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越是被上司喜愛，日子就越不好過。0;91;

「啊……沒有。不是這樣的。昨天，我……」

「警官，請不要逼問孩子。她還是第一次和你們這些人說話，只是因爲緊張，畢竟她只是個單純的孩子。希爾達，冷靜點。你先冷靜下來，慢慢說就好。」

「喂，老頭，別插手。我感覺能從這個僕人身上聽到很多東西。」

「這個孩子在我的保護之下。如果你要問她問題，我隨時歡迎，但如果你做出任何不禮貌或暴力的行爲，那就另當別論了。希爾達，如果你不想待在這，可以先進去。你剛纔不是要去找少爺嗎？」

聽到阿爾文沉穩溫和的聲音，我的眼眶瞬間溼潤了。看着他慈祥而充滿智慧的眼睛，我顫抖的雙手逐漸恢復平靜。反倒是哈里森似乎對阿爾文的話很不滿意，他發出一聲冷笑，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斜叼在嘴上。

「你剛纔說什麼？不禮貌？暴力？呿，真是的。如果我們像你們這些貴族一樣優雅有禮，怎麼可能一輩子跟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打交道？不用這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僕人也沒關係，讓你們家少爺出來跟我說話。我也想見識見識他那張尊貴的臉。」

「警官，請你說話注意分寸。我們只是來了解情況，看看少爺是否目擊了什麼，並不是來逮捕嫌犯的。我們只是來尋求合作！我來時一路上都在強調這一點。更何況這裏是『那個』帕茨拉夫伯爵的宅邸，帕茨拉夫伯爵的宅邸。」

傑弗裏警探見狀，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勸阻。他完全是那種因爲上司我行我素而疲於奔命的典型下屬。什麼？只是來了解情況？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沒有證據？我也不會被判死刑？

意識到這一點，我全身的顫抖瞬間停止，眼睛也隨之瞪大。恐懼消退後，我的思緒終於恢復正常。

現在，我必須做出一個可能影響我往後遊戲人生的選擇。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是交出沾血的刀作爲證據，指控艾德安；二是隱瞞艾德安的罪行，與他同流合污。

如果是在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第一條路。當哈里森說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我會立刻衝回房間拿刀，指着艾德安的房間大喊：「就是他乾的！」

但現在我絕對做不到。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得罪哈里森，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但我的理智卻阻止我走向房間。

畢竟……我怎麼能在把親手挑選的茶葉交給夫人之前，就讓艾德安被抓走呢？他雖然殺了人，但除此之外也算是個可憐的惡魔。他熱愛藝術和植物，雖然一天到晚都在生病，卻因爲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無法對宅邸裏的人下手，仔細想想，他其實還不錯？我是不是太心軟了？

而且……

「你剛纔哭了，對吧？因爲東西太重提不動才哭的，對吧？你都不想要了，我還逼你提着嗎？」

他偶爾也會意外地溫柔。

「我可是在這裏收的第一個小弟，不應該好好對待你嗎？你未來可是要幫我拿祭品的人才啊。」

看來他也懂得珍惜自己人，說不定會讓我多活一陣子。

「手帕……爲什麼突然給我這個？」

「你不是喜歡我的體味嗎？」

「不是，爲什麼要親自去買？這棟宅邸裏有這麼多僕人可以差遣啊。」

「所以我就想知道，這位體弱多病的少爺爲什麼偏偏要在發生殺人案那天去村莊？我可是聽說他連在花園散步都走不了多久。這麼虛弱的人，要是沒有特別的事情，怎麼可能特地去村莊一趟？」

阿爾文急忙彎腰行禮，我也跟着他低頭。噠、噠、噠。整齊劃一的皮鞋聲，敲擊着大理石地板，逐漸靠近。伯爵的氣場也隨之而來，籠罩了整個空間。他雖然不是像艾德安那樣的惡魔，卻能散發出如此強大的氣場，真是令人驚歎。不愧是什麼人養什麼「人」啊。

「茶葉？只是爲了區區茶葉，就勞煩他大人親自跑一趟村莊？」

「……你說什麼？」

伯爵突然出現，傑弗裏嚇得語無倫次：「伯、伯、伯爵大人……怎麼辦，警官，你打算怎麼辦？」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拍打着哈里森的手臂。哈里森原本還乖乖地讓他打，但最後還是忍無可忍地瞪了他一眼，傑弗裏這才停手。在我看來，傑弗裏剛纔至少掉了三條命。

