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恐怖遊戲的N僕活下來了嗎？0;131;

或許有人會說還有其他的選擇，說不定我能做出更好的決定。儘管很久以後回想起這一刻，我可能會感到後悔，但現在，這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我整理思緒的短暫瞬間，被我遺忘的哈里森突然推開我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把槍。我被推倒在地，技能落空，而哈里森的槍口則精準地對準了艾德安。

儘管能聽到手槍上膛的咔噠聲，但艾德安卻像是毫不在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我迅速打開技能欄。

『「孤注一擲的平衡」技能已使用。』

『體力剩餘1點。』

眼看艾德安就要被射殺，我抓起手邊的東西就扔了出去。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那是一顆小石頭。

啪！砰！

石頭擊中哈里森後腦勺的聲音，以及他開槍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暴擊！——1』

伴隨着巨大的槍聲，子彈幾乎要射穿艾德安的肩膀，最終擦身而過，擊中了門板反彈開來。哈里森倒下了，他頭頂上顯示的剩餘體力1，閃爍着紅光變成了0。

我想在最後看一眼艾德安，跟他道別，但接連不斷的系統通知卻遮蔽了我的視線。

『主線任務–擊殺天敵已完成。』

『恭喜你！你已完成所有主線任務。』

『遊戲結束，正在返回登錄畫面。』

那一刻，眼前一片空白，我被無情地踢出了遊戲。

＊ ＊ ＊

（就算殺了你也要得到你，這就是我們的本能。）

莉莉絲的笑聲不斷地在我耳邊迴盪。平常我都會置之不理，但這次我無法做到。強烈的誘惑動搖了我的心，我的喉嚨也變得乾渴難耐。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殺了你，就算只能擁抱着你的屍體，也比失去你要好，是這樣嗎？真的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願意做。惡魔這種族，不愧是能夠幸福生活的生物啊。

與其失去你，不如……對，不如殺了你……

當我被本能的殺意驅使，看向你的那一刻。啊，我的心跳彷彿停止了。直到剛纔還陰魂不散地充斥着我腦海的所有殘忍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今天早上，你的懷抱是那麼溫暖，撫摸我的手是那麼溫柔，讓我感動得想哭。我多麼想永遠記住這些，但它們卻像夢境一般，已經變得模糊遙遠。你望着我時那深情的眼神，現在想起來是那麼令人心痛。我捶打着胸口，卻無法減輕絲毫痛苦，只能趴在地上痛哭。

我泣不成聲。

希爾達，是我弄丟了你。所以，如果你不能來，那就讓我來找你吧。就像你跨越遙遠的時空找到我一樣，這次輪到我去找你了。

「艾德安……」

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希望你不要害怕我，我不想失去你。但是，我更不希望你死去，不希望你哭泣和悲傷。

詛咒完全解除了，但我的世界卻已支離破碎。

只要能再見到你，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希望你能幸福。就像你給予我的愛那般溫暖，就像我愛你那般深沉。

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就應該對他再好一點。此刻，就連今天早上都讓我追悔莫及。他不過是爲了一點血，至於那樣發脾氣嗎？如果他想喫，大可以給他拿來，何必對一個酒杯這麼小氣？應該直接去宅邸找他，而不是安慰自己說等跑完腿再跟他說。還有那晚，做了三次他就說不行了，睡着了，真應該做到四次纔對。

「……我希望你幸福。」

我以爲……我理解了。在有了心愛之人之後，我才明白了什麼是依戀和不安。在對希爾達的感情中，我也曾多次發現自己有着和莉莉絲一樣可怕的執着。因此，我以爲自己總有一天也能理解一直以來都憎恨的莉莉絲。

我竟然會有這種想法，或許我根本不夠格當個惡魔。我既不屬於任何世界，也不過是個殘缺的灰色。無論在哪裏，我都只是個不完整的個體。

未盡的話語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了。

我也是。

他是超越人類的存在，我希望他能儘快忘記我。把我當成漫長歲月裏的一段消遣，因爲受到詛咒而變得脆弱，所以不小心動了真情。儘管他怨恨我離開也無妨，但我只希望他不要感到悲傷。

哈里森……真的死了嗎？最後的任務顯示已完成，艾德安應該安全了吧？

我的世界，除了你，還能有什麼？

比你相信我、愛我的時候更加幸福。

「對不起，艾德安。我仍然希望你不要那麼痛苦。」

我來到一片廣闊無垠的白色空間，系統稱之爲登入畫面。剛一抵達，我就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起來。

滴鈴鈴。

是我弄丟了你，希爾達。因爲我無法追隨你，因爲我不夠信任你，所以你才離開。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都是我的錯，艾德安。所以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吧。帶我走吧。把我從這片寒冷的黑暗中解救出來，就像你一直以來那樣……。

我竭盡全力尋找她。儘管只有一絲微弱的血緣，幾乎要被抹去的痕跡，我仍然緊追不捨。這就像在人聲鼎沸、樂聲悠揚的寬敞大廳裏捕捉衣角摩擦的聲音，我沒有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辦法。是我……弄丟了你，是我……沒能追隨你……。

即使那是整個世界。

殺死天敵哈里森後，詛咒終於解除了。長久以來如同囚牢般的痛苦逐漸消退，消失得無影無蹤。束縛着心臟的繩索彷彿斷裂，我得以喘息。

那一刻，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無處可去的灰色軀殼，又一次。

最終，宣告一切終結的槍聲響起，希爾達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活了無數個歲月，卻只有短暫的幸福時光。在那短暫得如同剎那的時光裏，我感到無比幸福。

