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走投無路的老鼠不會咬貓,只會逃跑。0;11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5790 字
「……希爾達?」
手臂使不上力,只能微微顫動着指尖,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讓我猛地睜大了眼睛。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又或者只是風太大產生的幻聽,但我的身體仍然無法動彈,無法確認。如果真的是少爺就好了……。
「希爾達!」
就在我的眼皮漸漸合上的時候,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看到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我迷糊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我不是在做夢吧?
「少、少爺,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說說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你來這裏沒關係嗎?你的身體還沒好呀。」
「我已經沒事了,一點也不痛。你快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再不說我可要生氣了。」
他帶着一股要殺光宅邸裏所有人的煞氣,低聲威脅着。
一點也不痛?騙人。臉色都白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雖然癲癇症狀止住了,但從他左側的狀態欄可以看出,他身上還有許多病痛正在折磨着他。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方法,但看來他是知道我遇到了危險,才拖着病體趕過來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艾德安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但我一旦笑起來就停不下來。不知道他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笑。
真是的,惡魔也好,我也好,都狼狽不堪啊。
「希爾達,你現在馬上……」
「少爺,在那邊,祭品。」
我用盡全力抬起手指,指向倒塌的柵欄。好不容易纔安靜下來的馬匹,不時地噴着響鼻,刨着地面。艾德安轉頭看了看,又把視線移回我身上,臉上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驚訝、違和感之類的。
「我已經把他打暈了,只要殺了他就好。給我個最後一擊……可以吧?」
「希爾達,你明明那麼害怕,爲什麼……」
「他會醒過來的,快殺了他。把他打暈真的很費力啊。」
我像是在撒嬌一樣,用指尖推了推艾德安。那個強姦犯,我絕對不會再讓他有第二次機會。要是他醒了,我可能會直接一頭撞死。
說到早上叫我起牀……艾德安冷冷地拒絕我的提議後,就把休伯特找來了。雖然休伯特擺出一副禮貌又客氣,看了更讓人火大的表情,但艾德安似乎完全不放在眼裏。
我還在想他會用什麼方法殺人,結果方法卻簡單得令人意外。他抓住傑德的腦袋,一把扭斷了他的脖子。聽到頸骨斷裂的聲音,我微微皺起了眉頭。與他優雅的舉止相比,這個方法顯得粗暴而不夠細膩。
「休伯特醫生,我拜託過你別弄痛她了。」
「那個就一起埋了吧。反正我們本來就打算在宅邸製造意外事件後離開,大家只會以爲我們提早一點走了。」
「嘴巴、嘴巴里面要縫合!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啊、啊啊……」
『召喚副官
然而遺憾的是,主線任務完成的通知並沒有彈出。就像艾德安只要最後補刀或是從旁協助殺人,就能因爲貢獻度達標而恢復,我原本也以爲我會一樣,但看來似乎只有我從頭到尾都親自完成,主線任務纔會漂亮收尾。
「可是還是乾脆處理掉比較好……」
「別擔心,善後工作休伯特醫生會處理乾淨的。」
隱藏技能
我原本以爲殺人犯的手,光是外觀就會散發殘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技能開啓!(足跡追蹤)可以使用該技能。』
「都治療完了,爲什麼她還在發抖?來這裏之前明明沒有這樣。難道是休伯特醫生弄痛她了嗎?」
不過艾德安會這麼大驚小怪也是有原因的。他都快要死了,我卻像萬靈丹一樣把他救回來,他當然會很感激。爲了報恩,他只好暫時變成一隻報恩的喜鵲。
「別、別裝了,嘴巴再張開一點。」
『首次挑戰主線任務失敗,獲得經驗值2000。』
敵對對象無法加入副官。』
主線任務難以完成嗎?試試看利用副官吧。總共可以選擇5位協助你的人選。副官一旦表示同意,就會被加入名單,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召喚。可以將他們召喚到指定地點,但無法指定時間。作爲替代方案,將於抵達前10分鐘發送通知。也可以同時召喚多位副官,盡情地利用吧!