「警官——」

「警官，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們家少爺身體欠佳，無法長時間與人交談或待在外面。」

「伯、伯、伯爵大人。失禮了。我的名字是傑弗裏，傑弗裏……警探。那、那個，我們會來這裏，是因爲……」

「希爾達，如果覺得勉強就不用說了。」

哈里森那雙細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我用力握緊微微發抖的手，點了點頭。

我羞紅了臉，甩甩頭想把這個念頭甩掉。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可能做出和當初一樣的決定。那個惡魔，他光是呼吸就會讓我痛，要是被關進監獄裏沒辦法治療，說不定就會這樣痛苦到死。

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我們之間尷尬的氣氛。我猛地睜大眼睛，因爲我之前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雖然我因爲生氣而大吼大叫，但我內心的膽小鬼和懦弱蟲卻漸漸甦醒。嗚嗚嗚，好可怕。看看那個人的眼神，哪裏像警察了？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麼好說的了吧，別再盯着我看啦。我像艾德安的影子一樣躲在他身後，避開哈里森的視線。

看着誠惶誠恐地和自己握手的傑弗裏，伯爵輕聲笑了出來。

「好的，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哈里森已新增至敵對目標。』

「看來我們有客人來了。」

我沒有理會試圖緩和氣氛的阿爾文，朝哈里森走近一步。

「剛纔不是說了嗎？他是要去買茶葉的。我們夫人身體非常不舒服，前幾天去了很遠的別墅休養，少爺非常期待夫人回來，所以就算身體不適，也要親自去買茶葉。你是想說，因爲他身體不好、很虛弱，所以爲了心愛的母親買茶葉這種事也很奇怪嗎？」

「呵……」

我將雪茄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踏，然後抬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傑弗裏雙手捂住嘴巴，臉色慘白，而哈里森則維持着叼着雪茄的姿勢，僵在原地。

「是這樣啊。如果你想見艾德安，請進來吧。」

伯爵伸出手，哈里森淡淡地和他握了握手。接着，伯爵又向傑弗裏伸出手，但和冷淡的哈里森不同，傑弗裏受寵若驚，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跳腳，還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直到哈里森低吼：「傑弗裏，你夠了。」才停下來。

「拜託了，警官，上個月你才被警長狠狠訓斥過吧！是我這個當下屬的被罵耶！」

原本你一言我一語的嘴巴，像是被潑了盆冷水般停了下來。三雙眼睛同時射向我，原本毫無存在感、只知道瑟瑟發抖的僕人，居然會突然開口說話，他們似乎有點驚訝。

反應也太誇張了吧？這人真的是警察嗎？那眼神根本不把人當人看……說他是撕掉警察徽章的殺人魔，我還比較相信。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行白色文字。

這次連傑弗裏也感到好奇，開口問道。我則是一副「你在問什麼蠢問題」的樣子，將手叉在腰上，嘆了口氣。

「你們來這裏有什麼事？看你們的樣子，似乎在和我的管家聊天。」

除了覺得自己真的完蛋了之外，我什麼也想不到。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我徹底搞砸了，我的人生遊戲結束了。選擇艾德安的話，我在這個遊戲裏一定會死。說不定從我開始提升艾德安的好感度時，恐怖遊戲史上最強的悲慘結局就已經開始了……

「如果你們好奇的話，可以去確認夫人是不是真的去了別墅。如果真的要查證的話，阿爾文管家可以告訴你們地點。當然，如果伯爵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我可沒想過要以這種方式和惡魔扯上關係。我原本只是不小心和他們上了同一條船，結果現在還幫他們裝了馬達。就衝着我這麼「功不可沒」，怎麼也得把我升成左右手吧？

不對，爲什麼突然想到這個？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伯爵大人。」

「原來你就是負責這一帶治安的警官，幸會。」

「還有，這裏禁菸。我們少爺有哮喘，要是因爲聞到煙味發作，你負責嗎？你當然負責不了，因爲我得跑斷腿去拿藥。」

我豁出去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禮貌地嘰嘰喳喳說完，伸長手臂，一把奪走哈里森嘴上的雪茄。呃，上面還有口水。噁，真噁。

