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越是被上司喜愛,日子就越不好過。0;10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5287 字
「請問是誰?」
我一走進房間就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呼出聲。直到此刻,我敢打包票,「請問是誰?」這句話絕對不可能從我口中說出,更何況是在艾德安的房間裏。首先,惡魔冷酷無情,不會想和獵物打交道,而且他們也沒有那個閒工夫。就算真的和人類交上了朋友,也只會礙事,所以他們會刻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也因此,艾德安不在的空房間裏,居然有個陌生的少年獨自坐在那裏,這件事才顯得格外詭異。
應該不是幽靈吧?
「我、我叫克洛德。」
幸好不是幽靈。我稍微安心了一些,開始仔細打量着他。他看起來年紀很小,頂多只有九歲或十歲。由於成長階段營養不良,他顯得瘦弱不堪。換句話說,就算艾德安再怎麼虛弱,也能輕鬆地單手製伏他。等等,這傢伙該不會是獵物吧?
「少、少爺說要我在這裏等他。」
他笨拙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目光卻不敢直視我,只是在房間裏遊移不定。克洛德……?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也就是說,他不是在這裏工作的僕人。
該不會我猜對了吧?他真的是獵物?居然還特地從外面帶回來,看來是認真的。這隻惡魔,說要認真生活,現在看來是要開始恢復力量了。
「我、我是因爲錢……爲了家人,我必須賺錢,所以纔來這裏……」
或許是因爲即將面臨死亡,克洛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真是可憐。他一定是走投無路,爲了養活家人,纔出賣了自己的性命。如果是艾德安的話,應該會給他一筆豐厚的報酬吧。他年紀輕輕的,真是太可惜了。
看來艾德安是打算在我來之前就把他解決掉。這傢伙不像一般的惡魔,還挺有效率的。我帶着幾分沉重的心情,壓低聲音問道:
「原來如此,你先坐吧。少爺呢?」
「他去拿東西了。」
八成是去拿兇器了。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可以問問你家裏還有誰嗎?」
「我、我還有一個妹妹……父、父母都過世了……」
過世的父母、年幼的妹妹、賣身錢。這些關鍵字在我的腦海中拼湊出一個老套又灰暗的劇本。
父親早逝,爲了養活年幼的妹妹,他拼命工作,最後卻不得不賣身求生。妹妹的手中,只剩下哥哥用生命換來的微薄金錢,然而,一個黑影卻盯上了這筆錢。毫無人性的惡棍不僅搶走了錢,還把妹妹也賣掉……
「你真的沒關係嗎?你妹妹一定會很想你。」
「沒關係的。只要我給她的錢能讓她過得幸、幸福,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去哪裏都無所謂……」
「克洛德,這就是我說的……」
我臉色蒼白,聲音顫抖地說……
「希爾達,就算是我,也不會那麼草率地殺人。那是血漿,休伯特診所裏多得是。」
「嗯,看到大多數人類時,我確實會有這種感覺。」
艾德安似乎沒想到我會反問他,他抱着雙臂思考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他面無表情地開口了。
「是,是嗎?我完全不知道。那,你對年幼的被贊助者真好。我很驚訝。」
我的視線無意間落到艾德安的手上,聲音戛然而止。我光顧着一股腦地說服他,完全沒注意到他手裏拿的根本不是刀。
「希爾達,你靠太近了,我癢……」
「你親自帶回獵物固然值得稱讚,但這次你似乎挑錯對象了。殺了這個小傢伙,我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這就像沒有肉的炸雞,沒有餡料的披薩,你說是吧?」
「對吧?你也這麼覺得吧?而且他的情況也確實很特殊。聽說他有個年幼的妹妹,如果克洛德死了,他的妹妹就會變成孤苦伶仃一個人。你也知道這個世界對待柔弱的女孩有多麼殘酷,不是嗎?你想想看我們宅邸的僕人名單,你當初可是找了各種藉口,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現在卻要殺了這麼可憐的孩子,這說不過去啊。」
艾德安被我的手捂着嘴,小聲地笑了起來。他彎起的眉眼笑盈盈的,十分好看……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更加靠近他,壓低聲音吼道:
「所以你誤會了什麼?說來聽聽。」
他說話的語氣好像在要求我理解他的真心,但我完全無法理解。無論如何,那不是一樣的嗎?
