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韓國人,連在遊戲中也喜歡「肝」0;8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4945 字
艾德安感到無聊。
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就一直讓他感到無聊。
也許從他無數歲月前在那個地獄中醒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如此。
艾德安·凱撒·馮·德·帕茨拉夫。
在他擁有這副一碰就會碎掉的軀殼之前,他的名字叫做撒旦。
服侍惡魔君主的最忠誠的僕人,鋒利的劍,領導軍團的指揮官。
他是惡魔的典範,活生生的榮耀。沒有任何惡魔敢在聽到撒旦的名字時不低頭。在他的腳下,成千上萬的惡魔仰望着他。
他所服侍的君主有一個女兒。莉莉絲以君主的血爲食而生,是個天生的惡魔。撒旦對她那如同純粹邪惡的化身般的模樣十分喜愛。
他把她視爲自己的孩子,愛護她,教導她,並把她當作未來的君主來侍奉。
夜晚與詛咒,好色的惡魔莉莉絲。
也許是天生的血統使然,她的一切都發展得很快。成長、學習,還有籠絡部下的能力。隨着她一天天展現出惡魔的本色,她想要奪取王位的野心也迅速滋長。
「女兒,你沒有必要發動戰爭。到時候,你自然會繼承屬於你的位置,難道你想要以叛逆者的身份奪取它嗎?」
「我理應繼承的王位,我會親手奪取。我的父王。」
從那以後,惡魔界爆發了持續了數百年的戰爭。
守護者與爭奪者。堅固的王位與想要推翻它的人之間的戰爭。
莉莉絲希望撒旦站在她這一邊,但撒旦卻以君主的劍,懲罰篡位者的鐵錘,領導着戰爭。每次看到他出現在戰場上,莉莉絲都感到背叛和憤怒,忍不住怒吼。
戰爭沒有輕易結束。每一次戰鬥,無論規模大小,都會給雙方留下深刻的傷痕。
隨着時間推移,莉莉絲對撒旦的憤怒越來越強烈,每次見到他,她都會向他發泄無法洗刷的詛咒。最終,當他看到莉莉絲的血時,詛咒終於完成了。
[我的老師,我的朋友,我的背叛者,我的敵人的首領。你讓我失去了一切,我也會讓你失去一切。]
已經死去許久的嘴脣吐出可怕的聲音。粘稠的血液滴落在地,化作惡魔的語言,四散飛舞。
艾德安慢慢咀嚼着嘴裏的肉,放下餐具,看向萊蒂莎。
[最終,你將遇到你無法殺死的剋星。]
艾德安無奈地決定暫時放慢恢復力量的進程。爲了不讓伯爵夫人偶爾發瘋時說的話暴露自己,他必須小心謹慎。如果有人想用聖水來證明,那就會很麻煩了。
但他忍耐了。他推測,就像惡魔經歷六次蛻皮才能完全長大一樣,人類也是如此。
那個擁有淺棕色頭髮的女人,爲了尋找和自己一起留下的萊蒂莎,跑了過來。
屍體被發現後,宅邸瞬間變得不安和混亂。很明顯,是絆倒了,但由於脖子上留下的清晰的傷痕,所有人都竊竊私語,懷疑是不是謀殺案。
萊蒂莎雖然方便使用,但有時會過於吵鬧和愛管閒事。難得遇到合胃口的晚餐,卻被她打擾了。
「萊蒂莎女士!」
他思考了許多次,但因爲沒有完全解讀莉莉絲的詛咒,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因爲他還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守護者和天敵的線索。
萊蒂莎是這個宅邸中最忠誠,也是最愛大驚小怪的人。阿爾文沒有說話,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德安身上。他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一塊肉,塞進嘴裏。
甚至艾德安比其他人還要虛弱。如果每天沒有按時喫藥,他就會吐血,而且只要稍微走遠一點,就會昏倒。如果他是惡魔,早就會在幼年時期被其他惡魔吞噬了,然而,人類社會卻不是這樣,由於父母的地位,他可以隨意支配其他人類。這個宅邸的人類對他如此卑躬屈膝,以至於他的頭頂看起來就像他的臉一樣。
「我,我,萊蒂莎女士,你跟我一起……去廚房看看吧。」
他無意中殺死了人類。
「少爺,你怎麼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我重新做一道菜端上來?」
「現在!馬上!快!」
[即使你殺死了他,你的世界也會因此而終結。]
然而,莉莉絲的好奇心出乎意料地持續了很久,而且她花在觀察人類的時間比觀察惡魔的時間還要多。她將他囚禁在人類的身體裏,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因爲她很清楚人類是多麼微不足道,多麼渺小。
