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我可沒說過恐怖遊戲裏會有監禁事件啊。0;10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5273 字
「你走錯路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不過,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就讓我招待你喝杯茶吧。」
他動作流暢地站起身。
如果說艾德安是清秀的美男子,那麼眼前的他就應該稱之爲冷酷的冰山型男。與他眼眸中流露出的頹廢黑暗不同,他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貴族般的優雅。難道惡魔的靈魂檔案裏都刻着「無論轉生成什麼都要帥」的條款嗎?無論是惡魔還是人類,他都帥得讓人心醉。
「謝謝你,但我沒有找錯地方。」
「你是說,你來找我?」
「雖然是這樣,但真的見到你之後,我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我沒有想過你會不記得我……是因爲那次你的精神崩潰得太過劇烈,所以才忘記了嗎?」
「我崩潰?你說的故事真有趣。」
他輕輕一笑,但那笑容中卻沒有一絲笑意,反而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我跟着撒旦來到窗邊的椅子坐下,他熟練地沏好茶,爲我斟滿一杯。雖然他的外表與艾德安截然不同,但我還是覺得他就是艾德安,尤其是看到他這樣招待我這個不速之客。
「你找到我又想怎樣?」
「我想說服你,然後和你一起回家。彌補那些來不及說的話,解開彼此的誤會。」
面對我充滿自信的回答,撒旦似乎輕蔑地笑了笑。
「真是愚蠢的想法,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早就回到你身邊了。」
「話雖如此……」
「你不必特意來找我,因爲我會去找你。」
我試圖拉近距離的努力,就這樣被他的斷然拒絕化爲泡影。艾德安是自己離開我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嗯,話是沒錯啦。但這次情況有點特殊。就像我剛纔說的,因爲精神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因怎麼了?」
「因爲我。其實你之前非常愛我。」
撒旦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稀奇古怪的生物一樣。對失憶的他來說,這聽起來可能很荒唐,但這全是真的。
「我愛你?」
我再次將艾德安的舊貌深深烙印在腦海中,迅速地走出房間。纔剛踏出房門,走廊盡頭又有一道黑影倏地消失。我飛快地跑到走廊盡頭,查看房間內部,卻只在視線的邊緣捕捉到一道鑽進內側房間的黑影。我使盡全力追趕,它卻又轉過拐角消失了。
「……我?」
「希爾達,我一直以來都無處可去。」
由於心急如焚,我的語氣時而像在解釋,時而像在威脅,時而又像在懇求,一會兒用平語,一會兒用敬語,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堆。如果我不這樣做,感覺他又會召喚出新的地牢。我現在可是連買咒文的錢都沒有了!
他似乎無法狠心推開我,整個人逐漸被黑暗吞噬。從腳踝蔓延上來的黑暗,似乎想用和兩天前一樣的方式把我帶走。我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他。蔓延到膝蓋的黑暗,也逐漸沾染到我身上。我不禁露出滿意的笑容。
「錯覺……」
「不過還是很高興見到你。我也很好奇你以前是什麼樣子。」
「如果你想再次躲進黑暗中,如果你覺得這樣才能安心,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但這次,我會陪着你一起。在地獄的時候,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我,對你……」
「你要放棄了嗎?」
話說回來,真奇怪,我追着艾德安進來,好不容易纔找到撒旦,爲什麼我還會去在意其他的動靜?
