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稅局的男子

票券僞造案層出不窮，從AKB48的握手券，到二〇一一年一月在卡達舉辦的AFC亞洲盃足球賽門票，什麼都有人僞造。或許是因爲製版與印刷技術進步，全國各地不斷髮生類似犯罪，警方的搜查二課爲了取締盜版而疲於奔命，反而沒有人力分配給重要的詐欺案件。

最惡劣的詐欺就是欺騙國家，也就是逃稅。以前警方會出人幫忙調查大規模逃稅，但最近卻以人手不夠爲由，拒絕攜手合作。

真是令人感慨萬千啊。風峯颯太服務於國稅局查察部十一年，外表看來已經步人中年，正坐在轎車駕駛座上嘆氣。

如今可靠的只有這輛車上的男人們：嶋、今崎、澱川，國稅局的菁英人員都在這裏，但就算有這樣的陣仗，也很難輕鬆搞定今天查稅的對象。

望向車外，天色陰暗，杳無人煙的碼頭邊有座巨大倉庫，外牆以波浪板東貼西補，倉庫沒有窗戶，無法從外面一探究竟；這間倉庫經過幾家公司轉手，如今屬於世田谷區某位資本家的名下。

「好大啊。」風峯自言自語。

副駕駛座的嶋指着倉庫：「除了正門之外，側面跟後面也有幾個出入口，目前全都上了鎖，但要是被溜掉就麻煩了。光靠我們沒辦法盯住啊。」

後座的今崎輕佻地說：「沒事啦！現在倉庫裏只有一個警衛，我可是盯了一整個晚上，不會錯。」

他隔壁的澱川湊向前去：「要不要等管區員警支援？雖然他們不可靠就是了。」

「不了……」風峯打開車門：「機不可失，就我們上吧。」

車門接連打開，所有人都下了車，雖然沒有陽光，但夏末依然相當悶熱。來自東京灣的海風出奇溼暖，無法吹乾汗水。

三名夥伴各自散開，風峯獨自一人走向正門。每邊各一人，只能祈求今崎通宵監視倉庫的報告沒錯了。

風峯來到鐵製大門前，用力地不斷敲門，根本不管有沒有人回應。

裏面總算傳來開鎖的聲音，鐵門往旁邊拉開，出現一位穿着鬆垮垮制服的老警衛，一臉不悅地看過來。

風峯立刻掏出一疊文件頂在警衛臉上：「這是法院開的搜索票，按照國稅違規取締法進行強制搜索！這是搜索票內文，這是營業稅質詢檢察章，我要進去了！」

「等等，等一下！」警衛連忙擋住他的去路：「現在是什麼情況啊？你是警察嗎？」

「國稅局，有聽過吧？」

「我們公司沒有賣什麼橋啊。」

「你以爲我們是果農啊？別緊張，簡單來說你家老闆逃漏稅，所以我們纔會過來。」

「那請在外面稍等，我立刻打電話給公司。」

「別擔心，我們不會亂開這些鐵桶，這些只是幌子罷了。」

一看，不禁脫口而出：「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沒幾分鐘門就開了，門後面堆着幾片貨櫃牆板，搬開一看，出現了僅有三十公分深的夾層。

中大獎了。原來走私的是金條，好久沒這種大收穫啦！

兩人沒多久便抱着工具箱跑過來，從裏面拿出鐵撬，由今崎動手破壞大鎖。在國稅局工作，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手法相當俐落。

解了門鎖開門一看，他的同事嶋走了進來：「附近沒有別人。」

把這夾層底下的地板掀開，便看見通往地下的鋁梯，澱川立刻拿出手電筒往下爬。

風峯試圖開門，但門閂上有大鎖無法拉開，只好對着牆外大喊：「今崎！澱川！從車上拿傢伙來！」

「夢話麻煩等睡着了再說，地方稅務署調查，人民還可以自由決定是否接受，不過國稅局調查可是強制進行喔。讓開！」風峯說完便走入倉庫。

「咦？！那麼……」

「我怎麼知道，進貨那天又不是我值班……有時候老闆跟家人會過來做點什麼，可是那時候就叫我出去等了。」

「哇……這些東西就在倉庫裏？」

「有了！」澱川欣喜地大喊：「地下室裏有一大堆，都是金條！」

「不對，綠底白字指示燈代表這扇門是逃生門，但白底綠字都裝在通往逃生門的路上，因爲白色面積較多，可以照得更明亮。」

沒多久，澱川便拽着磚頭大小的沉重物體爬上樓梯來。

「貨輪上的貨全都運進了這間倉庫，沒其他地方可藏了。」

逃生門的指示燈圖案是全球通用，畫着一個人跑向門口。其他逃生門上的指示燈都是綠底白字，但只有風峯眼前這扇門上的指示燈，是白底綠字。

「沒錯。」嶋也點頭：「確實不一樣……但兩種都很常見啊，應該沒什麼意義吧？」

風峯瞪着警衛說：「應該有個一公尺立方的鐵箱跟鐵桶一起運進來，監視組已經拍照確認過了，在哪？」

警衛追了上來，大聲抗議：「請別亂碰！我會捱罵啦！」

「怪了。」風峯自言自語：「只有這扇逃生門的指示燈與衆不同喔。」

「我想也是。你家老闆是要偷貨輪的運量啊。英制一桶是一百六十三·七公升，但美製一桶只有一百一十九·二公升。海關在申請公司變更的慌亂之際，忽略了英美單位不同，直接批准了英制的運量數字。你家老闆一開始就是打這個如意算盤，結果成功把一點六二噸的運量五鬼搬運到這艘貨輪上，簡單說就是走私啦。他肯定是把藏起來的財產換成什麼值錢的東西，偷運到國內了。」

「完全不知道……」

幸好沒人發現這次的強制搜索，但倉庫裏看來只有鐵桶，別無他物。

此時，某處傳來敲門聲。

突然，有樣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風峯走向其中一扇逃生門。

風峯在倉庫裏踱來踱去，仔細思考，地板沒有掀過的痕跡，頭上又只有屋頂與鋼架，沒有夾層；四面牆上只有緊急逃生門，沒有哪裏可以藏重達一噸的東西……

原來如此，怎麼能把藏錢的祕密透露給小小警衛？

「沒錯。你們家老闆透過英國的航運公司，申請貨輪要進口這批海水，但是卻在出港之前取消申請，又透過美國公司重新申請。你知道爲什麼要這樣做嗎？」

但當風峯接過澱川手裏的東西一看，卻覺得不對勁，便用手電筒照個清楚。

「門上面不可能裝白底綠字的指示燈，這是幌子，這扇門不是出口！」

風峯往倉庫後方看去，牆上有幾扇彼此間距相同的門，上面亮着逃生口的綠燈。他走向那扇被敲響的門。

空間寬廣而陰暗，牆上只有昏暗的緊急照明燈，倉庫裏鐵桶堆積如山，裝着老闆從菲律賓進口的大量海水。進口名義是研究用途，但對風峯來說只是無稽之談。

「你說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