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在惡魔面前談論嫉妒,還不如在蠶蛹面前擺架子。0;16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4928 字
他拼命地扭動着手腳,下巴朝着牆壁的方向點了點。牆上掛着刻有家族徽章的巨大盾牌和長劍。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金光閃閃的裝飾品,由此可見,他想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你看,你想要什麼?錢嗎?你需要錢吧?只要你放過我,金銀財寶你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真有趣。」
艾德安發出一陣毫無起伏的乾笑。他緩緩走到書桌前。他從裝滿蘋果的籃子裏拿起一顆蘋果,罪人的掙扎變得更加劇烈。雖然聲音有些吵鬧,但現在是深夜,就算有僕人碰巧經過,也會以爲他又在享受荒唐的性生活而避開,所以不用擔心。
艾德安拿起桌上滾動的羽毛筆,抵住他已經吐出一截的布團。然後,慢慢地往裏推。牙縫間傳來痛苦的呻吟。他試圖用舌頭將羽毛筆頂出去,但反作用力卻大得驚人。原本塞在嘴裏的布團被推到了喉嚨深處。
儘管如此,他仍在拼命地想要說些什麼。啊,他好像在求我殺了他。我通常不會答應罪惡靈魂的懇求,但這次就破例一次吧。
無視他顫抖着想要推開羽毛筆的舌頭,我繼續將羽毛筆往裏推,直到異物的形狀在他脖子上清晰可見。哈哈哈。一陣乾笑從我喉嚨裏溢出。不到一分鐘,他就窒息而死。結束得和那乏味的慘叫聲一樣乏味。
感受到撒旦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復,艾德安從窗戶翻了出去。
回到宅邸後,他仔細地清理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萬一被希爾達發現了,她可能會感到害怕。
我要捏碎那隻碰過她的手。
艾德安認爲這就是愛。
5小時38分49秒。
艾德安在腦海中牢牢記住了今天計時的時間。今天希爾達見到他的時間,5小時38分12秒。比昨天少了13分20秒,昨天可是有5小時51分32秒。前天只有4小時11分23秒,昨天增加了1小時40分9秒,當時他還感到欣喜若狂,沒想到今天又下降了,這讓他感到無比失落。
爲什麼時間會減少呢?不是以秒爲單位,而是以分鐘爲單位大幅減少,這顯然是個大問題。他苦思冥想,終於找到了答案。
希爾達有太多事情要做了。
下人忙到這種程度,我竟全然不知,可見工作量有多麼繁重。明明是我的專屬僕人,卻總是三番兩次被叫去廚房或花園幫忙,實在令人不悅至極。雖然對方解釋說這是因爲她工作出色,但只要本人不願意,我絕對會出面阻止,可她偏偏沒有拒絕,害我每次都只能在一旁看着,滿心焦躁。
周遭令人不快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我一面盤算着如何在希爾達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那些礙眼的事物通通剷除,一面消磨時間。幸運的是,就在這時,我遇見了過去在地獄的部下。真是太好了,他是狼人族,忠心耿耿,肯定能完美接手那些雜務。
正當我沉浸在能與希爾達共度更多美好時光的憧憬中時,現實卻潑了我一桶冷水。
「希爾達,你要去哪裏?我剛纔不是說了,卡齊米爾會處理好一切嗎?今天我打算和你……」
他小心翼翼地想撥開她額前散亂的頭髮,卻因爲希爾達翻身而縮回了手。艾德安帶着些許遺憾,坐在地板上。他用溫柔的目光看着她熟睡的樣子。
「我以爲我解釋得夠清楚了。」
我的殺氣如同熔岩般沸騰。說它是憤怒,卻又少了點什麼;說它是惱怒,又覺得太過輕描淡寫。我的情緒超越了這一切,化爲一種優雅的姿態,如同一位王者,俯視着腳下瑟瑟發抖的喪家之犬。
「所以呢?誰說少爺比不上那些人的?我的心裏只有少爺你啊。」
他一邊小聲地說着,一邊走進房間。房間很小,只有幾步路就能從頭走到尾。房間裏一片漆黑,但他只掃了一眼就找到了她。艾德安在只有自己房間一半大的牀前彎下腰。看到她睡得正香,看來今天一定很累吧。
你說過,我只有你。
他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心意。他欣喜若狂地喘息着,接受了這份告白。
「我不明白。」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向我投降。他撐着地面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
「你實在愚鈍至極,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所以,他去看她了。在依依不捨地分別後不久,他就直接去了她的房間。他知道她會因爲自己晚上進房間而感到驚訝,但至少他沒有不告而別,應該沒關係吧。仔細想想,他並沒有徵求過她的同意,但希爾達經常因爲思考而沒有注意聽他說話,所以他就當作自己說過了吧。
「我可沒說過要你們關係親近……你爲什麼……」
你說過,想待在我身邊。
我認爲,這就是愛。
就這樣看着她,不知爲何,他的喉嚨卻感到乾渴。
