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技能是給你了，但我可沒說過可以隨便用。0;41;

「……你叫希爾達？」

「是，是的。」

伯爵夫人第一次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如同鮮奶油般柔軟香甜，令我有些驚訝。她放下空杯子，用溫柔的眼神看着我。雖然她懷裏那顆山羊頭還是讓我感到毛骨悚然，但看到她溫暖的眼神，我對她產生了一絲同情。

原本的伯爵夫人應該不是這樣的。她如此柔弱善良，所以更容易崩潰吧。

「去村子裏逛逛吧。」

「什麼？」

「村子裏有很多值得一看的東西。茶葉店安德魯先生說他從遠方弄來珍貴的柳橙香路易波斯茶葉，我還沒去過呢。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好。」

『地圖開放！可以前往艾達鎮。』

『可以離開宅邸。』

我猛地停下腳步，因爲腦海中浮現出意想不到的白色字體。昨天我還因爲無法離開宅邸而被困住，沒想到伯爵夫人竟然會幫我解除這個限制。我的心臟差點跳出來，但仔細想想，如果不是萊蒂莎代替我送東西，地圖就不會解鎖，我可能會一直被困在宅邸裏。

我之前竟然不知道，除了獲得經驗值、解鎖技能之外，與遊戲中的主要角色互動、提升好感度也是很重要的。早知道我就隨便找些東西送給艾德安了。他是主要角色，提升好感度應該會有更好的獎勵吧？

「睡吧，睡吧……我的寶貝……」

伯爵夫人像是剛纔清醒只是短暫的插曲，她又低下了頭，哼着搖籃曲。她迷迷糊糊的聲音，彷彿在夢中徘徊，加上這間紅色的房間，更顯得陰森恐怖。不過，一想起伯爵夫人剛纔的表情，我心中湧上的不是恐懼，而是同情。

真奇怪。

也許是因爲我知道她的故事，也知道艾德安是惡魔的真相吧。

這個世界上不知道艾德安真面目的人，都指責伯爵夫人瘋了。她獨自一人訴說着無人相信的真相，最終崩潰了。她被囚禁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對着空氣吶喊，最終，她也變成了空蕩蕩的房間……

「夫人，我下次再來看你。」

「睡吧，睡吧……」

「到時候我會在村子裏多買些材料，煮更好喝的咖啡給你。」

我端着整理好的托盤，在走出房門前，低頭深深鞠了一躬。伯爵夫人依然沒有回頭，但她那疲倦的肩膀顯得格外落寞。

「但是太可怕了。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害怕。」

「然後艾米莉就病了好幾天。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個紅色的房間，然後尖叫……。好像過了一段時間纔好起來，對吧？」

「那我們該怎麼辦，姐姐？」

「這樣下去，即使我們想盡辦法隱瞞，消息也遲早會泄露出去。」

「嗯。因爲她的精神狀況不好，所以應該是希望她能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專心治療。但是如果這件事傳出去的話，一定會引起各種流言蜚語，所以要祕密進行。你們也要裝作不知道。」

艾米莉用不安的眼神問她。

「鄰國公主穿過的晚禮服只要30金幣！只要30金幣！試穿看看再走吧，嗯？」

「安息吧，睡吧，睡吧……我的艾德安……」

「好不容易從海外帶回來的加利巴游記，5金幣便宜出售！」

「嗯……。很抱歉沒能陪你一起去，希爾達。其實我在進那個房間之前就昏倒了。就在門口……。」

我盯着混種劍，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武器商人則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但我還是在玻璃櫥窗前流連忘返了好一陣子。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被困在遊戲裏似乎也不算太糟。

我……聽錯了嗎？我好像聽見她說了艾德安的名字。

我喜出望外，眼睛睜得大大的。我以爲即使村莊地圖開放了，也要等到休假才能去。

「嗯，一直那樣。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弄來死羊的。趁她短暫離開房間的時候，我們會把羊的屍體清理掉，但很快就會出現新的。自從搬到現在這個房間後，她把牆紙都塗成了血紅色，還在各處掛上了十字架……。」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就像一隻蒼蠅從山羊頭上飛進我的耳朵裏一樣。

「嗯。因爲她把房間弄成那樣，我們必須要清理，所以在她清理房間的時候，我們會把她的行李搬到隔壁房間。但是，她搬到隔壁房間後，很快又會把死羊拖進來，然後用血塗滿房間。現在住的房間是二樓最後一間了。剩下的房間都變成那樣了……。」

我正要關門的手停住了。

艾米莉雙手合十，用驕傲又讚賞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知爲何感到不好意思，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希爾達，你真了不起。」