她看到艾德安走向萊蒂莎,臉色蒼白,像是見了鬼一樣。她之前一直找各種藉口離開,突然闖進來,實在令人費解。彷彿是事後才發現萊蒂莎獨自留在了艾德安身邊,所以才追過來的。
那時,他感覺到撒旦的力量微弱地回來了。特別是對付惡魔時經常使用的催眠力量,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已經可以回來了,可以將他的想法和命令植入人類的腦海中。
這是由繼承君主血統的惡魔傾盡所有生命力完成的詛咒。即使是強大的撒旦也無法完全解除詛咒,承受了詛咒的他被直接從惡魔界彈出。然後,正如莉莉絲的詛咒,他失去了所有力量,以人類的姿態睜開了雙眼。
他緩慢而穩步地恢復力量。這段時間,宅邸裏至少死了五個人,但除了第一個之外,沒有人知道。他能夠戰勝莉莉絲的原因,不是因爲壓倒性的力量或智慧,而是因爲歲月積累的剋制力和耐力。對於普通的惡魔來說,這是一種不存在的武器,而他卻擁有。
詛咒劃過他的皮膚,像毒藥一樣滲透進去,隨着血液流淌。
「我的世界要毀滅了。」
隨着力量的恢復,生活也變得更加便利。他仍然需要躲避其他人的目光,尋找獵物,設置陷阱,但如果情況不利,他可以用催眠來強迫解決。但是,只有在與對方的生存無關的情況下才能施加催眠。生存是人類的本能,催眠的力量無法違背本能。
莉莉絲早就對人類感興趣。她說人類是一個有趣的存在,值得觀察。作爲師傅,她認爲年輕的弟子擁有好奇心是理所當然的,但她認爲這種好奇心很快就會消失。就像曇花一現的蜉蝣,不是值得長期關注的存在。
「所以不是更有趣嗎?脆弱的身體裏有着傲慢的靈魂,真是令人感興趣。」
脆弱的精神力又如何呢?它脆弱得不堪一擊,以至於生下這個身體的女人在意識到兒子無法接受洗禮後,就發瘋了。
然後,他才明白莉莉絲詛咒的一部分。意思是,殺死人來恢復力量,但不要引人注目。對於一個總是被人類僕人圍繞的貴族來說,沒有比這更難的咒語了。
「緊急!真的很緊急。現在必須過去。」
「爲什麼?廚房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收拾一下再過去。」
此外,伯爵家的公子身份和虛弱的身體,也讓他佔據了很大的優勢。每個人都爲他的健康祈禱,併爲他感到惋惜,而不是把他當成殘忍的殺人犯。
「什麼?毀滅?少爺,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如果都殺光了,誰來做這些美味的料理呢?
希爾達像站在火上一樣,焦急地來回踱步。她應該能感覺到艾德安的目光,卻只是偷偷地瞥了一眼,不敢與他對視。
萊蒂莎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像是魂魄被抽走一樣,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記得當時有一個女僕表現得非常奇怪。
「…….」
一個倒黴的僕人失足滾落到地下樓梯。因爲平時沒有人經過這裏,所以直到後來才被發現,他的脖子扭斷了,正在經歷緩慢的死亡,於是艾德安用手中的書壓住了他的脖子,殺死了他。
如果沒有希望,那麼早點結束生命,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慈悲。
惡魔撒旦其實是個十足的美食家。對於敵人,他毫不留情地殺戮,但面對優秀廚師製作的美食,他甚至會推遲戰爭。他只爲了品嚐美味的食物而進食,而現在他必須爲了生存而喫。人類的身體仍然是低效且令人不滿意的。
萊蒂莎離開得有些彆扭,但阿爾文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爲艾德安續上了酒。管家阿爾文真是個好用的人。在主人開口之前絕不主動說話,更不敢提出疑問。阿爾文是艾德安唯一沒有使用過催眠術的人。
「還是你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拿藥來?」
[你將以最卑微的人類之軀降生,無法依靠他們的力量生存,只能吞噬他們的生命力。]
七歲。
再次思考,這仍然是一個有趣的話題。莉莉絲和他在彼此之間出題,並觀察對方解題的過程,而最後的詛咒也是莉莉絲提出的謎題。與已經逝去的莉莉絲的最後一場賭局,他必須充分享受。
他悠閒地進行着。一般惡魔會進行屠殺,但他只要覺得周圍太吵鬧,就會屏住呼吸,當警戒鬆懈時,就會尋找獵物。那些在宅邸裏沒有工作太久,工作態度不好,隨時可能消失,不會被尋找的人類是最合適的。等待容易捕捉的獵物,一旦出現,就毫不猶豫地咬住,這是他的方式。
萊蒂莎離開後,艾德安終於可以再次享受安靜的晚餐。他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腦海中浮現出幾天前萊蒂莎離開後發生的事。
(如果把這個宅邸裏所有的人類都在同一天同一時間殺死?)
