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卖会

山中湖畔的富士休闲集团湖畔旅馆宴会厅，挤满了一大批贵妇。人数将近百人，代表当天受邀前往鎌仓豪宅的贵妇几乎全员到齐。

真是佩服雨森华莲的老谋深算。她从资讯业者手中弄到金卡、白金卡的会员名册，根据地址、年收入、家庭环境、最近消费纪录等有限的资讯，挑出了可能会上勾的已婚女性。也就是爱慕虚荣、家中的掌上明珠、自住豪宅或豪华大厦的女人。出身东海三县（注：爱知、岐阜、三重）的富家女更好。

只要看看这会场，就知道按这些条件挑得准没错。

落地窗外的富士山如此雄伟壮阔，这群人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争相抢夺架上的商品，对着镜子试穿试戴，无论什么东西都是狂卖。会场分为衣服、包包、鞋子、饰品共四区，正中央的收银台简直一刻都不得闲。

收银台的收银员是临时聘来的年轻女子。老实说，这会场里想让我搭讪的也只有她。那群老态龙钟的妖婆，我连看都不想看。但在工作结束之前，我得把真心话藏好才行。

须磨康平努力挂着职业微笑，在会场内四处走动。无论走到哪都有人找他聊天。「须磨老师，这件洋装如何？」「您看哪双鞋比较适合我？」「我的发型应该配这个包，还是那个好？」

全身都套假货不就得了？须磨内心吐槽，外表还是笑容满面地说：「太太您不适合香奈儿，这里的爱马仕更能衬托出您的气质。」

「哎呀！」贵妇心情大好。「跟我想得一样，不愧是须磨老师！那我就买这个啰！」

须磨看着贵妇开心地抱着商品去结帐，暗自叹息。

华莲猜得没错，真的没有人来委托鉴定。

一星期前，在那座豪宅收了鉴定家应得的酬劳之后，就不再需要鉴定了。一听到须磨康平精挑细选大批商品要举办特卖会，每个人都疯狂抢购。女人们满脑子想打扮自己，一旦相信什么是真的，之后就完全盲目。一切都如华莲所说。

某天，华莲突然找上我这个没出息的乡下古董商。她看出我体内潜藏的诈欺犯天赋，并且大为赞许。

我刚听说华莲的计昼时，还真的颇为担心。我不知道是否能顺利成功，但这一切都是多虑。只不过玩三个小花招，狂信徒们就深信我是万能鉴定家。

往后继续和她搭档吧。多增加一点销售量，才能获得她的信任。

须磨继续跑业务。他像个柜姐一样询问贵妇：「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啊！须磨老师，这个路易威登的Papillon包，拿在路上走会不会老气了点？」

「那么……」须磨其实不太清楚商品的名称，就随手拿了标价昂贵的另一个手提包推荐给贵妇：「就选这个包如何？能够更加淬链出您的美丽喔。」

另一位女子出声说道：「这件Nicoletta的连身洋装不好，选Erminia应该更好喔。」

真是忙死人了。须磨连看也不看这女子就说：「选什么Erminia，这件连身洋装一定更好！」

「是喔？」女子的声音冷冰冰的。「Erminia就是Nicoletta连身洋装的别名，请问这鉴定结果是用什么跟什么比较出来的呢？须磨老师？」

宇贺神表情更加凝重：「我还以为你会跟警方合作呢。」

正当须磨不知所以的时候，周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贵妇们惊声尖叫。

宇贺神对员警们使了个眼色，把须磨押到收银台，然后放开他。

这嗓音在会场里未免太过年轻，但语气又格外沉稳，充满自信，听过一次保证永生难忘……

「七十四……假货？」

「这些商品从哪里运来的？不可能都没有联络人吧？」

但令人讶异的是，莉子似乎知道这是哪里。她立刻转身前进：「前往的时间大概要五个小时。」

「都是她单方面联络，而且会场也是根据商品的照片来装潢的，东西今天早上才运到呢。」

几位员警拽起了须磨的手臂，让他发出难堪的呼喊。

「喂，」须磨愣愣地说：「这么快就对我没兴趣啦？」

此时莉子从旁窥视相簿，立刻用手指敲了某张照片。

宇贺神给了须磨一个白眼：「这是哪？」

「我知道。」宇贺神冷冷地说：「但与其说是共犯，你充其量不过是个魁儡罢了。你就是她打造的第七十四个假货。」

须磨心头一惊，愣住不动。

「MNC74……什么？」

莉子的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他瞧：「须磨老师，难不成你发现了这件并不是Nicoletta的真货？那你就答对了。这跟饭田桥八木泽先生的工厂所生产的产品没两样。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古董商要来鉴定服饰呢？」