「啊,是的。老實說,是的。對不起,我誤會了。昨天村子裏發生了那種事,所以我無心地胡亂猜測了。沒想到你會那樣形容贊助別人。」
「對了,恭喜你入學學院。」
「希爾達?你什麼時候來的……」
「嗯,克洛德的確是瘦了點。」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苦澀。我因爲懷疑了無辜的人而感到抱歉,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我的視線猛地垂了下去。
他一臉淡定,我卻目瞪口呆。我太震驚了,喉嚨好像被繩子勒住一樣,發不出聲音。真是的,真是的。我無奈地笑了好幾聲。
我尷尬地放下手,艾德安隨即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我推搡時弄皺的衣服,打開了房門。門外站着克洛德,他滿懷期待,就像個等待兒童節禮物的孩子。
「噓!噓!你小聲點,少爺。爲了守護你重要的祕!密!我才特地把你拉進房間,你這麼大聲嚷嚷,要是被別人聽見怎麼辦!我是不是很忠心?看在我這麼忠心的份上,你就答應我這個小小的請求吧?好不好?」
砰砰砰!門外傳來克洛德敲門的聲音。艾德安的目光落在捂着他嘴巴的手上,示意我誤會了,可以把手放下了。
「怎麼了?爲什麼要那麼麻煩……」
「是,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慌張的艾德安輕易地就被我拉回了房間。我把他推到牆邊,單手撐着牆,喘了口氣。雖然因爲身高差距,我的手只是撐在他的肩膀旁邊。
『艾德安的好感度上升了10點。』
『當前艾德安好感度等級10;74/4001;』
「但是,我妹妹一定會很想我,我偶爾還是會擔心她。她、她很怕打雷……」
「希爾達,你太天真了。看在克洛德身世可憐的份上,我不會殺了他的。看來昨天的教育失敗了。我明明還假裝殺了人。」
「謝謝你,謝謝你!少爺。」
「少爺!請你看看這個!」
「……」
「克洛德,給你。這是你想要的那套油畫顏料。」
「哇……」
克洛德接過油畫顏料套裝,恭敬地行禮後離開了房間。我一直尷尬地看着這一切,同樣尷尬地鬆開了從一開始就緊緊抓住的艾德安的手臂。我不敢鼓起勇氣抬頭看他。哇,怎麼會這麼尷尬……
「什麼不行?……什麼東西不行?」
「少爺!那、那是你說的顏料嗎?就是你剛纔拿出來的那個?」
「我有話要跟你說,少爺。呼……」
看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艾德安走向窗邊。窗臺上放着兩個被他養死的花盆。
這只不過是數據而已。是遊戲企劃設定好的劇情。艾德安殺死克洛德,就只是像素之間的互相殘殺而已。我昨天才親眼見證過艾德安殺人的場景。一切都會在一瞬間結束。我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數據而已,數據而已……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啞口無言。他看着已經枯萎的花,然後把視線固定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他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如果我說像,他好像會不高興;如果我說不像,他又好像會說我看不起他。所以我決定給他一個模棱兩可、無法理解其意圖的答案。
「什麼?你在說什麼……等等,什麼?假裝殺人?」
「你以爲我要殺了克洛德嗎?」
那是……顏料?
「這是用梅倫產的高級顏料製成的,我聽一位使用過這種顏料的畫家說,它的色彩鮮明、深邃、厚重。如果發現容易褪色或其他問題,要馬上告訴我。我對這顏料的購買渠道不太放心。」
「而且克洛德心地善良,他都已經把靈魂賣給惡魔了,卻還在擔心他的妹妹。我們實在沒必要殺害這個可憐的孩子,不如去找個罪有應得的傢伙下手。我們最終目的是奪回惡魔的力量,不是嗎?越邪惡、越心狠手辣、越健康的人,我們能獲得的力量就越強大,不是嗎?我其實知道很多壞人,滿腦子都是想殺掉的人選。怎麼樣,我很厲害吧?所以,請你放下那把刀,克洛德他……」
『艾德安對強勢候補左右手的你感到驚訝。』
「準確地說,我是在尊重這孩子將來會創作出的畫作。克洛德擁有天賦。再過幾年,他隱藏的才能就會大放異彩,而他那耀眼的才能所繪製出的作品,全都會屬於我。」
他輕輕嘆了口氣問道。所以克洛德是艾德安贊助的畫家。我還以爲贊助是用錢,還以爲他不讓他上學院……這要怎麼解釋啊。
「就是那個在房間裏的克洛德,少爺,我剛纔聽說了他的遭遇,我覺得不行。」
這時,窗邊的房門突然打開,艾德安出現了。我連忙衝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進房間。
「好好好,別鬧了,希爾達。」
「那,那你的意思是,你沒有真的在那個巷子裏殺了人出來嗎?那血跡又是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了?」
「克洛德本來在除了妹妹以外的女性面前說話就會結巴。也不太會說話。」
即使面對死亡,他仍然滿腦子都是妹妹的安危。等等,我該不會被一個叫像素的傢伙感動了吧?唉,說好不要投入感情的,他只不過是個像素而已。
「希爾達。在你眼裏,我就是個想要殺死所有人類的惡魔嗎?」
「但不是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難道不像嗎?」
「因爲你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我想讓你親身體驗一下,你需要做些什麼,在我身邊要承受些什麼。」
「哇,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好騙,希爾達。簡直單純得可怕。」
一陣低沉的笑聲隨之而來。就在我因背叛感而瑟瑟發抖時,一雙湖水般清澈湛藍的眼睛帶着異樣的神采掃視着我。我真想問問,爲什麼現在才說?我剛纔纔在可怕的警察面前替他這個惡魔辯護完回來!如果早知道他沒做壞事,我根本不用那麼害怕!
