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人

小笠原已經對牛込警察局熟門熟路了，他一進門就走上大廳旁的樓梯，直奔三樓刑警室。

他身後跟着凜田莉子與星合結衣。今天的重點，是說服警方接受結衣報案。如果有錄下咳嗽或噴嚏聲應該會更輕鬆，但既然沒有物證，只好靠口頭說明來揭發事實了。所以，他必須跟莉子一起當人證。

刑警室跟之前來的時候一樣熱鬧……不，該說吵鬧纔對。電話鈴聲此起彼落，搜查人員似乎也增加了，房裏淨是一臉凶神惡煞的男人。

他們在這羣奔走於辦公桌之間的便衣刑警中，找到了一張熟悉面孔。小笠原出聲喊道：「葉山先生！葉山警部補！」

葉山翔太停下腳步，望了過來，便立刻擺出那副懶洋洋的眼神。他放下了手上的文件：「哦～之前的記者啊……小笠原先生是吧？有什麼事？」

「這位小姐有事找你商量，我是陪她來的。」

「商量？」葉山望向結衣，立刻露出一臉不耐煩。而一看到莉子，更是仰天長嘆。「哎喲喂，你又來啦？」

小笠原感到不滿：「什麼又來了？凜田對於上次的案件調査，不是幫了大忙嗎？」

「我現在很忙。再說這位……星合小姐來着？之前已經找我商量過啦。」

結衣連忙說道：「事情有進展了！我終於知道打恐嚇電話來的人，是怎麼妨礙我做生意了！」

葉山的表情依舊不變。「那真是太好了。不過，警察基本上不介入民事案件。請找你的律師處理吧。」

葉山說完就打算離開，小笠原立刻伸手擋住他的去路。「我想，恐嚇跟妨礙營業都算刑事案件吧？」

「妨礙公務也算喔。」葉山瞪了小笠原一眼。「星合小姐，你聽好，我之前就已經說過了，案子不成立就不算案件。不成立就只是商量。請到樓下櫃檯辦手續吧。」

這男人還是這麼死腦筋。事不關己的態度，令人難以捉摸，真虧他能進智慧犯罪搜査組。

此時，之前碰過的年輕便衣刑警雲津隼人走了過來。他抱着一疊報紙，對葉山耳語道：「方便打擾嗎？」

葉山瞥了小笠原一眼，轉身低聲對雲津說：「怎樣？」

「這些都在被害人的公寓信箱裏，看來失蹤十五天了。」

「這跟證詞兜不上啊！」葉山試圖壓低聲音，但情緒相當激動，連小笠原都聽得到。「被害人在公寓前面被綁走的時間明明……」

「是啊。不過，請看這個。」雲津把十幾份報紙攤開在辦公桌上，全都是《朝日新聞》的早報。「這些是從本月十六號到今天爲止的報紙。被害人十五號早上還在家收報紙，隔天房子就沒人了。」

「怎麼可能！」葉山開始焦躁：「那之前的證據算什麼？全都搞錯了嗎？」

「同一人，是什麼人？」

雲津也嚇傻了。「可是，被害人家裏的報紙……」

「我猜想，全國警局應該收到了數不清的投訴吧？請連絡各地方警局，如果收到類似投訴，請提供店家的監視錄影畫面。我想確認在開始犯案的數天前，有沒有同一人出現在畫面上。」

「啊，是！」葉山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是的，這個呢，不用她說，我們早知道了。只要仔細査一下，就會發現破綻了，比方說報紙裏沒放該有的傳單之類的。交給鑑識課的話，報告肯定就……」

葉山一臉狐疑地收下硬碟，注視着莉子：「你希望警方怎麼做？」

雲，津有苦說不出，只能點點頭離開。

「還不知道。」莉子以銳利的眼神看着葉山：「但一定是個很瞭解音響原理，對聽力很有自信，或是實際鍛鏈過聽力的男人。而且，他還亟需一大筆錢。他想從不特定目標身上非法收集大量金錢，是個用聲音當武器的新型態詐欺犯。」

「是二十號。」莉子平靜地說：「這就是被害人失蹤的日期。你們之前的調査結果不也如此顯示嗎？這是確實無誤的，所以不必擔心，可以按計劃逮捕住在東村山市的嫌犯了。」

「發生什麼事？你不是說今天就可以申請到拘票嗎？」

「你！」業山一臉訝異：「你怎麼些都知道！」

「犯人爲了混淆綁架日期，纔在信箱裏塞進十六號到二十號的報紙。但是，他不知道日本報紙的住家投遞版跟零售版不一樣，所以把自己家裏的報紙拿來充數。他沒注意到，即使同樣在東京，不同地區的版本也不一樣。投遞比較花時間的偏遠地區，截稿時間較早，版本也比較舊。會投遞《朝日新聞》十三版的地區，只有東京都東村山市與福島縣而已。如果是外縣市，應該會注意到版面內容不同，所以兇手肯定不是住在福島。這樣一來，就只剩東村山了。」

莉子突然開口：「二十號。」

「是！」葉山立刻恭敬地回應。

「請檢査Labrador的監視器錄影。」

刑警室陷入更深沉的寂靜。

組長開口說：「葉山？」

「監視器錄影？」

「……您說的是。呃，能夠當場揭穿兇手的計謀，我也感到非常高興。」葉山說完，突然擺出高姿態對雲津說：「這是造假！按原定計劃申請拘票！」

房間後方的辦公桌邊，有個中年男子向這裏投以銳利的眼神。小笠原記得他應該是組長。

莉子不爲所動地說：「我並不知道你們在辦什麼案子。但看到十六號之後的報紙都塞在信箱裏，就以爲被害人在十五號失蹤，這種判斷太倉促了。這些報紙裏面十六號到二十號的部分是第十三版，但二十一號之後的部分，卻是東京區標準的第十四版。」

「不是的，那個……捜査總部也沒有異議，我還以爲這條路一定通的……但現在出了一點差錯，我們調査被害者被綁的日期，還有嫌犯的移動距離，失蹤日期應該是……」

房裏所有人無不佩服萬分地看着莉子，然後全都望向葉山。衆人的眼神似乎更兇惡了點。

「你說什麼？」葉山問道。

他知道，在這樣的氣氛下，是不可能硬把莉子趕回去了。葉山繃着一張臉，向莉子問道：「請問，今天有何貴幹？」

刑警室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注視着莉子。

「我看看。」雲津拿起報紙翻閱。「喔，真的是這樣。上面有小小的告示，虧你能夠發現……這些是十四版，二十號之前是十三版。」

組長一聽，表情更加冰冷：「現在申請拘票可是分秒必爭，你還打算等鑑識課的報告？」

組長清了清喉嚨說：「葉山……」

葉山瞪大眼睛，回過頭來。

同事們投向葉山的眼神更加冷漠了。他束手無策，只好走到莉子面前。

結衣打開手提包，從裏面拿出幾個硬碟盒。「就是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