「好、好痛……」
我勉強動了動手指關閉技能欄,就看到艾德安一臉擔憂地看着我。他因爲我而無法殺人,而我則因爲他而差點殺人。雖然比起之前糾結要不要殺人的關係好多了,但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回過神來,我們之間已經變成這樣的關係,每當我想回溯這一切是從何時開始的,就會迷失方向。
注意:好感對象即使不同意,也能夠加入副官。
看着他向我伸出的手,我頓時語塞。儘管那是剛纔殺了人的殺人犯的手,卻依然白皙修長,維持着貴公子的模樣。而我也是,明明抱着殺意發動攻擊,除了沾染了汗水,手上沒有沾到一滴血,依然乾淨平凡。
開啓條件:主線任務失敗
面對艾德安嚴厲的警告,休伯特只是敷衍地回答。凌晨上班的打工人都是這樣的吧?上司什麼的都看不見,只想回家睡覺,那種心情我懂。
殺人真是一件麻煩事,直到最後一刻。我必須考慮他過去的人生軌跡、死亡的瞬間,以及死後會有人尋找他,等於是要完整面對他的一生。就算他是個該死的強姦犯,在某個地方也一定會有想念他、尋找他的家人吧。想到這裏,我感到一陣反胃。
「這怎麼能怪我?我明明好好教了,是希爾達你自己沒學會吧。」
我握住他的手,瞬間就被輕輕一提,彷彿被揪住衣領般站了起來。雖然勉強站穩了腳步,但雙腿依然無力,艾德安便自然地扶住我。平常都是反過來,看來他殺了一個人之後就變得生龍活虎了。
「希爾達,別看。」
休伯特一臉疲憊,正準備下班時,艾德安又來攪局了。兩人的視線同時射向我。
「嗯,幸好沒有嚴重到需要縫合。但這段時間要小心別喝熱水和喫東西。臉頰上的腫脹和瘀青我會給你藥膏,有空就擦吧。」
『隱藏技能開啓!(召喚副官)可以使用該技能。』
「哎唷!」
發抖?我嗎?我沒有發抖啊。我一邊想着,一邊往下看,卻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全身都在發抖。呵呵,你們這樣盯着我看,我會很有壓力的。
我帶着哭腔,含糊不清地說着「好痛」,休伯特聽了皺起眉頭。雖然是因爲喬安妮才正面迎敵,但我知道他不是因爲這樣生氣,所以沒有再反駁。一大早莫名其妙被叫醒兩次,身爲領薪水的打工人,忍住沒把少爺之類的罵翻已經是佛心來的了。
「快去吧,快點。」
「你覺得有可能嗎?」
「……是、是。我會盡量輕一點的,請多包涵。」
累得要死,怎麼會有這麼多字。副官什麼的,我現在根本沒力氣看。
「……。」
隨着艾德安靠近倒塌的柵欄,馬匹的噴鼻聲也停了下來。動物們是不是也能感覺到什麼?當他越過柵欄時,馬匹們便偷偷摸摸地躲到另一邊的角落去了。真神奇。
無論我怎麼催促,怎麼用指尖推他,艾德安都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來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卻仍然無法相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惡魔露出這種傻瓜一樣的表情。難道他想親眼看着我親手殺了他,才肯相信嗎?我恐嚇了他一通,他才終於邁開沉重的步伐。我好像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但等我集中注意力時,他已經轉過身去了。
艾德安嘆了口氣,轉過身來。雖然他的臉色依然陰沉,但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彷彿在證明這一點似的,他左側顯示的那些病症正在一個個地消失。直到這時,我才終於能夠順暢地呼吸了。
「休、休伯特醫生?我很怕那位醫生耶。放着不管應該也會好吧?自然痊癒!」
令人驚訝的是,我的感想只有這些。我明明目睹了殺人,而且是極其殘忍的殺人手法,但我並沒有像面對喬安妮的死時那樣感到震驚。是因爲這是第二次了嗎?這種事也會產生免疫力嗎?這麼看來,人類說到底也是一種殘忍的動物。
「那、那個……就這樣嗎?這都是少爺害的!少爺不好好教我用劍,害我只能笨拙地拿鏟子戰鬥,纔會變成這樣!」
「那麼,後天左右再來複診吧。幸好傷勢不嚴重……」