「伯爵大人，你不用擔心那部分。我們也是，嗯，聽說少爺在村裏被人目擊，所以不得不調查一下。只是例行公事來問一下，嗯，例行公事。」

「不用見你們少爺了，他只是去幫夫人挑選茶葉而已。」

無論怎麼想，腦海中都只浮現出必須救艾德安的理由。

「不，不用了！我們怎麼敢如此無禮！」

「拜託了，警官，我求求你……」

「傑弗裏！」

「啊，沒什麼事，伯爵大人。昨天村子裏發生了一起案件，我們聽說帕茨拉夫少爺昨天來拜訪過你，所以想來問問情況。」

「還有，哈里森警官？你說話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你看起來明明比我們管家年輕許多，卻老是老頭、老頭的……就算你是人民保姆，不也應該注意基本禮儀嗎？還是你想說被罵多了才能活得久？活得久才能抓到更多犯人？你真是太有使命感了……」

「發生什麼事了，阿爾文？」

過了一會，他像是覺得不可思議，發出「呵、呵」的乾笑聲，笑聲越來越快，最後演變成爽朗的大笑，彷彿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到後來，他似乎爲了忍住笑意而緊咬着嘴脣，但從他俯視我的眼神中，依然可以感受到殺氣。他那咯咯的笑聲，甚至讓人感到一絲瘋狂。

「看來老管家是想裝傻到底了，別再阻止他，讓他說。只要告訴我少爺住在哪個房間就好，我會讓他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都吐出來的。」

傑弗裏顯然相當慌張，眼神飄忽不定，說話也開始結巴。我冷靜地將視線轉向哈里森。雖然他銳利的眼神依然讓人感到緊張，但我知道他沒有證據，所以多少能讓我鎮定下來。

哈里森急着阻止，但傑弗裏已經對伯爵坦白一切了。伯爵的目光緩緩移向阿爾文，阿爾文像是自知理虧般低下了頭。察覺到氣氛微妙的傑弗裏慌忙擺了擺手。

「吵死了，傑弗裏。你什麼時候看過我在意這種事了？只要是罪犯躲藏的地方，就算是伯爵的宅邸也得給我翻過來。」

這種時候，艾德安到底躲到哪裏去了？最強者不是應該和最強者待在一起，才能維持平衡嗎？你們這些傢伙，只會找我這個小角色的麻煩，真是夠了。我只是個僕人，說好聽點是西洋棋裏的兵，說難聽點就是象棋裏的卒。什麼走到棋盤另一端就能變成皇后，都是騙人的，我這種棋子，最容易被犧牲，被踢出棋盤。

「沒錯，如果你好奇的話，可以去茶葉店老闆安德魯先生那裏確認，我們少爺親自去買了柳橙口味的路易波斯茶。」

「……你是說，艾德安去過村子？」

「……」

「我相信你聽懂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哈里森。警官。」

伯爵微微側身，做出讓路的姿勢，哈里森像是等候多時般想進去。（不行，我們怎麼能沒有證據就搜查帕茨拉夫伯爵家？）正想說出理所當然的回答時，傑弗裏嚇了一跳，整個人撲了上去。哇，真的抱住腿不放了。

「啊，啊啊啊！等一下，警官！不能進去！」

「還不放手？傑弗裏，現在不搜，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搜查伯爵家。你應該知道的吧？快放手。我是你上司。」

「哈，哈哈哈。警官。你在說什麼……你知道警長爲什麼派我來嗎？就是怕你惹事，唉，怕你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地衝動，纔派我來的，知道嗎？」

「放手。不放？你想因爲抗命被炒魷魚嗎？」

「是，是。阻擋警官前途的罪名，只被炒魷魚就夠了嗎？要我死都可以，死。要炒我魷魚還是砍我腦袋，都回警局再說吧，嗯？」

哈里森拖着傑弗裏的腿也想進去，傑弗裏嚇壞了，另一隻手抓住柱子抵抗。我和阿爾文是僕人身份，所以他這樣做並非無理。他只是一視同仁地無理罷了……

「警官，警官。你們沒事吧？」

「哈，哈哈。那個，伯爵大人。讓你看到這種醜態，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還請你對此事保密……」

「但這件事關係到我們家族，我不能不說。如果要接受調查，我們會誠實配合。如果需要搜查住宅，我們也隨時歡迎。」

「不！不！伯爵大人！不用了！少爺的不在場證明已經由這位僕人說明了。他說少爺是去買茶葉給夫人了。對。既然這一點已經明確了，就完全沒有必要親自去見他了。」

「僕人……？」

伯爵這才注意到躲在阿爾文身後的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蛇張開大嘴活吞了一般。

以後就算有機會和伯爵一家一起喫飯，也絕對不能去。渾身散發着壓迫感的伯爵、連環殺羊兇手伯爵夫人、真正的惡魔艾德安……就算只是短暫地和他們三人待在一起，我肯定也會被榨乾的。

