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選會

小笠原從未在神樂板車站附近找過房子，那一帶是成片的嫺靜住宅區，以他現在的薪水是連租金都付不起的。神樂坂連接飯田橋方向的是成片的豪華店面，都是經常在電視和雜誌上出現的名店。

中介先生要介紹的便是面向神樂坂的某處公寓，一座新建在咖啡店和法國餐館之間的大理石飾面高級公寓。現在公寓一層的商鋪是整個敞開着的，面積應該會很適合精品店和便利店入駐。店鋪正面的玻璃幕牆上還沒有任何裝飾，店內也滿是暴露在外的白板牆。裏面應該沒有裝修過。

嶄新的店鋪裏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羣，讓店鋪看起來像聚會會場。

莉子佇立在店鋪前面自語道，

「唔哇、好多的人，而且好棒的地方。」

「我說吧？」中介先生微笑着應和道，

「既面朝熱鬧的神樂坂，而且裏面還很寬敞，離車站也只有徒步一分鐘的距離。可以說已經沒有更好的地方了。」

那可不是，小笠原也同意。但是，這是庶民能得手的地方嗎？一眼看過去，現在店裏面的人好像都是相關的業主。實際上，在這個名店成片的神樂坂裏，而且是這種大面積私人店鋪，掛上一塊鑑定家招牌是怎麼也不可想象的事情。

「嗯」莉子應該是想到了同樣的事情，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這個店在神樂坂可能算是便宜的恐怕價格不是我能負擔得起的啊。」

但是中介先生卻立即如是說道，

「話是那樣，但的確是讓人難以置信的租金，每個月可是隻要十萬日元的哦！」

「誒！？」

小笠原不禁叫出了聲，莉子也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十萬？難以置信，不會又有幾百萬管理費什麼的吧」

不不，中介搖了搖頭，

「保證金預交六個月，八折的優惠，一個月的禮金，還有就是一個月的中介手續費。就這些，都是慣例的收費。」

太讓人難以置信了。小笠原已經啞口無言了。且不說鄉下的商店街，這個神樂坂開店每月居然只要十萬。一直怔在原地的莉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難以想象。爲什麼會這麼便宜？」

「明明是萬能鑑定士啊，難道對不動產外行？」

莉子聞言便躲到小笠原身後去了，「小笠原先生，你先進。」

莉子臉上馬上露出了歉意，

「已經報過名了哦。哦呀，凜田小姐，你怎麼了？眼睛很紅哦。」

莉子聽了，臉上的笑容頓時盪漾開來，

「您是從別的地方來到東京的嗎？」

莉子直白地回答說，

「您妻子肯定也是很贊同的吧。」

莉子聽了，走向前來問道，

「也就是說，把老家種的蔬菜運到這裏販賣吧？」

這是，一陣朝麥克吹氣的聲音傳來，接着擴音器裏便響起了一個摻着雜音的男子的聲音。

「抱歉，」小笠原說道，「您沒事吧？」

一邊將剩餘的硬幣排列好，中道一邊說道，

小笠原看了看那張遞過來的單子，上面寫着十六號。

小笠原還沒反駁完，他就被莉子和中介兩人從背後推進店裏去了。

「楢崎先生纔不是那種人呢。」

二十二枚硬幣在桌子上迸出一陣響亮的聲音，大家都向前探着身體，試圖確認與自己號碼一致的那個硬幣的年號。

中道此時也開始解說起了相同的事情，

小笠原慌亂地回禮了一下，莉子也向他低了低頭。等楢崎先生走後，莉子才抬起頭來，讓小笠原驚訝的是，莉子的眼裏含着淚水。

剛說完，人羣的對面傳來叫聲。

「不，沒關係。只是，妻子也希望在東京能夠有一家店，說兩個人早上早早地在小卡車上裝滿蔬菜，上常盤道來店裏，到晚上就把菜全部賣掉什麼的，她甚至還提起過日程表呢。」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這種市中心有一家有機蔬菜專賣店的話，應該是會有需求的。」

