會比較……」

莉子嚴肅地低聲說道：「剛纔那些話是真的嗎？令千金的出路沒跟學校商量……」

「我們家都想清楚了！老師辛苦了，先告辭！」琴音拉着陽菜的手。「來，陽菜，上車吧！」

優治急得伸手敲車窗：「琴音，你等等！這位凜田老師的鑑定……」

「雖然說沒時間，但關於出路，還是跟我們校方好好談談會比較……」

「……什麼事？」

此時，藏谷清了清喉嚨：「飛鳥媽媽，筆試確實是全部都答對了……但陽菜爲什麼不肯回答口頭問題呢？我問了她幾個英文知識，她卻沒有一題開口啊。」

陽菜沉默不語，但也沒有露出抵抗的樣子。媽媽一打開後車門，陽菜就坐了進去。琴音也接着坐上車，關起門。

「我跟小笠原先生剛好在這附近有事要辦，就不麻煩您送了。」

琴音立刻接着對優治說：「滿分一百分喔！陽菜一題都沒答錯喔！」

小笠原若無其事地點點頭。雖然他不明白莉子的用意，但決定全力配合。

看來，目前只有爸爸一個人不知情。優治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內人已經擅自決定了？」

優治一臉訝異地看向小笠原。

「夫人好像已經有打算了，不是嗎？」

「我名叫凜田莉子，是陽菜的家教老師。這是陪我一起來的小笠原悠鬥先生。」

優治說完，就連忙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轎車立刻駛離校門。

「我倒不覺得，自己跟陽菜之間的溝通有這麼大的障礙……」藏谷凝視着陽菜說：「陽菜，你有什麼話想對老師說的？」

小笠原跟在莉子身後。一如往常，他並不明白莉子對什麼事情產生興趣。但是莉子就算冒充家教也要一探究竟，一定有什麼明確的理由。這個理由，打動了莉子助人不倦的熱心。

藏谷擺出一張苦瓜臉說：「其他科目還要看各科老師的判斷，至於英文部分，我覺得只要學習有成果，儘管出席率低，是可以放她一馬的。」

藏谷先是猶疑了一下，然後轉身向校舍走去：「可以呀。這邊請。」

小笠原也有同感。飛鳥琴音嘴上說自有考量，但態度卻十分強硬，不想讓任何人改變她的決定。

莉子面有難色地說：「是不是擅自決定……就看飛鳥先生的判斷了。不過，手提包與衣服浮報的一百八十萬，或許就是用在這裏吧？」

「滿分？！」優治相當錯愕。「那真了不起啊！」

藏谷目送轎車離去，站了一陣子，才苦着臉轉身打算走進校門。

「喔～這個，因爲還沒決定，女兒也還在煩惱呢。」

小笠原努力剋制住內心的驚訝。難得看莉子這樣吹牛不打草稿。

此時，琴音立刻打斷他：「總之，老師自已說過，補考合格就不再追究出席天數不足的。那英文就這樣過關羅！請幫我向其他科目的老師打聲招呼，我女兒沒有時間，就參考今天英文的補考結果，給分請寬鬆一些。」

莉子開口叫住了他：「不好意思，藏谷老師……有件事情想請教一下。」

半晌後，優治一邊猛點頭，一邊嘀咕着：「或許真是這樣，不，一定是這樣。」

莉子看了一眼小笠原，然後跟了上去。

「今夫補考的考題，加進了幾題東大入學考的聽力測驗，陽菜卻輕鬆答對，簡直難以置信啊。」

「哦～」藏谷一臉認真。「果然有請家教啊。」

琴音像是被潑了盆冷水：「那是老師跟陽菜的溝通有問題，跟成績沒關係吧？」

「原來如此，是家教啊，難怪飛鳥先生會喊你凜田老師。我也非常想聽聽看，老師是怎麼教學生唸書的。」

「可以請教是怎樣的考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