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行竊

一大清早，世博紀念公園站對面的公園入口筒未開放，員工出入口雖然開着，門口卻站了兩名制服員警三利子報上柳瀨光彥警部補的名號，沒想到員警輕輕鬆鬆就放他們進去。

「太陽之塔」在草皮小丘那端張開雙臂等着兩人前去，莉子快步前進，心想：門口的警察聽我們認識現場總指揮，才當我們是相關人員、放我們進來的。

走在身邊的小笠原也有同感：「柳瀨警部補應該到了。」

難道蓬萊瑞希的案子有了進展？希望不是最壞的情形。

不出所料，「太陽之塔」周圍來了大批人馬，不僅有便衣刑警和制服員警，還有匆忙的警衛。

柳瀨正在一旁與日本綜合保全的門井交談，兩人面色凝重，西裝都穿得有些隨便，尤其柳瀨看來特別睡眼惺忪，可見還沒睡醒就急忙趕來。

要是惹火他們可能會被攆走，莉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搭話：「不好意思……」

兩人同時轉過頭來，先反應的是門井：「啊，凜田老師和小笠原記者，早安。」

莉子和小笠原齊聲回禮，柳瀨卻冷淡地問：「誰叫你們來的？」

莉子謙卑地說：「沒有，只是聽到警笛聲就來了。」

「一大早就來湊熱鬧啊。不過，這次真的是大案子了，遲早要對媒體發表。」

大案子？莉子倒抽一口氣。

小笠原問柳瀨：「請問蓬萊太太怎麼了？」

「跟她沒關係，但她老公脫不了關係。」

什麼意思？莉子正感到納悶，一名制服員警跑上來：「警部補！」

柳瀨面色凝重，跟着員警攀過木梯下到壕溝裏，消失在塔內。

門井對莉子說：「兩位住附近？」

「是。」莉子回答：「我們從陽臺眺望『太陽之塔』，發現警車從前面經過，請問發生什麼事？」

「遭竊了！真不敢相信，公司從早到傍晚一共二十名警衛輪班，晚上卻是個漏洞。今天早上第一班警衛發現不對勁，就立刻報警。」

小笠原問：「被偷的是什麼？」

「展示品，就是放在一樓那些像太空船零件的東西，很多都被偷走了。」

門口附近一陣喧譁，有羣制服員警往這裏來，正中央圍了個西裝男子——是蓬萊浩志。

「當然，麻煩了。」

一行人踩着地上一條條的塑膠布，前往一樓電扶梯入口附近的展示區，立刻發現不對勁，展示品原本排得十分密集，如今卻東缺一個、西缺一件。

莉子靜靜地說：「只要把失竊物品找回來就沒事了。我們先想想看，小偷似乎只對前蘇聯產品之外的小零件有興趣，您心裏有底嗎？」

「統計什麼？」

「這陣子我都喫蕎麥麪過活，超市不是有賣一公斤兩百日圓的特價麪條嗎？我就是買來在家煮好，放在超商的乾麪碗裏帶來當午餐，麪條都變得又乾又硬，得用筷子打鬆了才能喫呢。」

「在家啊，凜田老師跟小笠原先生傍晚來過，之後我擔心太太可能隨時打電話回家，所以沒出門。」

小笠原從胸前口袋拿出一支錄音筆：「反正也沒其他事情好做。」

莉子開口喊了柴野：「昨天麻煩您了！」

「當然，我們公司也會全力配合。」

「冷靜點，昨天晚上關門之前有什麼異狀嗎？」

門井一臉遺憾地點頭：「府方應該也會這麼決定。」

「這是採訪必備，可惜目前資訊太少，沒辦法寫成報導。你呢？有什麼靈感嗎？」

「那是數位錄音筆？你錄了剛纔的對話？」

「這邊請。」門井帶頭往塔裏走。

柳瀨顯得心浮氣躁：「竊犯知道這裏沒有監視器，可能事先勘查過場地，既然如此，會經闖進這裏的人都有嫌疑。」

「所以你一個人在家待到早上？有其他人可以證明嗎？」

柴野皺起眉頭：「可是，這都是網拍賣家廉價標售的東西，從網路上買比較安全吧？」

門井說完離去，柴野回頭做自己的工作，莉子與小笠原愣在原地。周遭所有人都焦頭爛額，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逼着無關辦案的人士速速離開。

「不，還剩一半以上，不知道是不是挑過。要不要去裏面看？」

「這……不清楚耶，怎麼說呢？」

「其他印着『USA』或『NASA』卻沒被偷的東西，都是因爲體積太大不易隨身攜帶。別說足球了，就連水壺大小的零件也被小偷排除，幾乎只偷電動刮鬍刀大小、能塞進口袋的小東西。」