「原本應該由身爲僕人的我來做……但我剛纔和他打鬥,已經筋疲力盡了。幫幫我吧。」
「教了?誰知道你教了什麼?拿着小刀擺弄半天,突然說要去村莊,還說要在實戰中運用,結果最後還不是自己一個人解決……啊、啊!好痛!別拉我臉頰!對傷患做什麼啊!」
「你別說你不忍心殺他。我,我是抱着必死的決心來的,怎麼可能只是害怕看到殺人的場面呢?」
他仔細擦拭我嘴裏的血,確認傷口後說道。幸好嘴巴里面不用縫合,真是太好了,我的腿都軟了。我深深鬆了一口氣,接過藥膏,休伯特也開始收拾醫療包。
『等級提升至20。(稱號:惡魔的預定左右手)』
明明在屍體面前還抱持着這種想法,我果然瘋了。
難道不能更換主線任務嗎?正當我陷入嚴肅的苦惱時,白色的字體突然跳了出來,彷彿在安撫我。
現在我的手,也會有人看着它,然後說「沒想到竟然這麼普通」嗎?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忍不住流下眼淚,但內心卻感到輕鬆。即使惡魔並非全然邪惡,即使我曾奮力想要殺人。只要不再讓這個飽受虐待、痛苦不堪的惡魔感到痛苦,這樣就足夠了。這種想法讓我感到一絲難堪,但這就足夠了。
「我會再叫醫生過來,我們先回房吧。你的臉頰需要先處理一下。」
「要縫合看看才知道,但血流太多看不清楚。必須先止血纔行。」
「希爾達,你頂着那張腫脹的臉說這種話,誰會相信啊。你待會一定要照鏡子,到時候你就會求我幫你治好了。」
仔細想想,這真是瘋狂的難題。叫我再做一次這種事,我實在沒有勇氣。我已經深刻體會到,比起下定決心殺人,實際付諸行動要困難得多。
『稱號已變更。0;稱號:惡魔的左右手1;』
雖然他沒有回頭,但還是叮囑了我一句。但我沒有照做。現在纔回避,感覺像是僞君子。我把他的叮囑拋在腦後,強打起精神,睜大眼睛看着他抓住傑德的衣領,把他提起來。
「我不是說了別看嗎。」
「……少爺,那是因爲她剛纔太緊張了,現在放鬆下來,所以纔會這樣。放着不管也沒關係,但如果你真的很擔心,就讓她在壁爐旁暖暖身子吧。她的手腳很冰。」
我拉住正要起身的艾德安的袖口,並搖搖頭表示不用再追究了。但看到他還在動嘴脣,似乎還是很在意休伯特的表情。休伯特頂着一張「這些傢伙真沒用,居然在發抖」的臉,終於離開了房間。
他這樣還要繼續去處理傑德的屍體,真是辛苦他了,我瞬間就能理解他爲什麼能賺那麼多錢了。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休伯特離開的方向,報恩的喜鵲便按照主治醫生的建議,把我帶到壁爐前坐下。
劈哩啪啦作響的紅色火焰,讓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靜下來。接着,喜鵲不僅在我的肩上蓋了一條薄毯子,還遞給我一杯溫牛奶。
喔,這樣的話,就不用羨慕那隻喜鵲了吧?那隻喜鵲只會丟種子,艾德安卻提供了金錢、經驗值,還有這樣安逸的生活。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喜鵲,大王章魚一定感到非常欣慰。
「那個,少爺。我現在沒事了嗎?」
雖然沒有出現任何通知,但我還是向喜鵲確認了一下。含着金湯匙的喜鵲在我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嗯,一直叫他喜鵲喜鵲的,我都快把他當成真的喜鵲了。還是叫他本名好了。
「我還以爲你要死了呢。看到你流了那麼多血……」
「權貴之子的體內寄宿着惡魔的靈魂,哪有那麼容易死?」
艾德安微微歪着頭。我見過他通知欄瘋狂跳動的樣子,也見過他吐血的模樣,現在再裝作若無其事也無濟於事。我堅定地點點頭。
「是的,我感覺你快要死了。」
「……是啊,人類的身體就是如此脆弱。」
他似乎有些尷尬,將視線轉向壁爐,那副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就像是指甲蓋那麼小的一點點。唉,現在的他做什麼都可愛。真是瘋了,徹底瘋了。
「但是,希爾達,以後如果要殺人的話,請務必更加堅定決心。」
「我已經很堅定了,可是,我的心……」