「因爲人員衆多，請各組派一至兩名代表上前來。」

「正是如此。我啊、以前就是住在那種地方的，但是這個地方比NANA裏的還厲害。」

「你說這裏面會不會混有十元假幣？或者上下重量不同什麼的？」

「這棟樓的主人是一位奇特的人，說是因爲通過二樓以上的住宅就可以得到相當的收入，所以一樓的店面便宜點就可以了。據說也是因爲賺太多就要交很多稅這個讓人嫉妒的原因。不過，雖說難以置信，但這種店鋪的確是數年一次難得出現的哦。所以說，這就是那種超罕見的機遇之一了。」

「被這個店感動了。」

「我已經習慣東京的人堆了。」

人羣中沸騰起了悲喜交雜的聲音。莉子是十六號，平安度過了第一輪投標。

「總感覺自己像是被輕易釣過來的傻女人一樣，像被人看透了。這邊被人看低一等的話，總感覺對方在解說的時候會偷懶的。」

「剩下的是十三枚，接下來進行第二輪投標。」

中道將硬幣再次碼起，

「是啊。」楢崎笑道，

「啊、謝謝」

「那麼，」中道說着便用沒拿麥克的另一隻手開始將硬幣一一疊了起來。

「不，如果我被抽中了的話，我會把機會讓給楢崎先生的。」

「不不，我只是作爲記者」

楢崎先生，楢崎敦司先生。

「第一輪投標後剩下的是，三號、五號、八號、十一號、十二號、十五號、十六號」

「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規則上就是除不動產鑑定士外是不能做的，不然會被刑事處罰的。」

「灑下硬幣後，上面不是年號那一面的硬幣將被拿掉，也就是說落選了。大家請記住。那麼，第一輪投標開始。」

小笠原一瞬間還以爲莉子眼裏含淚是因爲她情緒不穩定了，但這下看來是他想錯了，她腦袋裏的縝密思路仍然在正常運作着。凜田莉子肯定是以爲感性極高的女子，就算是自己望眼欲穿的東西，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讓給一個剛剛認識的人，不，她甚至會爲此感到高興。

「啊真是對不起」

「那麼，這個店也打算夫妻兩人一起經營的嗎？」

「太棒了，好像【NANA】呢。小笠原先生，保證金禮金全免又有漂亮內裝、可以比下多摩川的兩室帶餐廳廚房才租金七萬，而且生活用品完備、合租OK，你覺得這有可能？」

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的中介先生回答說，

「是的。」男子禮貌地點了點頭，

剛準備走上前去的時候，小笠原就被別的來客撞到了。對方是一個清瘦的熟年男子，這個穿着皺巴巴西服的男子被撞到後搖晃着好不容易纔站穩了腳跟。

「喂喂，」小笠原問道，「你是怎麼了？難不成是同情剛纔那個人了吧？」

「雖然那的確很讓人心痛但我們爲他做不了什麼啊。」

運營方有條不紊地將平等院鳳凰堂朝上的硬幣一一拿掉了。

「歡迎光臨。」有個女子打着招呼並遞來了傳單，

「不，這種季節裏還會曬得那麼黑的話，肯定是因爲冬天也在外面耕作。如果堅持有機農業的做法，撒種之前是必須保證土壤的品質的。而且，他粗糙雙手的大拇指和小指之間有很多條狀傷痕，那應該因爲不用除草劑而用手去拔草的緣故。」