我也是，希爾達……。

只有你在，這一切纔有意義。

如果你沒有我也能幸福的話……

我無能爲力。儘管我恢復了所有力量，不再像過去那樣痛苦，卻感到無比的無力。除了像等待死刑宣判般等待她的決定，我什麼也做不了。

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離開的時候，那個愛哭鬼已經在哭了。明明憑藉他的力量，完全可以阻止，卻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只是在一旁看着。就像放棄掙扎的死囚，等待着絞索套上自己的脖子。我甚至沒能跟他說最後一句話。

（你在否定什麼？這不是你渴望已久的嗎？）

＊ ＊ ＊

但是，我錯了。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隱約還能感受到希爾達的存在，但令人絕望的是，在這裏，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觸及她。她離我太遠了，稍有不慎就會永遠失去她。我拼命抓住那一絲微弱的氣息，努力回想我所知道的所有法術。我調動了最近從古籍中汲取的知識。

我不知從何時開始就一直在哭泣。沒有虛僞，也沒有掩飾，眼淚止不住地流淌。眼前一片迷霧，模糊不清，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

她發出近乎崩潰的嘶吼。

雖然我們分開了，但他擺脫了天敵的威脅，這就足夠了。他原本就很強大，沒有我也能活很久，相信他以後會好好的。

雖然世界在我眼中只有黑白，但與你在一起時，我並不覺得糟糕。甚至覺得那段時光很美好。我第一次感受到春天的河流，夏日的陽光。與你一起度過的秋天和冬天會是什麼樣子呢？我希望今年冬天能更冷一些，這樣我就能溫暖你冰冷的雙手。我懷着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期待，期待着與你共度的餘生。

「如果註定要分離，我只希望你能在你的世界好好活着。」

不，不是的……我不停地搖着頭。

艾德安……艾德安，即使我們分開了，我依然愛你。就算時間流逝，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

滴鈴鈴！

但是，我希望你把我忘記。不，我希望你忘記我們之間所有快樂的時光。因爲如果你還記得那些回憶，併爲此感到悲傷，那麼即使在遠方，我也會更加難過……

叮叮叮！

……等等，從剛纔開始，這是什麼聲音？我現在正在哭泣，正想醞釀一下情緒，卻總是被打斷。

『恭喜你完成遊戲！』

我本來想把它設成靜音，結果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彷彿周圍到處都在燃放煙花爆竹。隨之而來的背景音樂是那麼歡快活潑，讓我更加想哭了。

雖然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這個系統又在毫無眼力見地做着反社會人格的事。

現在……是該慶祝的時候嗎？把玩家弄哭，這算什麼慶祝！

雖然我很想揪住系統的領子，質問它爲什麼要這樣對我，但它卻自顧自地擦掉了祝賀詞，開始寫新的內容。

『（希爾達）是爲你的遊戲創建的玩家角色（PC）。』

『（希爾達）的足跡

——等級：44

——職業：僕人

——擁有技能：7個

——揹包：已滿

——完成的任務：3個

——你選擇的路線：惡魔的幫手』

復古的音效歡快地響起，白色的文字緩緩浮現在半空中。看來它一直在等着顯示這個結局演職員表。我想找找有沒有跳過按鈕，但像這樣不友好的遊戲系統，怎麼可能設計這種東西呢。現在誰還會看演職員表啊……

『你獲得的稱號

我依稀想起惡名系統剛開放時，格羅弗向我伸出手，周圍的善人紛紛對我側目而視，然後逃之夭夭的場景。當時我覺得很荒謬……但現在想想，那段時光真是幸福又單純。

『你中意的人

「艾米莉……」

『你的聲望

——惡名等級：17

——惡魔的預定左右手

——使用惡名點數強化的技能：16個』

啊，對對對！想當初我在刑場上遞送繩索，艾德安和我可賺了不少好處。

沒錯，我一開始進入遊戲時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勞工」。就因爲偷了幾個枕頭就被冠上「沒良知」的稱號，還被艾德安吐槽。我因爲拒絕了他遞來的毒茶，成爲了他的預定左右手，後來殺了人才正式成爲他的左右手。想到當時爲了保住這個左右手的位置，和卡齊米爾爭論不休的場景，我現在還是忍不住想笑。而且我還談了戀愛。仔細想想，我在遊戲裏做了不少事呢？

——行刑助手』

我感到不可思議，但還是一邊看一邊逐漸沉浸其中。

——惡魔的主人』

『你獲得的稱號

我像翻閱舊相簿一樣，百感交集地看着這些記錄，突然一個熟悉的字眼映入眼簾，我瞬間僵住了。

艾米莉，別等我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惡魔的左右手

——沒有良知的微不足道的勞工

——微不足道的勞工

——被惡名吸引的惡人：共898名

——惡魔的初戀

怎麼辦？艾米莉還在等我。她根本不知道我已經消失了。我還沒從和艾德安突然分開的悲傷中走出來，眼淚又不爭氣地開始打轉。

艾米莉一定會收到我失蹤的消息，她那麼善良柔弱，聽到這個消息會有多麼震驚……我還沒從艾德安帶來的悲傷中走出來，一想到艾米莉，我就更加難過，甚至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在悲傷中了。

——艾米莉：0;＊´▽`＊1;等待希爾達中……lv.30;10/301;』

——聲望等級：0

「現在是看遊戲記錄的時候嗎？」

——沒有良知的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