嗯?不對,等等。
「等一下,如果不是少爺做的,那昨天村子裏發生的殺人案是怎麼回事?」
「嗯?村子裏發生殺人案了?」
「你不知道嗎?你真的不知道嗎?」
「嗯,我不知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是嗎?」
艾德安回答說,他完全不知道。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和殺人案有關的人。就算他真的殺了人,也不需要瞞着我這個知情人士。
那到底誰是兇手?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哈里森警官那雙銳利的眼神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裏,讓我從脖子到背脊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所以剛纔外面才那麼吵鬧啊。」
「你聽到一樓的聲音了嗎?這裏可是四樓……」
不愧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
我嚇得倒抽了一口氣。雖然傑弗裏警官一直在大吵大鬧,但真正發表重要言論的警官卻始終保持着冷酷而低沉的嗓音。他能聽到那個聲音,就表示艾德安的聽力好比蝙蝠一樣靈敏。我真搞不懂爲什麼撒旦的象徵動物是山羊。明明蝙蝠就很適合,偶爾還會從眼睛裏射出雷射光……
「雖然距離太遠聽不清楚內容,但還是聽得到聲音。如果是爲了殺人案而來,應該是警官或警探之類的吧……」
「對!沒錯!就是哈里森警官和傑弗裏警探!哇,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偵探嗎?」
「希爾達,你應該沒跟警官說什麼吧?」
艾德安一邊撫摸着被曬得焦黃的花盆葉子,一邊問道。在他那張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的臉上,我看不到任何對我的期待。我本來想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警官說了什麼,又用什麼樣的眼神看着我,但我突然停了下來。
哇,這傢伙之前還說我是他的左右手,結果根本不相信我。背叛感如岩漿般在我心中翻騰。
「『嗯,是嗎?』你應該要表現得更熱烈一點吧。我爲了幫你說話,現在已經被哈里森警官盯上了。」
我真想學格羅佛那樣,戳戳他那雙像藍寶石一樣的眼睛0;*`д´1;σ=σ。
唉,不能偏袒惡魔啊……我滿臉陰霾地長嘆一口氣,艾德安卻突然揚起了嘴角。
「不、你在說什麼啊……。」
「……」
「其實是騙你的。」
不對,對付這個惡魔,還有比這更厲害的懲罰。
沒想到惡魔也會開玩笑。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艾德安這才把視線從花盆上移開,站起身來。
「所以說啊,希爾達,警官這次來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我板起臉看着艾德安。最近他吐出的金幣和經驗值都少得可憐,難道是因爲我放鬆了對他的變態管教,讓他太得意忘形了嗎?居然拿這種事開玩笑。
「那我們一起去坐牢好了,希爾達?」
「我纔沒有,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你記得真清楚。」
「什麼?」
「不是開玩笑的?」
「我又不是什麼清廉潔白的人,你居然和警官作對,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你能堂堂正正走進伯爵家,肯定是有所憑藉吧。」
「……拜託,就算開玩笑也不要說這種話。要是被別人聽到,還以爲是真的呢。」
「嗯,是嗎?」
我帶着怒氣,朝着一臉愉悅的艾德安走去。(怎麼了?)他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我則看也不看他,直接抱起一旁的花盆。他驚訝的目光也隨着花盆移動。
「……」
「我說真的。你當初告發我,自己活下來不就好了。」
這傢伙是怎麼知道的?我羞愧得像被火燒到一樣,只能不停地轉移視線,而艾德安則開朗地笑了起來。
「那、那次……我搶走園藝剪刀的時候……」
「拜託,我纔沒有。我剛纔在哈里森警官面前替你說話,現在纔回來!要不是我,你現在肯定已經被哈里森警官叫去問話,被他誘導式審問了!他的眼神非常銳利,簡直可以和你相提並論。」
一定是騙人的吧,在開玩笑吧。他可是惡魔耶,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拙劣的表演?我努力壓抑着想反駁的念頭,仔細端詳艾德安的臉,只見他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但看起來並不像在開玩笑。
「纔沒有,我沒想……好吧,我是想。」
「……真的嗎?你在耍我嗎?」
「上次在艾達鎮的時候,你不是想去找巡邏隊說我的事嗎?對吧?」
該不會是真的吧?進入遊戲以來,我一直依附着的「該死的」感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強烈。連惡魔都這麼說了,難道我真的完蛋了嗎?我突然想起剛纔面臨選擇的岔路口,要是當時選擇了另一條路會怎麼樣?要是像剛進入遊戲時那樣選擇阻撓艾德安,要是選擇告發他,讓他受到身爲遊戲角色的懲罰,會怎麼樣?這種優柔寡斷的想法,讓我後悔不已。
「就算警官懷疑我,他也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因爲我都是在不會讓人起疑的地方,在值得信賴的人的幫助下,乾淨俐落地處理掉一切的。」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