『是否將魯伊裏添加到好感對象？（0/3）

分類：擁有王室血統的伯爵

特徵：？』

啊，說起來我應該把伯爵加到好感對象裏的！上次見面時失敗了。他可是難得一見的稀有怪物，這次不能再錯過了。

好感列表已經滿了，就算添加伯爵，應該也不會馬上激活，但稀有怪物還是先添加再說。我正要舉手按下「是」，窗口卻突然消失了。又失敗了嗎？時間限制也太過分了吧！

『是否將魯伊裏添加到好感對象？（0/3）』

「是，是。所以我們正準備離開，沒想到會見到伯爵大人。最近村子裏經常發生案件。現在是非常時期，請你多多包涵。我們警官的責任感非常強……」

說好似的，警官和伯爵同時轉身離開。隨着伯爵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原本不時出現在各處、嘲弄着我的好感度視窗也不再出現。我戰鬥般地舉着手指，等着它再次出現，卻在不知不覺間，伯爵已經離開了。

這時，好感對象新增按鈕突然出現在視野右下方。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快按下去！

「警官，你到底想做什麼？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你想知道的應該都知道了，快回去吧！」

可惡，又消失了。時間也太短了吧！

「沒事！我很好！只是有果蠅在旁邊飛來飛去，我想把它趕走。」

正中央！快按下去、快按下去！

「是啊，就算真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家族每個人都致力於慈善事業，怎麼會和殺人案扯上關係……」

「呵呵，看來警官還有未解的疑惑啊。」

伯爵走了？所以就這樣結束了？真的嗎？已經？就這樣草草結束？唉，這次我本來還想攻略伯爵的……

「我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是爲了殺人案而來拜訪你的。」

「呵呵，警官，艾達鎮主要是我在資助和照顧的，那裏發生了什麼事，我多少都有耳聞。」

「沒有沒有，我們怎麼敢懷疑帕茨拉夫伯爵一家呢，真是不敢……」

咦，又出現了。這次我得在它消失前按下，但手剛舉起來，它又消失了。這是怎樣，不是出現消失，根本是在閃爍吧！

「希爾達。」

「希爾達，你從剛纔就一直在做什麼？叫你也不回答，還一直用手指戳空氣。你沒事吧？該不會是被警官嚇到了……」

我原本已經做好被教訓的心理準備，但真的要捱罵時，我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得到的卻是感謝，這讓我瞪大了眼睛。阿爾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低聲說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然後就離開了。

我滿心失望地放下手指。真是的，沒有一件事順利的。別說把伯爵加入好感對象名單了，就連警官也走了。他們剛纔的對話，我左耳進右耳出，一點印象也沒有。總覺得他們好像談了些重要的事？

「……」

「希爾達、希爾達！」

『是否將魯伊裏添加到好感對象？（0/3）』

「此話怎講？」

「我說放手就放手，傑弗裏。」

我回過神來，看見阿爾文一臉擔憂地看着我。他應該是奉伯爵之命去送警官，卻因爲看到我的樣子而停了下來。我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雙手。

左上方！快、快！

不知爲何，我感覺他的肩膀好像輕鬆了一些。

「是啊，我們走。想知道的應該都知道了。」

「不，不是那樣的，希爾達。你那樣說雖然讓我嚇了一跳，但說實話，我心裏鬆了一口氣。謝謝你替我說出我想說的話。」

在那邊，他們還在爲了要不要去見艾德安而爭論不休，而我呢，卻毫不在意，一心一意只想着要把伯爵加入好感對象名單。照這樣下去，就會像傑弗裏說的一樣打道回府了。

「……」

「啊，那個啊，真是抱歉。我只是個僕人，卻因爲太生氣……」

就算系統再怎麼可惡，我也不能放棄伯爵。我盯着半空，等文字消失後再次出現，然後立刻按下。不，是想按下。可惡，又消失了！

「……阿爾文，送客。」

「伯爵大人，這可真奇怪。」

「那就好……對了，希爾達，關於你剛纔對警官的態度……」

我抱着一絲希望，瘋狂地朝視野的各個角落戳去，結果就在我剛纔按的地方，視窗一閃而逝。血壓真的要飆升了……

「是嗎？所以呢？難不成……」

「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