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越是被上司喜愛,日子就越不好過。0;7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6236 字
「什麼?帕茨拉夫家族的少爺?」
「少爺!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有幸見到帕茨拉夫家族的貴人……你的恩情,我們真是無以爲報啊!我們村裏的人都……」
「多虧了帕茨拉夫伯爵,我家孩子才能到遠方求學!」
「我家老母親原本不良於行,帕茨拉夫家族還派了醫生來,讓她得以安享晚年!」
不知何時,周圍聚集了一羣人,他們一個個歌頌着帕茨拉夫家族,投以羨慕的目光。事情發展到這裏都還算溫馨美好,雖然不知道他們心裏有什麼盤算,但結果來說確實受了帕茨拉夫家族的幫助,也沒有造成直接的危害,他們開心就好。這麼一想,我便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着人們簇擁着艾德安,並稱贊他。雖然這世上的正義有點難以理解。
「少爺,請收下這個。我、我這東西雖然不算貴重,但我丈夫平常有收集稀有收藏品的興趣,這是歌劇《茶花女》在439年出版的初版劇本,是作曲家安德烈親筆繪製樂譜的唯一複製品。當然,再怎麼稀有,也比不上你對我們的恩情……」
人羣中突然出現一位婦人,她看着艾德安,把手裏的劇本遞向我。爲什麼給我?我滿臉疑惑地看着她,她則回以「你爲什麼不收下」的眼神。
啊,對了。身爲貴族的少爺,怎麼可能看得上這些東西,由我這個僕人代爲收下才合適。我遲疑地接過劇本,艾德安目不轉睛地盯着,接着用聽起來像是親切的語氣說道:
「怎麼會呢,這可是珍貴的劇本,我正好在找劇本,真是太感謝了。」
「少爺,我也有東西要送你!這是雕刻家奧利安的女神雕像!」
「我這裏有指揮家布魯斯的筆記本,是我父親透過關係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希望能借此表達我的感謝……」
「我烤了肉桂蘋果派!」
「我帶來了香甜的新鮮草莓!」
「我準備了毛筆!」
問題出在接下來。艾德安一說完「謝謝」,所有人就像得到指令般,開始爭先恐後地獻上禮物。
呃、呃,怎麼回事?太多了吧?一個一個慢慢來!我手忙腳亂地接過如潮水般湧來的禮物,拼命往包包裏塞。爲了提升好感度而買的高級鉛筆和刀子,早已沉到包包底部,不見蹤影。
「少爺,我這還有……」
「請務必收下!」
哇,沒完沒了了?再這樣下去,我的包包就要爆炸了。我正想開口跟艾德安說別再收了,但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窘境,正專心致志地鑑賞着眼前的「貢品」。明明就不是他要拿,真是莫名其妙。
「喔,這支毛筆做得真不錯,送給我資助的畫家,他應該會很開心。」
『目前艾德安好感度lv.10;64/4001;』
「各位,我今天只是順道過來,兩手空空,實在不好意思收下各位的厚禮。今天我就心領了,各位的心意我會轉達給我父親的。」
「因爲……我才哭的?」
「不知道!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什麼都不需要,什麼都……」
「算了,希爾達,別裝了,放下來吧,那些東西我不會帶走的。」
「什麼?」
「不哭了……嗎?」
禮物多到來不及放進包包,我光是收東西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懷裏抱着滿滿的禮物,艾德安卻像沒看到我這個僕人快被淹沒似的,繼續收下大家的貢品。我已經夠焦頭爛額了,眼前還不斷跳出推銷包包的商人。
是/否』
『艾德安的好感度增加了10。』
「是的,不哭了,少爺。我已經不哭了。」
「希爾……達?」
直到剛纔還讓我的內心充滿富足的(720G),現在只剩下連一級都不到的(20G)。
不要,不要!都說不買了,爲什麼一直跳出來?