昨天還被逼到懸崖邊，今天卻能坐在鑲着金邊的馬車上，去村莊玩。真不敢相信這一切只是因爲一個枕頭而改變的。

我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沼澤裏爬出來一樣。

聽著有節奏的馬蹄聲，欣賞着閃耀的綠色風景，我漸漸放鬆下來，坐姿也跟着放鬆了。也許是因爲這幾天已經習慣了狹小的宿舍，看到如此寬敞的馬車內部，我感到有些不自在，縮在角落裏坐着。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開始像躺着一樣靠在椅背上，雙腿自然地放鬆，手臂也輕輕地搭在扶手上。

「總之，希爾達，你一定嚇壞了吧？所以萊蒂莎女士才說你來找她的時候，讓我轉告你可以去村莊散散心。」

卡特琳娜壓低聲音，噓了一聲。確實，如果伯爵還住在宅邸裏，只有伯爵夫人搬走的話，自然會引起不和的傳言。更何況伯爵夫人精神失常的傳聞早就有了，所以更容易引起閒言閒語。

真奇怪。和艾德安在一起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如此呼吸困難。我的胸口悶悶的，喉嚨像火燒一樣灼熱。急促的呼吸讓我的鼻子隱隱作痛。

真想擁有一把混種劍。如果帶着它回到現實世界，說不定就能一起帶走了。好想留一把當作紀念……

「我現在就可以去村莊嗎？」

我帶着一絲絲驕傲的神情，走下馬車，踏入了村莊。纔剛踏入村莊，就能感受到這裏的規模並不大，但對我這個第一次走出宅邸的人來說，卻是無比新鮮且愉悅的體驗。感覺就像實際走進了以虛擬中古世紀爲背景的遊戲世界，眼前不斷湧現VR遊戲絕對無法呈現的真實景象。

卡特琳娜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說搬房間？」

這就是好感度的力量嗎？我悠閒地欣賞着馬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

「來來來！用最高級祕銀打造的混種劍！只進了五把，要買要快！」

「我已經稍微跟萊蒂莎女士說了。伯爵大人似乎也知道一些。傳聞都傳成這樣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好像打算近期內把夫人送到別的地方去。」

雖然在伯爵夫人的房間裏看到了可怕的東西，但回到廚房看到艾米莉和卡特琳娜的臉，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艾米莉接過托盤，用擔心的眼神看着我。她似乎知道我爲什麼臉色蒼白。這時我才擦去額頭上流下的冷汗，開口說道。

這裏的市集就和過去我去過的傳統市場一樣。商人們站在店鋪前大聲吆喝，顧客們則是在攤位前瀏覽商品，或是走進店裏選購。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時代背景了吧。

「啊，對了，卡特琳娜好像有交代我要買東西。」

「艾米莉，你看到了嗎？那個……夫人的房間。」

一股莫名的恐懼感襲上心頭，我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漫長的走廊上只有我一個人，耳邊只有空蕩蕩的風聲。

乘坐馬伕駕駛的馬車去村莊，就像現代社會乘坐司機駕駛的昂貴進口車去超市一樣。而且，儘管這條非鋪砌的道路上有好幾次都碾過石頭，但馬車並沒有劇烈搖晃，乘坐起來很舒適，屁股也不會痛。這簡直就是成功的僕人生活啊。

向下看的眼神不安地顫抖着。想想看，連認爲這裏不是現實的我都在發抖，在她們的現實中該有多麼可怕和恐怖啊？

「是風聲，我一定是把風聲聽錯了……」

「夫人……自從精神失常後就一直那樣嗎？」

哇，劍、弩、還有流星錘。天啊，連練習用的木劍都有？遊戲裏出現過的武器，這裏竟然應有盡有。而且都是真的。哇，看看那刀鋒……

我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再次拉開房門，但歌聲卻消失了。伯爵夫人的脖子像樹枝一樣歪斜着，看來是睡着了。

「嗯。她說你去見過夫人後應該會很累。而且她早上看到你整理的花園後，嚇了一跳。她非常稱讚你，說你今天不用再工作了。啊！雖然不能算是獎勵，但如果你能幫忙跑幾趟腿，我會非常感激的。」

我立刻跑下樓，來到一樓，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僕人們路過時竊竊私語的聲音，稍微減輕了我耳邊的嗡嗡聲。

正當我準備悄悄關上房門時，門縫中傳來比之前更低沉、更陰森的聲音，哼唱着一首新的歌謠。

「什麼？你是說要把夫人送到別的地方去？」

我儘可能地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伯爵夫人深愛着艾德安，所以纔會受到如此大的打擊。如果她不愛艾德安，事情早就鬧大了。

