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爲了生存，我轉職成了變態。0;91;

『艾德安的舊疾（頭痛）痊癒了。』

他真的很喜歡泡茶嗎？光是安靜地泡着茶，艾德安的臉色就漸漸紅潤起來。他處理茶具的動作是多麼謹慎細膩，即使茶壺和茶杯都是陶瓷做的，卻一點碰撞聲也沒有。雖然沒有設定計時器，但他注水和浸泡的時間卻很有規律。也許是好茶遇到了好的泡茶人，整個房間都瀰漫着令人心曠神怡的茶香。

根據我昨天和今天對艾德安的觀察，他就是個熱愛花草樹木、藝術和茶道的病弱少爺。由於這個事實太難令人置信，我還偷偷用了「洞察之眼」技能觀察，結果茶水、茶壺、茶杯，所有東西都沒有沾染任何惡意。簡直是一片毫無紅色氣息的淨土。

搞什麼，原來他真的是以泡茶爲樂嗎？我之前還懷疑他是不是要下毒，結果他認真思考茶水比例居然是認真的？怎麼會有這種閒人啊？

「來，你喝喝看，希爾達。」

艾德安專注於泡茶和調配了一段時間後，突然遞給我一杯茶。杯中是他剛纔調配好、看起來相當滿意的清澈茶湯。我瞪大了眼睛。

「咦？你是要給我嗎？」

「這是我昨天在思考要怎麼調配的茶，希望你能喝喝看，跟我說說感想。」

雖然他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毫無企圖，但我卻莫名感到不安。事有蹊蹺，肯定有問題。惡魔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對我這麼好？但如果他心懷不軌，爲什麼我的「洞察之眼」沒有反應呢？技能明明還開着啊。如果是那個惡魔給的東西，應該要變成一片血紅纔對啊。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少爺。」

他單純地遞給我一杯茶，我沒有特別的理由拒絕，便接了過來。然而不知爲何，我始終感到不安，便將茶水對着光線反覆觀察了好幾次。然而，無論我怎麼眯起眼睛仔細查看，都看不出任何異樣。既然「洞察之眼」說沒問題，應該可以喝吧？應該真的只是單純好意請我喝的吧？

「味道如何？」

「比想像中更加香甜可口。」

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艾德安開口問道。我稍微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便戰戰兢兢地說出感想。他似乎相當滿意，伸手拿起茶壺蓋。接着，他將原本放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的茶杯傾斜，將裏面的東西倒入我的杯中。

咦，那個不是我帶來的杯子啊。

「是嗎？那麼也嚐嚐這個吧。這是特別爲你準備的禮物，希望你務必喝喝看。」

「咦？禮物是指……？」

「把茶杯遞過來。」

他一邊說着，一邊拿着茶壺露出微笑，我只好愣愣地將茶杯遞給他。在短暫的瞬間，我好像看到他輕輕地笑了，但在茶壺傾斜的那一瞬間，我再也無法分心注意其他事情。

因爲隨着茶水注入杯中，一股鮮紅色的惡意也隨之傾瀉而出。滿溢至杯緣的茶水充滿了惡意，甚至將我的手都染成了紅色。

「那個，要不你先品嚐一下如何？」

「你爲什麼不喝？是我泡的茶不好喝嗎？」

雖然假裝不小心打破茶杯會更自然，但那樣的話，他又會以我造成損失爲由要求賠償，所以儘管很尷尬，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我裝作不知所措的樣子，趕緊拿來抹布擦拭地板。因爲「洞察之眼」還在發動，所以就連沾了茶水的抹布上，也開始沾染上一團團的紅色惡意。

說實話，我沒想到艾德安會如此精明，竟然還會推理、施壓和試探我。按照我的計劃，艾德安現在應該已經遇到了程式邏輯以外的情況，只能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纔對，但他現在卻已經可以獨立思考和行動了。就算他是能夠進行機器學習的人工智慧，以現在遊戲的技術水平，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都已經在茶裏下毒了，還說得好像在求婚一樣。既然都打算下毒了，那當初爲什麼還要那麼費心思考茶水的比例呢？反正都要死了，難道是想讓我死得美味一點嗎？

難道說，這個惡魔現在是在確認我能否分辨惡意？

「啊！茶水！對不起，少爺。這可是你親自泡的茶。我一時手滑，所以……」

好吧，喝就喝吧。我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只喝一小口。只喝一小口，應該不會死吧？

我以爲剛纔可愛地笑一笑就能矇混過關，沒想到他根本就在明着嘲笑我。這傢伙真是鐵石心腸。算了，不管了！我假裝要端起茶杯，然後手一鬆，把茶全灑到地上了，一滴都不剩。接着我裝作很懊悔的樣子大喊：

「那個，少爺。承蒙你如此費心準備的茶水，我真是、真的、感到無比榮幸。但我實在不勝惶恐，不敢隨意飲用……」

會這樣，或許是因爲我還沒解開他對我用「洞察之眼」挑選物品的疑惑吧。雖然我對他這種變態的求生方式感到厭惡，但內心卻也一直在思考他究竟會如何揭穿我的祕密。艾德安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毒死我嗎？如果我完全無法分辨惡意的話，該怎麼辦？