「真的嗎?你喜歡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受寵若驚,少爺!」
「都是少爺不好!叫你差遣我去跑腿,大家都輕鬆不是很好嗎!硬要一起出來,纔會落得如此下場!有錢人就是貪得無厭,明明家財萬貫,還硬要收受貢品!纔會變成這樣!」
『請問要購買揹包嗎?(最大擴充價格:700G)
我勉強地轉動驚訝的雙眼,低頭看向揹包。最大擴充的揹包內部像宇宙一樣廣闊,但外觀尺寸卻一模一樣。看來就像某個卡通節目裏出現的口袋,雖然用起來很方便,但實際上卻沒有用武之地。就算擴充到最大,也沒有東西可以放,也沒有錢……。
『請問要購買揹包嗎?(最大擴充價格:700G)
「我現在看起來像很冷靜嗎?剛纔發生了天大的事!」
是/否』
「對,我在哭。你第一次看到人哭嗎?」
仔細想想,還真的是因爲這個該死的惡魔。聽到我充滿怨恨的喊叫,周圍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拿着貢品的手默默地縮了回去,拉開了距離。看來他們也爲自己唐突的舉動感到抱歉。艾德安的眼神依然充滿疑惑。
『獲得獎勵薪資50G。』
『艾德安感謝預定左右手停止哭泣。』
「爲什麼……要哭,這麼突然?」
我費力地伸出手指,按下右邊的按鈕,視窗才終於消失,但沒過多久又再次出現。
看到金額變成70G的瞬間,我傷心的哭泣戛然而止。我止住奪眶而出的淚水,抽抽噎噎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他觀察我的視線。那一刻,我感覺到沉睡已久的資本主義怪獸再度甦醒。對,這時候不該怪罪惡魔,因爲能讓我擺脫貧窮的金礦就在眼前。
都已經賺到120G了,我哪還有力氣繼續坐在地上。我像沒事人一樣站起來,把散落一地的貢品一一放進包包裏。
『獲得獎勵薪資50G。』
『已購買揹包。揹包已擴充至最大。』
那一瞬間,我感到一種失去孩子的失落和痛苦襲上心頭。我無法呼吸,就像是被重擊一樣。
「少爺!也看看我的東西吧!」
買了揹包?我、我沒有買啊?明明按的是右邊的按鈕,「否」啊?我努力回想這是怎麼回事,腦海中浮現出最後一刻「是/否」按鈕被巧妙地調換成「否/是」的殘影。
看着只剩下20金幣的存款,我絕望地跌坐在地。我忍不住悲傷,眼淚奪眶而出。爲了湊齊700金幣而經歷的種種努力,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不買!右邊的按鈕!到底要出現到什麼時候!我氣急敗壞,看也不看文字就按下右邊的按鈕。畫面再次閃爍,我反射性地舉起手準備按下右邊的按鈕,但奇怪的是,我眼前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文字。
『是否要購買更大的包包?(最高價格:700G)
「哪有轉變啊,少爺,我只是恢復理智了。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剛纔的胡言亂語。這張嘴真是欠打,我回去一定會好好教訓它!我怎麼可以對少爺你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呢!」
看到我突然哭了起來,艾德安似乎相當慌張。他剛纔還因爲又收到幾支毛筆而感到滿意,現在顯得更加不知所措。我不管他,一邊扔着擴充後的揹包,一邊開始嚎啕大哭。
「希爾達……你現在,在……哭嗎?」
我可是好不容易纔存到這些錢的,即使害怕艾德安,我也克服了恐懼纔好不容易存到的。你就這樣一瞬間就把它全部搶走了?開發者你們還是人嗎?就算是不受歡迎的遊戲,這樣耍玩家也可以嗎?
我茫然地發出聲音。堆積如山、搖搖欲墜的貢品嘩啦啦地掉在地上。
「都是因爲少爺你!」
說了不買!右邊的按鈕!
真的不買了……。我勉強從如潮水般湧來的貢品堆中再接過兩件,再次按下右邊的按鈕。
「發生了什麼事?」
花了700金幣就只是爲了擴充揹包?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錢……。
「別問了!反正說了你也不會懂!」
啊,是錢。
是/否』
算了,什麼都不需要了!惡魔什麼的,我都不需要了!