(安靜地出去。)
對於曾經擁有超越惡魔的強大力量和肉體的他來說,人類的脆弱令人難以置信。惡魔在睜開眼睛後就能行走,並能運用天賦的力量,而人類卻必須在出生後長時間躺着。甚至無法說話,也無法站立,沒有其他人的幫助,就連喫飯也做不到。好不容易能自己站起來,但也僅此而已。每一個階段都緩慢而繁瑣,即使勉強忍耐過去,也無法達到完美。
從這一點來看,將宅邸裏所有人類都殺死,的確不是一個明智的計劃。
然而,無論他如何等待,人類的身體都沒有變得強壯。人類的皮膚非常脆弱,很容易被刺穿,容易受到各種疾病的侵襲,而且很容易壞掉。隨着時間的推移,不僅沒有變得強壯,反而變得衰老和虛弱。
因爲是地位崇高的伯爵家,所以流傳的謠言很快就被壓了下去,但彼此猜忌的目光仍然存在。沒有人願意獨自一人,他們總是成羣結隊地行動。
竟然爲了這種小事使用催眠術。僱傭僕人固然能使生活更便捷,但也偶爾會遇到這樣令人頭疼的事。
「現在?」
[你將成爲吞噬豬血的寄生蟲,度過永恆的時光。當你的守護者發現你時,他們會將你撕成碎片。]
即使不與他對視,也可以施加催眠術。艾德安靜靜地看着她,像往常一樣施加催眠術。
(看着我。)
「萊蒂莎女士,快!」
明明使用了與其他人相同的催眠術,卻毫無效果。如果催眠成功,她那不安分的雙腳應該會停下來,被催眠的她應該會癡癡地望着他。
(說你待在房間裏。)
「快,窗簾我來拉!」
再次施加催眠術,卻如同被無形的牆壁吸收了一般,毫無作用。她那不安分的雙腳越發躁動,發出刺耳的噪音。
……怎麼回事?
「哎呀,好吧。你力氣確實挺好的。少爺,對不起。廚房裏有點亂,我……先去看看,回來再收拾。」
「……嗯,去吧。」
「快去,快去!」
彷彿下定決心赴死一般,她始終沒有與艾德安對視,拉着萊蒂莎離開了房間。離開前,艾德安再次嘗試催眠,但她連頭都沒回。
「……真是奇怪。」
艾德安目送着關閉的房門。奇怪的不僅僅是她沒有被催眠。
而是她對待他的態度。這種態度太過不同尋常,讓他忍不住總是注意到她。
如果她是新來的,他或許不會在意。畢竟她可以決定他的生死,膽小一點也情有可原。
但希爾達不一樣。她在這棟宅邸工作了很久,從沒出現過這種情況,甚至他還會讓她去取藥,說明她很普通。可現在,她卻極力躲避與他見面,偶爾碰面,就彷彿地上降臨了惡魔一樣,驚慌失措地跳起來。
這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
難道她終於察覺到宅邸裏失蹤的幾個人是死在他的手裏了嗎?這不可能。他把他們藏得天衣無縫,怎麼可能現在才被發現?荒謬至極。
還有,爲什麼她沒有被催眠?
吱呀。
「嗯。」
難道她發現了過去的殺人事件?或者,莉莉絲的詛咒中提到的「天敵」就是她?這只是猜測,但可能性很大。不能殺她,或許意味着他的力量對她無效。
他懷疑自己的催眠能力減弱了,正好看到一個路過的僕人,便試了一下,結果卻像變戲法一樣成功了。他可以像操控木偶一樣,讓僕人按照他的意願行走、表情,甚至讓他站在窗臺上。雖然不能讓他跳下去。
真沒意思。
啊~
難道是莉莉絲的殘魂來了?
「收拾。」
「再多喫點吧。」
正想着,他站在房門口。突然,房間裏傳來一陣動靜,他頓住了腳步。他不在的時候,僕人會進來打掃房間或整理牀鋪,但在他回來之前,他們都會識趣地離開。從來沒有例外,可現在他離開的房間裏卻有動靜?顯然,她是有目的留在這裏的。
他警覺地握住門把手,準備開門。雖然他的身體不盡人意,但至少他恢復了一點原本的力量,拖延時間應該沒問題。催眠也是一大助力。
他讓站在窗臺上的僕人下來,繼續前進。平時他會享受着寂靜的黑暗,漫步到房間,然後聽歌劇。但現在他始終無法理清思緒,眉間緊鎖。
面對無法解開的謎團,艾德安的胃口越來越差。今天原本入口即化的肉,現在卻變得嚼勁十足。艾德安放下叉子,阿爾文立刻湊了過來。
怎麼辦?如果她真的是天敵,那麼她應該是他最應該留在他身邊的人,而不是殺掉她。因爲她能毀滅他的「世界」,所以這是最明智的做法。但希爾達卻像見了鬼一樣躲着他,根本不願意和他說話,也不願意待在他的房間裏。
「少爺,你已經喫完了嗎?」
艾德安利落地站起身,徑直走向房間。
這樣的女人,要怎麼把她帶過來談話?
門終於打開,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徹房間。
以前她一直很普通,他從未對她使用過催眠,所以也無法比較哪個時間點開始出現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