我讚歎着眼前彷彿從奇幻電影中搬出來的劍。以前我曾經迷上RPG遊戲，還試着用錫箔紙製作遊戲中的傳說武器，但那簡陋的仿製品，完全無法與眼前這把劍的精緻程度相提並論。

「希爾達！到了！快下來！」

我接下卡特琳娜的差事，很快就出發前往村莊了。不愧是富麗堂皇的伯爵家，有好幾輛氣派的馬車，伯爵夫人特別允許我乘坐其中一輛。

「據說連王國騎士團都難以取得的鋼筆，最後一支了！」

「幾天前我去了一趟村莊，裁縫店的阿姨拐彎抹角地對我說，夫人最近有一些可怕的傳聞。」

我猶豫着要不要關上門，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又看了看伯爵夫人那佝僂着的纖細脖頸，最後視線落回門上。就在這時，伯爵夫人緩緩地將頭轉了一半，與我的目光相遇。我嚇得猛地甩上門，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着。

逛了好一陣子，我纔想起這件事。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揉成一團的紙條，從頭開始逐字閱讀。縫紉用的針、少許棉花、棉線、少許鹽巴、少許胡椒……還好都不是什麼太重的東西。

「讓我看看，先去找雜貨商人好了。」

大家都知道，在任何遊戲裏，雜貨商人可說是無所不能、無所不賣。生命藥水、魔力藥水、弓箭手的箭矢等等。就連身無分文、等級又低的菜鳥玩家，爲了買生命藥水，都得乖乖到雜貨商人這裏報到。就連玩家之間相約交易物品，也都會約在雜貨商人這裏，可說是遊戲裏的「集合廣場」。

「歡迎光臨！啊，你這孩子！是帕茨拉夫家的小孩吧？」

一位看似是雜貨商人的中年婦女率先向我打了招呼。店裏還有其他正在挑選商品的客人。我點點頭，拿出卡特琳娜寫給我的採購清單。

「那個……我想買縫紉用的針，各種長度都給我來五根左右。然後還有一些棉花。」

「好好好。還有棉線對吧？」

「嗯，一條就好。然後……」

「皮革頂針和金屬頂針應該也需要吧。」

我還沒念完清單上的東西，雜貨商人就一邊滔滔不絕地說着，一邊從櫃檯下方拿出各式各樣的商品。真是個做生意的料啊。

「對。還有用來固定珠針的腕枕，兩個……」

「各種尺寸都有喔。都拿去吧。」

「什麼？全部都要嗎？太多了吧。」

在我低頭看清單的時候，櫃檯旁邊已經堆滿了商品。雖然的確是我清單上的東西，但數量也太多了一點吧。針的數量不僅遠遠超過各種長度五根，還直接放了60根一組的組合包，棉花更是直接裝了滿滿一大袋。至於腕枕，各種尺寸加起來少說也有十幾個。卡特琳娜應該沒有叫我買這麼多啊。

「針的話，五根就夠了。棉花也只要一半就好。我沒有那麼多錢可以付。」

「沒關係，不用付錢，都拿去吧。」

「什麼？你說這些東西全部免費送我？」

這些東西隨便加一加，換算成臺幣也要超過一萬五千元吧？雜貨商人竟然說要全部免費送我？

真奇怪，太奇怪了。我今天運氣這麼好，該不會是遊戲系統設下的陷阱吧？會不會又說我免費得到獎勵沒良心，然後用手指着我？會不會說我偷東西，要我賠償？

我帶着戒備的眼神，環顧四周，就怕突然冒出白色的字，看到我這樣，雜貨商人爽朗地笑了。

「哎呀，當然啦。不只是我，整個村子都受到伯爵大人的照顧。我們村莊以前被山賊攻擊時，伯爵大人多次派兵援助我們。還有前陣子暴雨造成河水氾濫，村莊幾乎要毀了，也是伯爵大人出手相助。不只伯爵大人，少爺也是個大好人。心地非常善良，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雜貨商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東西打包好，遞到我面前。他以熟練的手法將這麼多東西整齊地裝在一起，雖然體積不大，但我總覺得自己像是白喫白喝了一頓。不過，人家都說要送我了，如果還一直拒絕，好像也不太禮貌。這不是給我的，而是對伯爵家族表示感謝之意。

「別擔心，這不是騙局，也不是圈套。這些都可以免費送你。你是帕茨拉夫家族來的客人，所以纔要這樣招待你。我們平時受到伯爵大人諸多照顧啊。」

「來！快點收下吧！」

「不只這樣喔。伯爵大人還新建了一間孤兒院，收容了貧民窟所有失去雙親的孩子。在貧民窟長大的孩子，會走路之後就馬上學偷東西。這下子我們也輕鬆多了。所以只要是帕茨拉夫家族的人來，我們都免費贈送。別有負擔，儘管拿吧。」

艾德安是天使……？我心想，還有比這更不搭的組合嗎？不過仔細想想，他確實做了不少善事。當然，我一開始也懷疑他有什麼目的。

「這……太多了吧……」

「哈，哈哈，原來如此……」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