「就那樣瑟瑟發抖,還說要幫我?」
就算我真的很害怕,這樣冷嘲諷也太過分了吧。雖然我並非期待什麼讚美,但心裏還是難免感到失落。
就在這時,一個溫熱的東西像蝸牛一樣緩慢地爬過我的手背。我轉頭一看,原來是艾德安修長的手。他纖細的手指像是在演奏樂器般,一根一根地撫過我的手背骨骼,最後停留在我的拇指上。
他握住了我的手。不,應該說覆蓋更爲貼切。不對,還是握住。我一直以來都覺得他的手蒼白修長,卻沒想到大到足以將我的手完全包裹住。
我帶着些許新奇的心情看着他的手。本以爲會像靜物一樣冰冷,卻傳來陣陣溫暖。我原以爲惡魔的手會更加冰冷,扭曲成殘酷的形狀,不適合與任何人相握。然而,他的手卻是如此溫暖而純真,手腕上的脈搏有力地跳動着,證明他真實存在。這是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全新感受。
「我剛纔殺了人,害怕不是很正常嗎?」
雖然我很感謝他在我顫抖時分給我溫暖,但這樣握着堂堂伯爵家少爺的手真的合適嗎?這應該不是什麼尋常的舉動吧?畢竟艾德安從未隨意觸碰過艾米莉娜或卡特琳娜的手。
原本單純溫暖的溫度,變得有些潮溼黏膩。壁爐火光映照出的影子,反覆交疊在我們雙手上。目睹惡魔痛苦的模樣後,我下定決心要殺了他。結果,原本不存在的主線任務突然冒出來,然後我失敗了。艾德安身爲這個遊戲的主角,與他的牽絆正以無法預測的方向推動着遊戲發展。
「…….」
「那個,少爺,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我現在沒事了。」
但我想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爲了拯救垂死的他,我會毫不猶豫地拿起刀。儘管當時揮刀刺向他人的感覺依然歷歷在目,但我的決心卻更加堅定。
「……」
也許我也需要溫暖,所以我沒有拒絕他那隻在我手背上摩挲的手。至少,我希望他能在我停止顫抖之前,一直保持這樣的好奇心。
「用這雙手救了我的命。」
這並非選擇艾德安,而是當艾德安與其他事物並列時,我無法做出忽視他的選擇。
「沒事,沒事!我現在已經沒事了,請不要擔心。我想說的不是這個……而是……當時我痛得眼前發黑,劇烈地咳嗽,感覺自己快要死了。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少爺從小就經歷着這樣的痛苦,一定很煎熬。而且身邊一定沒有人可以安慰你,一定很孤獨、很辛苦。」
「柔軟又脆弱,彷彿一用力就會碎掉。」
「所以少爺他沒辦法再把拯救自己這件事,單純地視爲一件壞事了。很神奇吧,一開始明明那麼害怕……」
我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纔開始裝模作樣地顫抖起來。怎麼感覺這惡魔越來越狡猾了?
「對了,我剛纔和那個強姦犯打鬥的時候,吐了很多血。當時我在想,少爺以前是不是也這麼痛苦。」
「這次換你救了我。」
「希爾達,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真令人失望。我還在發抖,你就打算丟下我一個人嗎?」
「……少爺你在發抖?」
我一邊反問,一邊低頭看向他的手。他的手哪裏有發抖,分明是鎮定得可怕。
「…….」
我試圖輕輕抽回手,艾德安卻激動地抗議起來。問題是,他的抗議內容完全是站不住腳的謊言。既然如此,那他之前是怎麼在手抖的情況下殺人的?他剛纔明明還表現得遊刃有餘。
爲了救他?雖然覺得這像是殺人犯的藉口,卻又忍不住感到莫大的安慰。同時,我的內心也像被粗糙的砂紙摩擦一般,感到一陣刺痛。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現在的我已經是揹負着殺人罪孽的罪人,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吐血?哪裏?快讓我看看。」
「原來,你是用這雙手救了我。」
看來他也從中領悟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