莉子說着便飄出了視線，「但這到底又是爲什麼呢」

「可以啦，而且臉看上去很能幹的樣子。」

「各位來賓，歡迎大家來到這裏。召開本次抽籤會的是NIKOTO地產的中道省二先生。儘管是異常倉促的抽籤會，但承蒙二十二組成員到場，我們表示由衷的感謝。」

桌子上一字排開着二十二枚十元硬幣，而且都是背面朝上，露出了各自的鑄造年份。小笠原也親眼一一確認了那些硬幣上的年號。

【譯註：Drago，日本RPG遊戲。】

走開了的中介先生手裏揮舞着一張紙片回來了，

「我在！」楢崎回應着，又轉頭看向莉子禮貌地低了低頭，

「我不想以楢崎先生不幸爲代價把自己的店遷到這裏。」

二十二組。小笠原感覺這下事情變難了。估計大家都是聽到消息後一齊趕過來的吧，現在能夠報上名說不定已經是運氣了。

「我妻子上個月去世了。因爲勉強自己，抱病去勞作。」

小笠原忽然感覺一陣不安，對莉子耳語道，

莉子聽了，臉上忽然變得憤怒起來，

小笠原問道。

「我嗎？就這身青木的七折西裝？」

「好了，拿着這個單子吧，這是你的籤號。」

「那既然你這麼說了，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種地方可是不能講同情的，楢崎先生說不定是想要減少競爭對手才說出那種話的呢。」

「啊——，這好像在哪個電影裏看過呢。但是，我本以爲投手工號牌是不公平的來着，說是因爲上下的質量有所不同，所以朝上朝下的幾率並不是五五分的。」

「當然啊，我可沒錢去僱傭人。妻子走了，現在就我一個人。但是，我還是會盡力的哦。接下來的抽籤如果抽中我的話，我想那會是對妻子最好的奠基了。」

「直銷店啊，」莉子說道，

「不會的啦，小笠原先生的話，人家會以爲你是年輕有爲的實業家哦。」

那個名叫中道的人繼續說道，

「因爲，」莉子連忙用手指拭去眼淚，「好可憐的，還沒把店開起來就妻子死了啊。」

說着，一旁的中介男子也開始附和莉子了，

「沒可能吧，沒浴室又共用廚房，房齡五十的三榻榻米一間，估計門是拉門，鎖也是Drago裏的那種鎖吧。」

莉子小聲解釋道，

她果然不是徒有其表的美女，小笠原如此感慨着想道。她的內心是如此驚人的清澈。一邊在東京經營個人店，一邊還保持着本心，這要貫徹多麼正直的生活才能做到啊。換個角度講，相比這個店面，莉子自身的存在顯現出了更加稀有的價值。

「是美國在抽選土地和住所時經常用的辦法。據說這是南部最先採用的辦法，辦法就是把參加人數的號牌往桌子上丟，號碼朝上就進入下一輪，朝下的就刷掉。重複幾次後，最後留下的就是中標的。」

「話說也是啊，經營方的業主也有女的，這邊應該讓英俊男子出場爲好吧。」

「這是店鋪的說明，請收下。」

陸續有人從桌邊走開了。正如投標所強調的公平那樣，立場的人數的確佔一半左右。剩下的人羣裏有楢崎先生。他朝這邊看了過來，輕輕低頭示意後微笑了起來。

「所以，爲了保證上下幾率各爲一半，我們將採用通用的硬幣。十元硬幣二十二枚，我們準備了自平成元年以來二十二年裏每年一枚的貨幣。請大家到這邊的桌子邊來。」

「爲什麼？不是你來租的麼？」

「我錯了行麼，至少，我不該懷疑你的鑑定眼。」

「因爲就算怎麼費勁把有機蔬菜種出來，在當地是賣不了什麼錢的。聽妻子說，越是城裏的人就越喜歡不帶農藥的蔬菜。而且我也從這裏的人打聽過，都說如果在這裏開蔬菜直銷店肯定是會大賺的。」