「承蒙你如此體恤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人，還親自爲我倒茶，我真是受寵若驚。可是怎麼辦呢？我剛纔已經喝了一整杯，現在一點都不渴。要不，我還是先放着，等口渴的時候再……」

「希爾達，你現在是在跟我談判嗎？」

「這茶，我不想喝。」

好吧，我忍耐一下，至少喝一口。雖然毒藥不是忍耐就能解決的問題，雖然我的生命可能會因此受到威脅，雖然我可能會毒發身亡，而這款遊戲會像沒有枕頭一樣把我從地板上踢下去……但橫豎都是死，早死晚死的區別而已。

雖然他沒說出口，但我感覺他好像在問「難道有毒嗎？」。我拿着裝滿了新毒藥的茶杯，不停地轉來轉去。

先讓我喝下正常的茶，然後再拿出毒藥。在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確認是否下毒的情況下，觀察我會不會喝下去……

「不必如此。這杯茶，是我特意給你的。」

「喝啊，快點。」

「把茶杯給我。」

我的手就像麻痺了一樣，停在半空中，動彈不得。我的理智戰勝不了求生的本能，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寸步難行。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隻能聽天由命了。

他一定是下了即使只喝一口也會致命的劇毒吧？他這麼堅持，如果我一直拒絕，說不定他真的會像對待張禧嬪那樣，硬是撬開我的嘴，把毒藥灌進去。

啊，難道說……

如果真的能實現艾德安這種程度的人工智慧，那開發者們就不用天天加班熬夜了。也不用爲了定期維護、延長維護、臨時維護和緊急維護這三大刺客焦頭爛額了。更何況這款遊戲不是定期更新的線上遊戲，而是一款單機遊戲……

難道我真的要死在這裏嗎？如果我死了會發生什麼事？遊戲會重置嗎？我還能復活嗎？

「……」

這東西現在是要我喝下去？

冷靜點。好不容易纔活下來，不能在這裏就這樣喝下毒藥。我儘可能保持冷靜，查看系統狀態。

一個微小的可能性如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讓我目瞪口呆。

吸！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閉上眼睛喝一小口，卻發現握着茶杯的手怎麼也抬不起來。起來啊，快把茶杯送到我嘴邊啊。這樣才能打消他的疑慮……！

我感覺到自己故作鎮定的表情快要崩塌。真想把手中的茶水潑到他臉上然後逃走，但我的雙腳卻像被無形的手從地面伸出捆綁住一般，動彈不得。

如同畫上去的眉毛高高挑起。我知道在沒有理由拒絕的情況下還一直拒絕，只會中了艾德安的圈套，但明知是圈套，我也無可奈何。

「什麼？」

「因爲我不想喝。」

唉，果然我連一滴這種充滿惡意的東西都喝不下去。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實在是太冤枉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落得如此下場？就算要死，也要找個人陪葬，我絕對不要孤獨地死去！

這傢伙真是狠角色。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他應該要放過我纔對啊。

「這是新泡的茶，味道不一樣，如果真的不想喝，那就喝一口也行。」

我驚恐地望向艾德安。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彷彿全世界都被他所佔據。如同惡魔般美麗的男人。他眼角微微彎起，開口說道：

喝什麼，毒藥嗎？

艾德安的計劃現在纔開始明朗，但我卻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也沒有任何可以逃脫的機會。

「唉唷，怎麼辦纔好。這麼珍貴的茶，我竟然不小心……」

我到底該怎麼辦？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在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度過這個難關，但始終想不出好辦法。這次就算我使出渾身解數，這個惡魔也不會放過我。他那赤裸裸的眼神，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怎麼辦，不喝的話他會起疑的。但也不能就這樣閉上眼睛喝下去等死啊。我一邊冒着冷汗，一邊盯着手中的茶杯。我不自覺地顫抖着雙手，茶水也隨之晃動不已。早知道就不該接過這個惡魔給的東西喝，明知道他心懷不軌，還傻傻地接過來喝。

沒有殺意，卻遞給我毒藥？

最重要的是，我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擁有可以與之抗衡的各種技能。如果被他發現，他就會想方設法地避開我的技能，繼續爲非作歹。

艾德安傲慢地命令道。他只不過是一堆像素點組成的角色，卻散發出一股威嚴和令人恐懼的氣場，讓我原本想好的藉口都瞬間忘得一乾二淨。真是的，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冷汗直流，這刺激感也太強烈了吧。

「哈……」

我迅速地看向他的手肘附近。雖然被遮擋住看不清楚，但那股惡意確實是從藏起來的茶杯散發出來的。裏面裝的應該是毒藥吧。

「你爲什麼不喝茶？有問題嗎？」

如果他都已經打算毒死我了，那他對我懷有殺意是無庸置疑的，但奇怪的是，系統並沒有顯示艾德安對我產生殺意的警告。然而，「洞察之眼」卻明確地告訴我，這杯茶水裏確實蘊含着足以致命的惡意。