「在收银台……放手啦，我拿给你们看啊！」

「照片在哪？」

宇贺神一脸狐疑，看着那张照片，须磨也有样学样。

「你是须磨康平对吧？」正中央的男人对他说：「我是警视厅搜查二课的宇贺神警部，我们有搜索票和拘票。」

警方对她似乎信任有加。宇贺神一脸严肃地追上莉子：「地点在哪？我立刻联络当地管区。」

「她不在这里，的！」

须磨用颤抖的手从收银台底下拉出一个运动肩包。打开之后，里面有本放满照片的相簿。

刑警们围到收银台旁，看着宇贺神翻阅照片。

便衣员警们跟着莉子离去，简直就像公主率领的骑士团，好像只剩那里的事情要办了。

四周贵妇们的视线愈来愈冰冷，感觉连气温都降低了。女收银员也吓得表情僵硬，须磨亲切地对她一笑，但她毫无反应。

须磨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八木泽是谁？」

一大堆鞋子的照片，没有其他资讯。不，其实勉强算有。柏油路上残留着淡淡的小字「距离天桥一百公尺」。仅此而已。

须磨转过身。凛田莉子正拿着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洋装，站在他面前。

「随便一个谁都行，只要让贵妇们相信这人是厉害的鉴定家就好。本来应该立刻把你逮回局里侦讯，但还有件事情非问不可。雨森华莲人在哪？」

便衣与制服员警像潮水一般涌入会场内，虎背熊腰的壮汉们人数远多于会场宾客。

但一回头，须磨才发现自己背后就是敌人的大本营。眼前站满整排身穿西装，像指挥塔一样的高阶干部。吓得须磨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所有照片都是在户外拍摄。打包好的衣服和包包就放在柏油路上，从上往下拍，完全看不到背景。

「货运业者呢？从哪里运来的？」

「没有烧掉对吧。」莉子将衣架挂回挂衣架上，「烧掉的是之前在台湾生产的假货。因为品质太差，乘那个时间烧掉，假装八木泽生产的假货已经不在这世界上。这么一来就不会有Nicoletta假货大量流入市面的传闻，市场价格也不会暴跌。华莲考虑得真周详啊。被塑造成假货的感觉如何呢？MNC74先生？」

会场里一片死寂，贵妇们尖锐的视线集中在一点上，不用说那个点就是须磨。

「当，当然合作啦！真的！可是我没有联络方式……」

「关西是伪装，一看就知道了。应该是从这里前往大宫，然后搭新干线北上吧。」

全日本不知道有多少座天桥啊……

「说是京都的仓库。不过我不知道谁把货运到京都。她老是让互不相识的货运行玩接力，赛，你们找不到来源啦。」

「对不起！对不起啦！但是我只是个共犯，全都是雨森华莲要我做的！」

有男人大声怒吼：「警察！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

「钱不会交接啊。你们去看看收银台就知道了，所有商品都是信用卡结帐，而且是刷卡直接从帐户扣款的那种。所有钱都立刻进了她的帐户啦。而且帐户又是用空壳公司开的，就算查也查不到东西啦。」

被抓到可惨了，铁定完蛋。须磨急忙想开溜。

「这我也知道。她刻意要你当替身举办特卖会，不可能出现在附近。但销售假货的所得应该会交给她吧？钱都去哪了？」

横眉竖目的员警们沉默了。宇贺神也看着照片，烦闷低吟。「仓库在京都，或许是从西日本运过去的……」

「凛……凛田小姐！」须磨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你……你……你也到这里来啦？」

「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