「你說什麼？別說傻話了，你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這裏的啊。」

「投標？」

「對，所以投標有時候用的不是號牌，而是用那個國家的硬幣的。硬幣的話就沒有平衡的問題，兩面的幾率不就是各佔一半了嗎？」

說着，一個身穿西裝的年輕女子從店內探出頭來了，

「你不是第一次見他麼？說是經營農業也沒能保證是真的啊。」

小笠原畏畏縮縮地接下了那張單子。店裏看起來比從外面看上去要擁擠得多，完全與自助聚會會場沒有兩樣。運營方在哪個位置呢？不再靠近裏面一點是聽不到說明的。

「我名叫楢崎敦司，在茨城經營農業，這次是被家裏勸說，來東京尋找直銷店的。東京的地方到處都很貴，但我還是找到了這個好地方，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是要租下來的。啊、當然了，你們想必也是和我心情一樣吧」

「呃，放心，沒事的。」男子那滿是皺紋的褐色臉上浮出笑容，

【譯註：平等院鳳凰堂，建於日本平安時代的佛堂，印在十日元上面。】

「我說吧！」中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他用賭場主持人般的手法拿起那一疊如同籌碼片的硬幣，接着便將它們朝大圓桌落了下去。

「爲了保證公平，我們準備採用投標的方式抽籤。」

「是吧？我一直在東京找能開店的店面，但能付得起的地方都是些不方便的地方。在東京，客人們又不會開車過來買菜，所以這個地方真的很好啊。」

小笠原和莉子一起從人牆裏擠着上前，終於走到了最前排。

「我先進去也是一樣啊。」

但是楢崎聽後，臉上卻布上了陰影。

「請問是來租房的客人嗎？抽選馬上就要開始，請進來吧。」

裏面的人開始了移動，出現了一張會議用的大圓桌。站在圓桌對面的應該就是運營方，那個拿着麥克的男子就是中道吧。

莉子扭頭看着他小聲說道，

「我想沒有，假幣的聲音應該是不同的。」

身爲鑑定家的她這麼說的話應該沒錯的吧。那要擔憂的就只有運氣了吧。

硬幣再次落下，十三枚硬幣在桌子上撒了開來。一眼看去，大概還是有一半的硬幣是正面向上的。那些正面向上的硬幣被一一拿掉之後，中道說道，

「剩下的是，八號、十二號、十六號、十八號、二十號、二十二號。」

歡呼聲和嘆息聲同時響起，這次又有一半左右的人從桌子邊離開了。剩下的硬幣就只有六枚了，莉子的號碼幸運地是其中一個。

楢崎也沒有從桌邊離開，他正在鬆一口氣似的嘆着氣。莉子將寫着自己號碼的單子朝楢崎展示了一下，楢崎也微笑着向莉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號碼。八號。