小笠原問門井：「我是記者，該查的還是要查，很希望能繼續採訪，能不能請教警衛們幾件事？」

兩人發現附近有名面熟的男子，大阪府廳府民文化部的柴野表情僵硬，在夾紙板上振筆疾書。

柳瀨警部補走上來：「應該是奇怪的收藏家吧，這些展示品上過電視新聞，可能因此吸引愛好者一時衝動來偷東西。」

「哪有！在東京大出版社工作的人哪裏懂？大阪府對公務員非常尖酸刻薄！像我這個部門的午餐費就不到兩百日圓！以前還會偷撕午餐的折扣標籤充面子，現在連撕都懶得撕了！」

「完全沒有。」莉子煩惱地說：「我得快點找出真相，再這樣下去，蓬萊先生就太可憐了，蓬萊太太也有危險……」

柴野詫異地往這裏看，隨即像發現浮木般地嚷着：「凜田老師！天吶，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長官罵了我一頓，糟透了！」

「很好，告辭。」柳瀨冷冷地說完便邁步離開。

被水泥填滿的地下室入口依然由鐵柵門封鎖，所以連封鎖線也沒圍就擱在一邊，應該是認爲不可能從這裏入侵吧。但如果有機會，莉子還是很想確認裏面是不是員的封死了。

蓬萊一臉訝異卻沒打算抵抗，被員警們圍着慢慢走出門口。

「請看看剩下的展示品，幾乎都有『USSR』的標誌。」

莉子大驚失色：「全被小偷偷走了？」

「可以，不過既然停止邀請貴賓參觀，警衛得先全數撤離，要採訪還是到我們公司去比較好。我會先聯絡承辦人，歡迎隨時來拜訪。」

莉子也困惑地點頭：「就是啊……」

莉子向柳瀨抗議：「請等一下，蓬萊先生的太太剛失蹤，心情正糟，請你體諒一下。」

「可以先讓調查人員留在現場自由蒐證嗎？」

「所以全都留了照片？那您應該很清楚是哪些東西被偷羅？」

「這樣啊……」

小笠原有不好的預感：「曾經闖進這裏的人？難道是……」

「感激不盡。」小笠原鞠躬行禮。

小笠原微笑說：「幸好經費壓得很低。」

蓬萊幾乎是被半強迫地押來，到了柳瀨面前才重獲自由，立刻皺起眉頭望着眼前一行人：「這是怎麼回事？我正要去上班，一羣警察突然把我團團圍住。」

進塔裏一瞧，裏面奔走的人員比昨天多，調查人員分散於奇幻色調的前衛空間中，四處採集指紋與腳印，鑑識課人員也爬到上層樓梯間仔細調查。

「對，我拿着數位相機拍攝每件展示品，花了不少時間，因爲還要請老師您鑑定啊。」

柳瀨警部補命令鑑識課人員：「從這裏再拍幾張照片。」

「去商家偷東西的竊犯，只有極少部分是因爲沒錢才偷，大多數都是爲偷而偷，這種衝動思想就是反社會行爲的來源。」

兩人小心翼翼地跟着，只見壕溝裏與門口附近到處是鑑識課的制服人員，走路時得小心別碰到黃色封鎖線的封鎖區域。

「啊，真的耶！這個有，那個也有……剩下的都有！」

「您整天都在這裏嗎？」

「是的，我剛纔正在統計。」

柳瀨離去時停下腳步，回頭對門井說：「在現場蒐證完成之前，應該停止招待賓客參觀。」

「指紋呢？」

小笠原沉吟：「拿了不少耶，這些不是不值錢嗎？」

「比對網拍的下標金額表，計算失竊物品的損失。總額五萬的物件裏，含運費跟稅金，一共被偷走了兩萬三千七百五十七日圓的東西。」

一名年邁的鑑識課人員走來向柳瀨報告：「二樓以上沒有遭人侵入的痕跡，也沒有財物損失。」

「但是公務員還是有很多保障吧？」

「當然沒有！昨天我跟警衛離開時，東西全都還在，我親眼看着警衛關燈離開，鎖上大門啊！」

擁擠的人羣漸漸散開，門井感慨地對莉子說：「聽見了吧，這裏應該好一陣子不會開放羅。」

柴野苦笑後正色道：「長官說發生這件事，要大砍我這個部門的預算，這下真是完蛋了，大阪府都已經減薪了還這樣……」

柳瀨輕咳兩聲說：「目前，我們只是希望你主動配合。蓬萊先生，昨天晚上你人在哪裏？」

「我只是確認不在場證明，這是必要程序。」柳瀨又盯着蓬萊，嚴肅地說：「我有事情想好好向您請教，我們出去談吧。」

「很遺憾，目前還是隻有在一樓地板找到部分鞋印。」

「這倒是。但他爲什麼要特地闖進來偷東西？這些全是生鏽的破銅爛鐵啊。」

莉子邁開腳步，笑着對小笠原說：「做得好，只要詳細調查當時的警衛狀況，或許能找到失蹤或偷竊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