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三角形

晚上十一點半。

莉子與遙菜來到八樓攝影棚的隔壁，手提保險箱失蹤的器材室。

遙菜指着桌子，鬱悶地嘟噥道：「我就放在這裏說……」

「嗯……」莉子低吟，看着手機的液晶畫面，位置標示依然沒有離開這棟大樓。「如果不能放大地圖倍率，能不能用其他方法接收更精準的位置資訊？像au的導航地圖就比較精確說。」

「我就討厭外國貨，做得真隨便。網站型錄上什麼也沒寫嗎？」

「是呀，直接問出租手提保險箱的廠商或許還快點。」

「打個電話給日本綜合保全如何？」

「現在這個時間，好像只剩保全部門還在營業……雲伊課長知道要問哪裏嗎？」

莉子先關了地圖，打手機給雲伊。

Mullion西武百貨正在舉行歇業大拍賣，食品超市的結帳櫃檯大排長龍，條碼讀取器的聲音響個不停，所以雲伊一直沒注意到手機在響。

等他好不容易發現有人來電，立刻從懷中掏出手機接聽：「喂？」

莉子開口說：「我是凜田，課長，抱歉打擾你採買了。」

「啊，凜田小姐，我現在正看到有賣捲起來的串香腸，叫做漩渦香腸串來着，好有趣的名字喔！」

「請別打混摸魚，快點去高級食品區把東西買回來好嗎？」

「也對，不好意思，看到有趣的東西就忘了。白鱘魚子醬有好多牌子，隨便買一種都行嗎？」

「應該吧……課長，你從哪裏租來手提保險箱的？」

「日本綜合保全的墨田區分店啊。就在押上車站前面，東京晴空塔附近。不過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已經關門了，除了夜間保全之外應該沒別人。」

「這樣啊……我有系統上的問題想問業者呢。」

「保全人員也不會知道吧……我等等會留個語音訊息給他們。」

「我知道了，謝謝。」莉子說完就掛斷電話。

「我們從攝影棚出來的時候，不是碰上鴨立科長嗎？」

「是啊……」莉子也失落地呢喃：「兇手不用經過任何人眼前，就可以帶走手提保險箱，再若無其事地混進派對裏。看來不用指望目擊證詞了……」

「啊……所以我每次關電源都要等好久，就是這個道理？」

「這個機型是SONY的產品，只要不關閉機身電源，就不會把錄影內容真正寫入硬碟。」

遙菜拿起遙控器，對着高清電視按下電源鈕。

接着，遙菜的臉色變了：「奇怪……」

前方有扇玻璃門，貼着大大的倒三角形貼紙，代表這是雲梯車載籃可以停靠的侵入口。遙菜打開門，冬天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莉子在器材室裏自言自語：「看來希望不大了……」

原來這裏是逃生梯，可以聽見樓上傳來談笑聲，因爲十一樓就是派對會場。逃生梯沿着外牆設置，也通往十一樓的逃生門。

遙菜立刻拔腿就跑，繞進高清電視櫃的後面。

「跟我來。」遙菜更往前方走去：「消防局來辦消防演練的時候有走過一次，可是太久沒走……我都忘了還有這條路呢。」

莉子靜下來仔細思考。

金屬插頭明顯有些彎曲，很可能是有人穿過這條通道的時候絆到了電線，拉掉插頭。

遙菜交叉雙臂：「如果有人拿着可以裝手提保險箱的大包包，那就很可疑了。」

「真的嗎？那……至少科長知道手提保險箱進了這房間？」

「怎麼了嗎？」

「怎麼了？」

冰冷晚風來自鬧區之外的黑夜，這裏是大樓後巷，面對築地市場方向，腳底是鐵網地板，整個區塊以鐵欄杆圍成小露臺。

莉子心中感到淡淡的衝擊：「遙菜小姐，你確認清單之後有關掉藍光播放機嗎？」

「你確實有錄到？」

「是呀。」

「沒有……就這樣開着，因爲我打算拷貝硬碟。」

「當然，我有仔細確認過。NHK新聞和東京電視臺的財經節目……昨天的份還留着，只有今天的不見了。」

電源插頭還插着，莉子伸手拔起插頭。

遙菜忿忿地往上看，自言自語：「如果走這樓梯的話……」

「真可惜，等等再看一次這層樓的電梯間監視影像吧。樓梯就在電梯隔壁，不可能拍不到鴨立科長。」

「沒錯，按下電源關閉之後，要等寫入硬碟完成，電源纔會真的關閉。如果沒有寫入，電源就關閉，就好像沒有按照正確程序幫電腦關機，而是直接拔掉電源一樣。」

「是啊，這裏幾乎沒人了。」

「是啊……」遙菜雙手抱頭：「完蛋了，本來下個月要去巴黎觀摩車工，這下只能留在東京找零工了啦！」

「可是任何人應該都能從遠處看見遙菜小姐把項鍊收進手提保險箱，如果有人躲在暗處觀察，應該也知道遙菜小姐進了這間器材室。」

這門沒上鎖，莉子跟着遙菜走出門。

「遙菜小姐，」莉子問：「爲什麼你當時要來這間房間呢？」

影像可以之後再看，但想從公司數百名員工中鎖定嫌疑人未免太過魯莽。只有撇開主觀臆測、累積客觀徵兆，才能抵達真相。

「沒錯，要是走廊上有監視器的話，就能拍得一清二楚了……」

「他後來還躲在走廊轉角，看着我進器材室！」

兩位祕書也挺辛苦的。雲伊收起手機，打算早早回到公司。他可不想因爲太晚送上魚子醬與黑豬肉，惹得城崎大發雷霆。

「現在放棄還太早，我們來回顧一下情況。我們離開攝影棚的時候，其他員工幾乎都離開這層樓了對吧？」

最後遙菜停下腳步，指着腳底：「藍光播放機的電源插頭就插在這裏。」

莉子問遙菜：「再往前走有什麼？」

「如果有人衝着項鍊而來，確實很有可能。啊！這麼說來……」

莉子也跟着遙菜，側身勉強鑽進牆壁與櫃子之間，緩慢前進。

「可是沒有停電啊？」遙菜說完，突然驚覺：「啊，難道……」

畫面顯示藍光播放機硬碟所錄下的節目清單，遙菜說：「我原本錄的節目不見了。」

「我來確認藍光節目的錄影狀況啊。」遙菜在房裏走動起來：「我想想，先把手提保險箱放在桌上，然後走到這裏，拿起遙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