小笠原小聲對莉子說道，

「這個數字很吉利啊。」

「不老頭子氣麼？說吉利什麼的。」

莉子一臉微妙表情地回應道。

「誰是老頭子啊。」小笠原假裝生氣地說道。

「開玩笑啦，」莉子說，

「看來和楢崎先生的緣分很好呢。」

中道將六枚硬幣拿起來，

「接下來是第三次投標。」

硬幣被投下，這次是四枚背面朝上，兩枚正面朝上。被刷下的是十一號和十六號。

小笠原和莉子不約而同地嘆息了。他們面面相覷時，莉子臉上滿是失望的表情。

「這也沒辦法。」小笠原說道，

「我們只能祝楢崎先生好運了。」

「你不是說讓我去用手指按？」

小笠原喫驚了，

桌子另一邊站着幾個身穿西裝一臉鎮定的人，十二號應該就是他們吧。那幾個三十幾歲頂多四十歲的清瘦男子們並沒有因爲投標結果而一喜一悲，而是自始至終都注目着桌子。

莉子一聽，睜大了她的碩大眼睛，滿臉是服了眼前這個人的表情。

INAO食品公司的男子在店內似乎開始了什麼商談。有一個人朝這邊瞥了一眼，輕蔑地撇了撇嘴角後又收回了視線。

「客人，抽選會已經結束了，所以」

「一個認識的古幣商。我們鑑定業也是相互聯繫的，那些收藏家高價收購的錯幣如果一在市場裏出現，肯定會成爲古幣商之間的話題的。我就想他們會知道，果不其然。」

「現在再說要看也晚了啊。他們肯定會給我們看普通的十元硬幣，所以我才讓你趕緊去弄那個桌子上的十元硬幣的。」

「嗯，請吧。」中道一臉詫異回答說。

只是普通的十元硬幣。這枚硬幣究竟怎麼了？

「那個，」

「給你看硬幣？我錢包裏的十元硬幣可以麼？」

「什麼？」

「是的，沒事了。」

「對，一般這種硬幣會在進入流通之前被銷燬，但偶爾也會流進市場裏。錯幣有很多種類，一般是圖案錯位的硬幣，但也會出現罕見的DF，double face，就是兩面都是正面圖案或者都是背面圖案的那種。據古幣商說，大約一個月之前，他曾以三十萬的價格賣過一枚平成二十年的雙背面DF。」

既然已經到這地步了，一定要取勝啊。小笠原打心裏想着。

「怎麼會是讓你去做那種事情啊。」

莉子很少見地露出了不耐煩的的神色，

按住？這是怎麼回事？

「楢崎先生。」

他慌張了起來，

對抽選會完全沒有抱有任何疑問的小笠原伸出他的食指說道，

「理由不清楚。」莉子緊緊地盯着店鋪櫥窗的裏面，

「那個硬幣，我能不能按一按？」

「我們都落選了呢。」

「但是，您妻子的願望就。」

楢崎失望地垂下了他的肩膀，而對手的那羣男子都一臉釋然地開始相互擊掌，慶祝他們的勝利。

「沒什麼，我們這就走。打攪了。」

「還問是什麼」莉子正色道，

莉子拉着小笠原的手臂，在皺着眉頭的工作員的目光中將小笠原拉到了店外。

第四輪投標有四枚硬幣被投下，兩枚正面朝上的被拿掉了。剩下的是八號和二十號。

楢崎轉過身去，走出了店門。他的腳步很飄忽，果然還是藏不住他內心深深的失望，讓人不禁擔心他轉眼就會跌倒。在櫥窗玻璃的另一邊，楢崎消失在了都市的絡繹人羣中。

莉子一臉複雜表情地說道，

小笠原邊撓着頭邊從桌子旁走開了。

「抱歉，我想能不能看看剛纔的那個十元硬幣呢」

好鎮定，小笠原不由得佩服起來。他們應該是早就對這類投標習以爲常的業者吧。

「小笠原先生，」她囁嚅着說道，

「什麼？」中道抬頭看了過來。

小笠原回應道，但是已經晚了，莉子已經追着楢崎跑開了。小笠原看着莉子的背影，不知所措地佇立在原地。

「不，已經足夠了。好到如此的店鋪應該是不會再有的了吧，按我的收入，打一開始就沒法在東京擁有店的。從明天開始，我還是繼續經營老家的直銷店吧。」

「我的妻子會體諒的哦，」楢崎笑道，

中道將兩枚硬幣放在手心，

正當此時，莉子突然對小笠原說道，

「讓我看看十元硬幣。」

楢崎一臉緊張地佇立着。

掛掉電話之後，小笠原又問，「又是給哪裏打電話？」

小笠原對工作人員說，

硬幣在桌面上落下，這次兩枚都是背面朝上。再次拾起，進行第六次投標，結果還是一樣，都是背面朝上，可以看到鑄造年號。

「這下會不會得出最終結果呢，第五次投標開始。」

「就算你能這麼說也只是能夢想到就已經幸運了。」

「別那麼說，其它地方還是有很好的店鋪的。」

莉子送別了楢崎之後，扭頭看向了小笠原。她目光真摯，同時又流露着沉痛的神色。

「你去按住那枚硬幣。」

「但是，這又是爲了什麼呢？既然已經和業主串通好了，也就沒有必要再開抽選會了吧。」

陰險的混蛋商人。

「我想也是啊，但我只是想要按你說的去做而已。」

是啊，莉子點了點頭。

兩枚硬幣被拋下，都在桌子上旋轉了起來。當兩者的旋轉都出現勢頭的時候，很明顯可以看出一個是正面朝上一個是背面朝上。最終，兩枚硬幣都靜止了，背面朝上的那枚硬幣上顯示的是平成二十年，而楢崎的那枚硬幣則是正面朝上。