我的怨恨如同箭矢般射向詛咒,射向那兩人,射向自己,最後又反彈回到莉莉絲身上。
到頭來,一切的矛頭又指向了卡齊米爾。
「我愛你,我愛你。我想喫了你。」
看着你開心的樣子,我的喉嚨都幹了。我感到一種無法解渴的焦慮。我想要把你鎖在懷裏,永遠不放開。
「是卡齊米爾先叫我的名字的。他跟我說話時,直接叫了我的名字,我當時還嚇了一跳,想說他怎麼這麼自來熟。這樣不是很好嗎?反正他也是你的親信,互相稱呼名字,應該能更快拉近距離吧?我現在也感受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縮短,你不用太擔心。」
我只會靜靜地看着你的臉。不會做任何事的。
艾德安的、撒旦的、我的希爾達。就像拼圖碎片一樣完美契合。難道希爾達這個名字天生就適合這句話嗎?抑或是相反的呢?他認真地思考着。
「這次也要努力忍住不叫出來喔。」
我的希爾達。我的。我的。這感覺真好。
「我想待在你身邊的,應該只有我吧,我想。」
我的聲音彷彿覆蓋着一層寒霜,令他感到徹骨的寒冷。他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嚇得瑟瑟發抖。
他的回答迅速而堅決。儘管如此,她還是像唸咒語般不停地低語着。
「我不明白。」
「看來我得讓你更加專心一點纔行啊,卡齊米爾。」
我的希爾達,我的希爾達,我的希爾達。他懷着無比的喜悅,將這句話呢喃了數百遍。數百遍還不夠,至少要超過一千遍才能解渴。
古老的記憶中浮現出一個魅惑的聲音。
「我的希爾達。」
「我愛你,老師。」
「唔……」
艾德安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他的強健體魄總算派上用場了。對我這個酷刑愛好者來說,擁有強健體魄的人,可是絕佳的實驗對象。因爲他沒那麼容易死,所以無論我用什麼手段都無妨,而且你也不會輕易斷氣,我可以盡情享受他長時間的哀嚎。
不,我現在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你的渴望。
我的皮鞋鞋尖猛地抬起,勾住卡齊米爾的下巴。他眼中的恐懼滿溢而出,順着下巴滴落在地。然而,在力量法則的支配下,他的本能驅使他只能仰視着我,如同在膜拜神祇一般。
看着她身邊所有事物都開始令我感到礙眼,
她不僅直呼卡齊米爾的名字,還說什麼迅速拉近距離,成天像個跟屁蟲似的黏在卡齊米爾身後。更誇張的是,她甚至還說卡齊米爾體格健壯,問他能不能摸摸看。我遠遠看着互動親暱、有說有笑的兩人,最後只能默默轉身離去。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對這個只效忠於我的部下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卑感。
「我不明白。」
即使只是簡單地照亮周圍的幻術,也讓她感到新奇和快樂。她是多麼純真可愛啊。
你說過,只要有我就夠了。
「我愛你……」
「太漂亮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只要有少爺就夠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直呼卡齊米爾的名字了?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卡齊米爾不是你的親信嗎?親!信!所以你應該要好好指導他纔是。而且還要確認他是否能持續提供祭品,同時不被人發現。」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詛咒,我的靈魂也不會被困在這個無用的軀殼裏,更不會有心情去在意他們。不,如果當初沒有被莉莉絲詛咒,如果在那之前就先解決掉莉莉絲的話……
對惡魔來說,愛就如同食慾。希爾達,我並不想喫了你。我只是口渴。如同焚燒般的焦慮感啃噬着我的喉嚨。與其說是食慾,不如說是一種渴望。莉莉絲,你曾經是如此強烈地渴望吞噬我。
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臉頰,那股灼燒般的焦慮感稍稍消退了一些。就像在乾涸的喉嚨裏,一滴一滴地注入清水。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氣,浸透了他的靈魂。
我意識到,我是如此地渴望着你。
「…….」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龐緩緩下移。肩膀、手腕、腰肢、雙腿……以及圍繞在她身邊的黑色氣息。
惡靈。
他仔細回想,這些如煙霧般的形狀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考慮到他力量尚未完全恢復,他推測應該是在聖水事件之後,希爾達第一次殺人之後。準確地說,是在第一個主線任務結束之後,但這已經是艾德安在無法感知系統存在的情況下,所能做出的最合理的推測了。
然而,這股邪靈並非單純地停留在他身邊。即使只是微弱的存在感也令人煩躁,更何況它還試圖將她拉往某處,實在令人惱火。雖然現在它還很微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如果它變得更加濃烈強大,無疑會帶來不可忽視的力量。……真是可惡。
要不要把它剝離?