「希望你務必喝喝看。」

「沒關係，再倒一杯就好。」

現在這個惡魔會怎麼樣？說我是絆腳石然後掐住我的脖子嗎？用眼神殺死我嗎？還是會撬開我的嘴灌毒藥？總之，想像中的劇本都只有被殺這一條路，害我又冒出一身冷汗。……早知道就嘗一口再說了？

就在這個時候，叩叩叩，有人敲門的聲音傳來。我反射性地朝那個方向看去，但艾德安卻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一動也不動。就這樣用仔細審視的目光看着我，只有嘴脣動了一下。

「誰啊？」

「少爺，是萊蒂莎。」

「不重要的話，叫她等等再來。」

聲音如同寒冬的霜雪般冰冷銳利。不行！別走！救救我……我拼命壓抑住想立刻打開門衝出去的念頭，腳後跟不安地動了起來。

要逃走嗎？乾脆直接跑掉算了？我這虛弱的身體，他應該也追不上吧。從背後攻擊他？把我學過的幾招防身術用出來？

「……那個，雖然你交代過不要打擾你，但夫人交代，務必現在馬上把希爾達帶過去。」

「……哈。」

「夫人說她要去一個地方，而且非希爾達去不可，所以要我馬上把希爾達帶過去。」

艾德安煩躁地嘆了口氣，用手按着額頭。與此同時，我真想歡呼一聲，馬上逃離這個房間。

我像要去郊遊的幼稚園小朋友一樣，睜大眼睛期待着，過了一會兒，他往椅背一靠，抬起頭來。明明是我在俯視他，卻感覺像被他俯視一般，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壓迫感。銳利而清晰的眼神，彷彿伸手就能觸碰。

「我常常在想，希爾達，你真是幸運。既然母親大人親自召見，你就去吧。雖然很可惜你沒喝到茶，但機會還多的是。」

惡魔說的話，自動轉換成「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挖掘你的祕密」傳入我的耳中。雖然他那副還沒放棄的語氣讓我有點在意，但現在能離開這裏，我已經開心到合不攏嘴了。

我之所以開心，不僅僅是因爲我活下來了，還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因爲我不必對一個病人施暴。艾德安說我很幸運，但反過來說，今天其實是艾德安比較幸運。

要不是我膽子小，只要我下定決心，我也可以撲向惡魔，跟他拼個你死我活。聽見了嗎，艾德安？我可不是好欺負的！你下次最好小心點！

「那麼，少爺，我先告退了。這珍貴的茶就留給你慢慢享用吧。」

我在心裏像只躲在主人身後狂吠的小狗一樣，對着艾德安放狠話，然後趁萊蒂莎打開門的瞬間，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雖然感覺到背後射來凌厲的目光，但我假裝沒看見，用力關上了門。

呼……等到右眼視野的警示燈號逐漸消失，我才終於能好好呼吸。差點沒窒息而死。

「快去換外出服，準備一下。我不知道夫人爲什麼指名要你過去，但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們要去神殿，所以你要穿得端莊一點，在馬車上也要保持安靜，別打擾夫人休息。知道嗎？」

下樓的時候，萊蒂莎劈哩啪啦說了一堆，感覺像是事先準備好的，但我因爲劫後餘生，心情太過開心，只是笑咪咪地點頭如搗蒜。我知道，我知道，當然要我負責啊。

無法言喻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我緊緊挨着萊蒂莎。如同炎炎夏日裏，繁茂的槐樹蔭，亦如野花叢中佇立的堅實支柱，又像是可靠的臂膀……在她身邊，這些畫面便浮現在我腦海。此刻，即使艾德安再次追來，我也相信她會保護我。雖然她並未刻意隱藏我，但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那個，萊蒂莎，真是太謝謝你了。」

嘴上這麼說，我卻更加靠近萊蒂莎。她嘴上抱怨着熱，催促我趕緊去服侍伯爵夫人，但她並沒有推開我。我輕輕握住她那佈滿褐色斑點的手臂。

進入遊戲以來，我第一次感受到溫暖，鼻子不禁一酸。

「嗯？你突然說什麼啊？」

真的非常感謝你救了我。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的。雖然我嘴上說什麼防身術、不會放過你之類的，但說實話，我一點信心也沒有。如果是在網路上打嘴炮，我還比較拿手……

「嘿嘿，是。」

「你呀，真是的。真是單純。哎呀，別再黏着我了。已經夠熱的了！」

「去神殿的路途遙遠，帶點針線活去打發時間吧。如果在神殿遇到其他貴族，你要懂得看場合說話。你也知道夫人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對吧？這次出門要是傳出什麼不好的謠言，你也要負起責任，所以給我放聰明點，知道嗎？」

「我知道了，萊蒂莎。」

「一言難盡，總之就是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