小笠原這才明白她剛纔的話的意思。

莉子從手提包裏取出了她的手機，按了幾下鍵盤後抵到了耳旁。

「已經可以了嗎？」

「楢崎先生我希望您一定要在這裏開店的。」

莉子咬住了嘴脣。

「但是，楢崎先生被這種鬧劇欺騙了，被這種結果深深傷害了，讓爲了實現過世妻子的開店夢想的楢崎先生絕對無法原諒！」

但是他還沒說完，莉子便抓住了他的手臂並朝工作員低頭說道，

「果然還是老家這裏讓人安心啊，我想我的妻子肯定也會這麼說的。你能這麼擔心我，真是很謝謝。那麼，我這就告辭了。」

「如大家所見，抽選結果是二十號。嗯，就是這邊，IONA食品股份公司的先生們。」

「剩下兩枚。」中道動作莊重地拾起那兩枚硬幣，

「啊、江來先生，我是凜田，真是久疏問候了。我是想問一個問題，最近賣的錯幣有賣過嗎？限定是十元硬幣。」

小笠原剛感覺生氣的下一個瞬間，他的注意力就又被莉子吸引了過去。莉子此時的眼睛不再像貓了，而是如同豹眼一樣尖銳，如同燃起鬥志的獵豹在緊盯獵物時的目光。她的全身似乎竄上了一股憤怒的火焰。

兩人站在熱鬧的神樂坂街道里，小笠原開口問莉子。

在響起的稀疏鼓掌聲中，楢崎低垂着頭，沮喪地離開了桌子。

「誒？」

「沒」莉子正色地小聲回答，「沒什麼。」

「啊啊、真是的！」

「怎麼了？」小笠原問道。

【譯註：日語中“押さえる”即可表示按壓，又可以表示搞到弄到某物。】

中道問道。

「硬幣呢？」

「我大意了，不該用聲音判定是真幣的。居然使用錯幣這種總之，這次抽選會是個教訓。抽選會的結果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就是定好了讓那個INAO食品公司中籤。業主也是串通好的。」

「但、但是，不是說那個硬幣不是假幣的麼？」

「真是讓人焦急啊。」

「不是，是我讓你去弄來的那枚硬幣。」

小笠原一邊腦袋裏裝滿疑惑一邊靠近了投標的桌子。中道和其它業者一起，正將硬幣收進皮袋裏。

小笠原用他的食指按住了桌子上的一枚硬幣，稍稍抬起，十元硬幣在手指黏着下被提了一點，然後又掉落下去了。

小笠原對中道說道，

「也就是說，剛纔的那個硬幣」

這時，運營方的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錯幣就是鑄造失敗的硬幣？」

「你不是要看硬幣的嗎？」

店內的人羣已經漸漸四散，莉子正在店門口試圖追上楢崎。小笠原也朝兩人跑了過去。

「好的，啊、十元硬幣的DF，鑄造年份是平成二十年啊。我明白了，謝謝您。那麼這就掛了。」

「來吧，接下來是第七次投標。」

莉子楢崎呼喊道。楢崎停下腳步後回過了身，他的臉上還是佈滿着明顯的失望。不過，他馬上又擠出了放棄般的笑容，說道，

小笠原對一旁的莉子說道。但莉子並沒有說話，感覺有些微妙的小笠原看向了莉子，發現莉子正注視着楢崎的對手的那些男子。

靜默片刻之後，莉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