「嗯,你怎麼突然態度大轉變?」
『是否要購買更大的包包?(最高價格:700G)
否/是』
錢,我的錢……。
我的錢!我辛苦賺的錢!我又不需要大揹包,是要裝什麼東西?揹包擴充了,錢也花光了,連道具都買不起了。
「希爾達,冷靜點。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嗚、嗚嗚、嗚嗚嗚……」
「咦?怎麼了?」
「少爺,請你原諒我剛纔的無理取鬧。我只是因爲禮物蜂擁而至,一時慌了手腳。你不用擔心禮物的事,我的包包雖然看起來不大,但是全部都裝得下……」
『艾德安對預定左右手感到堂皇,希望她能停止哭泣。』
「好吧,我知道了。那要怎麼做你纔會消氣?」
已經獻上貢品的人,以及排隊等候的人,紛紛露出失望的神情,但既然艾德安都這麼說了,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看着他們紛紛拿起貢品,各自散去,我又抬頭看着艾德安。
「少爺,其實可以帶走幾樣的。」
早知道就偷偷藏起來幾個,那些東西應該很值錢,真是可惜……
「不用了,算了。」
「那個什麼歌劇的好像很稀有?你好像也很喜歡那套文房四寶,帶走這些應該沒問題……」
「因爲你哭了。」
「咦?」
「你是因爲太重了才哭的嗎?你都說不想要了,我還能逼你拿嗎?」
雖然不是那樣,但我感覺怪怪的。聽起來好像在說,只要是我不喜歡的,他就不會做。我明明很害怕,他卻還是鍥而不捨地逼迫我,現在又講這種話,他難道都忘光了嗎?這程度該不會是選擇性失憶吧……?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只見他眯起雙眼,笑了。
「你可是我來到這裏後,第一個收服的部下,我當然要好好對待你啊。你未來可是要替我取命的可造之材呢。」
「那個,我不會做……。」
「說不定再訓練一下,你就能比我更輕鬆地完成工作了,誰知道呢?未來的變數很多,你和我都是。」
「我,我不會做,也做不到……」
「這可就難說了。」
「話說回來,手帕是……爲什麼突然要給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遞來的手帕。他的笑容更加溫柔了。
「看你哭了,我想說聞聞這條手帕的味道,會不會讓你心情好一點。」
「手帕上會有什麼味道……。」
「你不是喜歡嗎?我的體香。」
「啊,不是!我從來沒說過我只想要少爺的體香!」
冷靜點。死的人又不是人類,只是遊戲角色而已。只不過是NPC的數據消失罷了。同樣是遊戲角色,互相殘殺有什麼關係?玩了這麼多遊戲,我也曾經跑到地牢裏去殺那些和平生活的怪物,然後獲得道具或金幣作爲獎勵,不是嗎?我也曾經毫不猶豫地,自動操控角色殺死了成千上萬的怪物,不是嗎?
「在、在這裏……給你,少爺。」
不出所料,他回來時的手和刀上都沾滿了鮮血。他的聲音聽起來更有活力,存在感也更加強烈。當他靠近時,我感覺到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我頭頂。
我真想問他,你覺得我會沒事嗎?這個惡魔,真是缺乏同理心。
什麼?什麼目的?我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個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居然拒絕我,我們希爾達還真勇敢。不過只要你想要,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會讓它沾滿我的味道再給你的。」
「小聲一點啦!萬一被別人聽到怎麼辦?噓!」
給他?真的要給他嗎?我嘴脣顫抖着,翻找着掛在身上的包包。包包裏頂多就只有幾支鉛筆和戒指,所以刀很快就被我摸到了。明明還套着刀鞘,我卻感覺手好像要被割傷似的,一陣刺痛。艾德安只是盯着我,看我會怎麼做。
「我可是喫人的惡魔,誘惑人類的手段多的是。所以你現在不想要,我還有點遺憾呢。」
但是,雖然腦袋是這樣想,但實際親眼看到像人一樣的東西,還是很難下定決心。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拔腿就跑。被冷汗浸溼的衣角,被風吹得冰冷刺骨。只要能活下去,什麼都無所謂了。
「……」
拜託別笑了。自從遇到你之後,我現在看到別人笑就覺得害怕,你知道嗎?我已經無法再坦率地笑了!這根本就是職業災害。
他一邊溫柔地低語,一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過去。我下意識地想要抵抗,但沾滿鮮血的摺疊刀早已回到我的手掌心。怎麼會有這麼多血?簡直就像是被整把浸泡在血泊中一樣。
「就算太陽高掛,也會有陽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
我正想試着糾正這個爲所欲爲的惡魔,卻看到他臉上浮現一抹陰險的笑容,於是我打消了念頭。比起看到我的變態行爲而感到驚恐的樣子,現在這樣假裝關心我,還說什麼我是他第一個收服的部下,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感覺他好像在策劃什麼……
那些擁有人類外形的NPC呢?我也同樣殺了成千上萬個。因爲他們不是人類,所以每次玩遊戲的時候,我都不會感到內疚,也不會哭哭啼啼。理由很簡單,因爲是遊戲。雖然擁有人類的外形,但不代表他們就是人類。在遊戲中殺死角色,就是這麼輕鬆簡單的事情。
「希爾達,真希望你剛纔看到了。你一定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真的嗎?哇,那少爺你可得要好好活着,長命百歲纔行啊。你這輩子都在偷懶,犯了這麼大的罪,下地獄以後一定會被折磨的。」
他該不會又要像以前那樣撲上來吧?難道又要我緊緊抱住他,對着他猛吸嗎?
