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隔天早上九點左右，天空萬里無雲，莉子人在北之丸公園附近的幽靜住宅區裏。

眼前是港區六本目七丁目三十三番八號的洋房，管理公司派來的中年職員正在玄關忙着開鎖。

小笠原找來的另一個幫手，正無所事事地在院子裏閒晃，嘴裏念着：「管區不一樣啦，我可不是有求必應的神明好嗎？」

小笠原賊笑說：「嘴上這麼說，還不是爲了凜田赴湯蹈火？葉山先生果然靠得住！」

「哼，要我拿搜索狀是沒辦法，不過一起去找房仲業者談談倒還可以。」

「這一談我們才知道房子是租來的，也比較好說話了。感激不盡啦。」

職員回過頭說：「我們也很慶幸有你們出聲，因爲房客好一陣子沒繳房租，而且最近又一直不在，還想說是不是捲鋪蓋跑路了。」

莉子問那位職員說：「簽約房客是外國人嗎？」

「不是，是個日本的年輕小姐，不過沒看合約，不知道姓名就是了。」

肯定是流泉寺裏櫻。莉子又環顧周圍說：「這附近有沒有盧浮宮美術館名下的獨棟透天？」

「我想想……不知道是不是盧浮宮的，不過後面有一戶人家，不時有法國人出入。七丁目五十三番六號，前不久我還看見晚上窗戶有亮燈，應該是有人在吧？」

「我想也是。」莉子嘆氣道：「裏櫻應該在那裏聽真正的裏夏爾·佈雷講課吧。」

小笠原皺眉問：「真正的佈雷……什麼意思啊？」

「盧浮宮通知我通過測驗的時候，奧狄龍·波維不是給了我一張卡片，上面有佈雷的連絡方式嗎？裏櫻兩張都收了下來，再遞給我一張，但那張其實是裏櫻事先準備好的假名片。她曾經獲選爲拉斐爾展的臨時館員，知道通過測驗會收到怎樣的卡片，所以仿造了一張，換掉地址和電話。」

「你靠這個假地址、假電話，纔會找上了假的裏夏爾·佈雷對吧？」

「裏櫻在同樣的六本木七丁目租了這間豪宅，騙我來到這裏，但不時就溜出門，前往真正的盧浮宮講堂，地方很近所以來回方便。」

「流泉寺裏櫻就自己一個人聽課，輕鬆當上了臨時館員，另一方面，凜田小姐就一直被當曠課……」

「裏櫻應該是偷偷幫我辭退了臨時館員，雖然我在聽課期間都有收到酬勞，不過匯款人名稱可以隨便捏造，所以應該也是裏櫻假冒名義匯入酬勞，免得我發現自己早已被排除在候選名單之外。」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就像我過的那一個月一樣。說是要我採訪英國皇室家族，結果帶着我跑遍全日本，只有週休二日才能回家，平日只能到處遊山玩水呢。」