他短暫地思考了一下。
爲了杜絕後患,剝離掉纔是上策。
但是,如果貿然剝離,希爾達會不會生氣?
原本不停移動的手,一想到這裏便停了下來。他撥開黑暗,看着熟睡的她。光是想像那張平靜的臉龐扭曲成憤怒模樣,並吐出詛咒之語,就讓他心如刀割。
但是你最終會原諒我的吧。因爲你是如此善良溫柔,即使說出狠心的話,也會很快後悔的。所以,我可以盡情地在你面前示弱。我會展現你喜歡的眼神和笑容。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爲你一輩子這樣笑下去。即使你恨我,我也會等到你再次愛上我爲止。
請原諒我的這份心意。請理解我想要將你留在身邊的心情。
他的煩惱很短暫,決定卻很迅速。
他悄無聲息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團黑煙。原本應該輕而易舉就能將其剝離,然而那團本應從她體內分離的黑煙,卻像謊言般穿過了他的掌心。如同凹陷處積水一般,黑煙再次流向了希爾達,在她身邊盤旋。
「……」
艾德安瞬間愣住了,無法理解。
怎麼了?爲什麼無法剝離?
明明是想要將你帶走的邪惡力量,我卻無法將其消滅……
他要讓世界沉淪於黑暗嗎?要熄滅所有燈火,讓黑夜籠罩大地嗎?如果讓黑暗深埋一切,讓人們看不見道路,迷失方向,從而只能完全依靠他,他就能得到她了嗎?
無法分離。
「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希爾達,那股力量,那團黑煙,無法從你身上剝離。我該怎麼辦?我只有你了。如果不想失去你,我該怎麼做?
他開始感到恐懼。當他以爲自己擁有她時,彷彿擁有了全世界;而現在,他卻面臨着失去一切的危險。他從未有過任何珍視之人,因此也不知道如何守護。
他的手微微顫抖。原本高漲的情緒瞬間跌落谷底。確認了她的心意後,原本的平靜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攪得天翻地覆。他焦慮不安,坐立難安,思緒如洪水般湧現,讓他無暇整理。對於希爾達,他無法容忍任何一絲可能性,卻又無能爲力。眼前一片模糊,陷入黑暗。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力。
在它的牽引下,你可能會消失。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介入惡靈允許的部分,或者阻止惡靈對自己施加影響。再這樣下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被奪走。她會像手中的沙子一樣,一點一點地從指縫間流失。
請告訴我,誰能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一個能讓我留住她的線索。他像逃亡般衝出房間,如同餓了許久的野獸,在漫漫長夜中徘徊。連死亡都不懼怕的惡魔,此刻卻充滿了恐懼,迷失了方向。
但是最終她還是會找到答案的。因爲她很堅強。她雖然脆弱,卻依然堅強。
他再次看向那股邪靈。那並非普通的邪靈。雖然力量尚未恢復一半,但區區邪靈,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就讓他束手無策。
在經歷了漫長歲月,忍受着各種疾病和痛苦,被囚禁在人類的軀殼中後,他終於遇到了唯一一個渴望的對象,卻又要眼睜睜地看着她離去?
這股力量來自外部。來源不明,去向不明的外部力量……
可能消失,就代表着已經消失了。對艾德安來說,兩者並無區別。
艾德安認爲這就是愛情。
他必須在那之前變得完整。必須找回所有力量,找到徹底擺脫惡靈的方法。
創世神將你送到我身邊,是爲了拯救我,還是爲了讓我明白自己的傲慢,並讓我陷入絕望?
「我必須變得完整。」
他懷着無比迫切的心情低語。他需要儘快找到更多的祭品。400個……至少也要300個。他必須找到機會,避開守衛的視線,一次性殺死他們。
這……太不公平了。他一出生就目睹了兄弟姐妹因他而死。他親手撕下自己的翅膀,混入惡魔之中,成爲懲罰者,讓墮落的靈魂爲自己的罪孽付出代價。身爲天使與惡魔的混血兒,他從未感到輕鬆。
他的內心彷彿被烈火焚燒,焦灼不堪。他從未經歷過失敗,因此這份絕望尤爲深重。他一直以來都如同掌控一切的神祇,因此這份迷霧般的未知更加致命。
爲了留住她,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一反常態地焦躁起來,再次嘗試剝離。黑煙一次又一次地穿過他的掌心,彷彿從一開始就無法被他掌控。
明明緊緊握在掌心,用盡全力想要將其剝離,卻無法將其分離,無法將其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