「不是的,少爺。是我誤會了,不該亂說話的。你可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啊,貴族的使命就是懶惰度日。努力工作一點也不符合你的身分。」
「那就好,你要習慣纔行。以後我們還會經常見面的。」
我努力壓抑着翻騰的情緒,伸出手去。我的手腕沉重得像被鐵鏈鎖住一樣。不知道是不是這次的考驗也通過了,艾德安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把刀交給他後,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鬆了一口氣。我能感覺到他轉身走進巷子深處的動靜,但我卻目不轉睛地盯着地面上的某個點,不敢抬頭看他。
「你在幹嘛?希爾達,快點給我。」
「懶惰對惡魔來說也是重罪。」
想起過去爲了活命,不得不拼命聞他味道的難堪經歷,我的臉瞬間漲紅。艾德安看着我慌張的模樣,笑容更加玩味,現在的他,看起來好像什麼都知道,這讓我更加羞恥。我推開手帕,艾德安笑着收回手。
只是數據而已,數據而已。
糟糕,不是這樣的。
在我驚恐的注視下,他好心地將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彎曲。當五根手指都彎曲時,我和刀就像被牢牢地綁在一起。
我趕緊收拾好包包,從地上站起來。艾德安伸出手,示意要拉我一把,但我已經站起來了,就這樣不小心無視了他的紳士舉動。艾德安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艾德安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後,便起身離開了。在他進入又離開的那條巷弄前,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如他所說,儘管現在是大白天,那條巷子卻陰暗無光,沒有一絲光線透入。一股陰森的寒意襲上心頭,令人不寒而慄。
「……」
光是下定決心要拿出來就已經花了很多時間,但真正要交出去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真的可以給他嗎?他可是要用這把刀去殺人的。如果我不給他,直接逃跑的話,是不是就能救一個人呢?
「那把刀,要藏好。雖然在貧民窟死一個人不是什麼大事,但因爲我下手太狠,說不定會有人想追查。」
「好好好,我知道了。既然你今天說我懶惰,那我當然要勤勞一點纔行。我得努力活着,努力殺人。」
惡魔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明明是在我面前說話,卻像是在耳邊低語般隱密。手掌大小的摺疊刀在我的手上,存在感強烈地壓迫着我。
「還沒呢。我們不是還有一件事要做嗎?也就是我們來這個村莊的真正目的。」
我一邊拍掉裙子上的塵土,一邊問他。他像是等待已久般,揚起一抹微笑。
「現在回宅邸吧,希爾達。就如你所願。」
「是啊,所以現在要努力生活來彌補。」
他才終於回來。
「我、我沒事。我沒事……」
「那個,少爺。請問你的事情辦完了嗎?我們可以回宅邸了嗎?」
片刻後,他的手離開了,但與他觸碰過的部位卻像是瘀青般,被鮮血染成了深色。
「要工作了,要勤奮點。」
「噫,太、太下流了……這種話是從哪裏學來的?」
「現、現在嗎?你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嗎?」
「所以,把我給你的刀拿出來好嗎?希爾達。」
艾德安明明有很多可以殺人的工具,爲什麼偏偏要把這把摺疊刀給我,然後到要殺人的時候才叫我拿出來呢?答案只有一個。重要的是,我要親手把這把用於殺人的工具交給他。這也是一種考驗嗎……?我像是瘋了似地摩擦着摺疊刀的刀柄,最後還是放棄了,從包包裏拿了出來。
時間過了很久。
艾德安像是催促般地伸出手。明明只是單純地伸出手,我卻感到背後一陣涼意。
在那之中,我彷彿看見血絲密佈的雙眼,如閃電般一閃而逝。感覺就像有人躲在巷子裏注視着我。
他剛纔才殺了個人,現在卻用甜膩到幾乎要將人心融化的語氣說道。我微微抬起原本停留在下巴的視線。如同湖水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比剛纔還要混濁。彷彿很滿意人類脆弱顫抖的模樣。
他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舔了舔。我不知道那是他的舌頭,還是鮮血。也許是因爲殺了人,獲得了力量,他原本蒼白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點血色。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彷彿要喊出來似的。
「希爾達,你還好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