「有這種事啊？」

莉子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小笠原拿出一張卡片給她。

小笠原看着熒幕說：「好像沒什麼可疑的。」

莉子問：「怎麼了？」

葉山探頭一瞧說：「成堆的贗品，犯罪氣味很重喔。」

莉子看着卡片，那是如假包換由盧浮宮發行的真正臨時館員證，可惜姓錯印成了「澟田」，這是常有的事情。如果還沒辭職，應該會修正之後再補發吧？但更重要的是……

抽屜裏有許多種計算機，也都經過改造。雖然不清楚是動了什麼手腳，不過看來跟〈蒙娜麗莎〉的保全不無關連。

覆水難收，光榮的日子已經過去，有如南柯一夢。莉子忍住淚水，轉過身。

「沒有，感覺挺開心的。好像以前的凜田又回來了。」

莉子看着身邊的小笠原，也自然地笑了出來：「是這樣嗎？嗯……或許真的恢復了。」

她走入裏櫻的臥室，看到桌上一片狼借，走近一看竟然有烙鐵，還有螺絲起子、扳手等工具。

「不對。」莉子憑直覺說道：「這只是支臨時辦的手機，所以才被扔下來，她應該還帶着另一支智慧型手機，用來連絡共犯假佈雷。」

地上扔着數不清的畫框，有達芬奇手稿、同時代的畫家畫作，竟然還有〈蒙娜麗莎〉。

莉子帶頭走了進去，大廳昏暗，與前些日子沒什麼差別，依然莊嚴肅穆。牆上還掛着那幅〈蒙娜麗莎〉壁毯，桌上堆滿了達芬奇的相關書籍。

那是Doo的L-O1C。莉子接過，看看液晶畫面，電池即將耗盡。再看看通訊錄資料，除了莉子的號碼之外，其他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號碼。又看看簡訊信箱，只剩下莉子第一次見到裏櫻之後，兩人之間的簡訊往來紀錄。

莉子看着那張千瘡百孔的卡片，不禁悲從中來。

「你怎麼確定這件事？」

小笠原也進了房間，到莉子身邊低頭俯瞰桌面：「她是想修收音機嗎？嗯？還有手機呢。」

總覺得有點難以接受。講課地點基本上不會透露給外人知道，就算小笠原閒來無事也不可能前去採訪，而且犯人只有平日才帶他出門遊歷，更是難以理解。

小笠原從桌上拿起手機給莉子看。

「啊，凜田你等等。」

小笠原突然發笑。

「我今天第一次看到……」

「這個。」小笠原靜靜說道：「沒機會拿給你……這是你的臨時館員證，可惜已經失效了。」

小笠原一聽大驚：「既然你發現了，怎麼不告訴我呢？」

「我哪知道後來會怎麼發展……不過，小笠原怎麼會碰到這種事呢？」

莉子離開房間，走上樓梯，心想：「裏櫻故意要我落馬，自己一個人擔任臨時館員，究竟有什麼企圖？」

不對，這些贗品都已經沒了用途，做完〈蒙娜麗莎〉測驗之後就應該回收，卻還有六張留在這裏。當時那十二張裏面沒有一張是真跡，說什麼提早保密來到日本也是騙人的，一切都是假的，莉子就在這棟豪宅裏演了一個多月的鬧劇。

隔壁房門沒關，莉子走進去一瞧，更覺得憂鬱了。

清脆一聲，鎖開了，職員小心翼翼地開了門說：「請進。」

「有啊。你記得嗎？我們在盧浮宮前面碰到帶着吉娃娃的貴婦，就那一家人啊。」

「果然，流泉寺應該是在證件寄出之前，就擅自幫你辭掉了，所以卡片才被打洞。」

再打開抽屜一看，不知道爲何裏面堆了好幾臺計算機，每一臺的背板都被拆開，電路板上焊着銅線，似乎經過簡單的改造。

莉子離開桌子說：「我知道她的企圖了，不能再耗下去，走吧。」

「我們不是跟裏櫻約在乃木坂車站碰面嗎？你記得當時她戴的手套嗎？手套是霧面黑，但只有指尖是灰色，那種手套的拇指與食指之間縫着導電線，可以操作觸控面板。」

「那個太太怎麼可能是什麼貴婦？」

「明明身邊有保鏢，她還是自己開禮車後門啊。」

真佈雷所開的課程，不會有那種詭異的訓練，而我在通過盧浮宮測驗的時候，也確實被登記爲臨時館員，只是回國之後禁止採訪上課過程，沒有人報導我主動請辭這件事，所以我也沒發現真相。

「什麼東西啊？」莉子按了計算機的按鍵：「一加一是……咦？等於零？二加六……還是零。」

「爲了不讓我靠近你……應該不是，我想是爲了讓我不能採訪你。」

「怎麼說？」

小笠原看了說：「〈蒙娜麗莎〉的保管室……有個叫做巴修雷的人，每次都用計算機決定密碼數字，說是因爲有心病，總是隨便加減乘除，拿結果當密碼。」

無論傷得多重，我都不能放縱惡行發生，一定要親手保住〈蒙娜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