「既然你已經做好被我怨恨的覺悟將我囚禁於此,就不要因爲那點微不足道的罪惡感而逃避。如果你再敢逃跑,這次換我把你關起來。聽見了嗎?把你囚禁在房間裏,讓你動彈不得,這種事可不是隻有你會。」
「沒錯。」
「……」
「做了像莉莉絲那樣的事嗎?」
「你難道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我,我還做了花戒指想送給你。就是這個……」
心愛的人失憶後對自己冷淡,按理說應該會很傷心,但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是我在逃避現實嗎?還是因爲他的臉完全不同,所以我纔沒有實感?沒有比這更乾脆、更快速的失敗了,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失敗。
「不可能……不會這樣的吧。」
「那爲什麼我一直感覺有人在盯着我看?從剛纔開始,入口附近就一直有影子晃來晃去的……」
在等待艾德安自己走出來的兩天裏,我努力做了一個花戒指遞給他,卻只得到了冰冷的斥責。現在他連嘲笑都沒有了,看來是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了。我把花戒指放回包裏,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但只要在你身邊,我好像就能找到歸宿。可以嗎?可以一直讓我待在你身邊嗎……」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但你妄想症肯定很嚴重。」
「還是說……你真的已經厭倦我了?」
不知爲何感到有些害臊,我豪爽地笑了笑帶過,但艾德安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相當高興。
「你最好儘快回去。你那虛弱的身體,在這裏也撐不了多久。」
「……」
「雖然這個答案可能會讓你失望,但我從未見過你。所以我沒有消除記憶,也沒有陷入妄想,更不可能跟你一起回去。你似乎大老遠跑來,真是白費力氣。」
「是你的錯覺吧。這裏除了你和我之外,沒有其他人。」
不可能是錯覺。自從我進入地牢以來,一直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而當我踏入這棟宅邸後,這種感覺就變得更加強烈了。強烈的渴望、雨天般的黏膩、灼熱的溫度。這些我從未感受過的執着情感,不斷地追逐着我,拍打着我的背,然後又消失不見。
如果他是艾德安的臉,我說不定還能說得更順利一點。這完全就是認錯人,白費力氣嘛。
「喂,我說,現在就在我身邊,還說什麼啊。少爺你真的很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呢。」
「茶,我喝完了。」
「以爲立個替身躲起來,我就找不到你了嗎?」
「對!所以後來你有點迷失了方向,因爲太愧疚了,就躲起來了。結果就來到了這裏。現在你可能不記得了……」
門中有門,門裏還有門。無數的門接連出現,好不容易縮短的距離瞬間又被拉開。
「可是,你爲什麼一直逃避我?」
「不知爲何,聽到你說這種話,我還以爲自己會掉眼淚,沒想到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真奇怪。抱歉,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吵。因爲我現在有點急。」
「既然你是這棟宅邸的主人,那應該不會有人在你不察覺的情況下四處走動吧?」
「剛纔確實有。不速之客。」
「我的確要走了,但我沒有放棄。雖然你一直裝作不認識我,讓我差點受傷……幸好我沒有花太久時間就明白了。我要帶走的人,並不是你。」
『獲得巨大幸運!將移動至指定地點。』
「什麼……?」
這眼神是什麼意思?真想揍他一拳。
「那個,我想問一下。你剛纔說過,這棟宅邸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對吧?」
我一口氣喝光眼前的茶水,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如血般紅色的眼眸也跟着我抬起。我對着那張如同戴着面具般僵硬的臉龐,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在月夜下散步時,艾德安緊緊握着我的手,對我說了這句話。他說他一直以來都無處可去。他擁有一棟這麼氣派的宅邸,所以他指的應該不是物理上的空間。
我從他的手,一路往上抓住他的手臂、上臂,最後緊緊地抱住他。以他的力量,只要甩開我就行了,但他卻猶豫了嗎?他只是微微顫抖,僵在原地。無論如何,這對我來說都是個機會。
一直。一直都在身邊……啊,我明白了。
我搶先一步移動到黑影經過房間的隔壁,猛地打開房門,這才終於與它面對面。纔剛踏出一步,眼前就「砰」地一聲出現了一扇新的門。
「呼……是嗎?是妄想嗎?但我的感覺也一樣。我現在是不是也陷入了你忘記了我的妄想中?」
原本無限延伸的距離瞬間縮短。慌張的黑影瞬間化爲人形,朝着另一扇門滑去。我朝着爲了阻擋我而關上的門,使盡全力衝刺,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即將消失在門縫間的手。
「雖然我曾經想像過我們的結局,但絕不是這種形式。除非你已經厭倦了我,否則不應該用這種卑鄙的方式逃避。如果你真的厭倦我了,那就走吧。我會詛咒你,讓你不好過。但如果你最終還是無法離開……那就乖乖待在我身邊。」
「……」
我差點就要說出我們以前多麼相愛這種老掉牙的臺詞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會被他那冷冰冰的表情踐踏得體無完膚。
從一開始,艾德安就和我在一起。
「……」
探測器並沒有壞。無論指向哪裏,都會顯示找到艾德安的通知視窗也不是假的。因爲這個世界本身就是艾德安。
「你裝作什麼都忘了,還淨說些傷人的話,真以爲我會放棄離開嗎?我之所以到現在都無法離開這裏,是因爲我自己也……」
他一直緊閉着嘴,真不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我試探性地丟出一句話,幸好他有所回應。原本淹到我大腿的黑暗頓時止步,並緩緩退去。看來他願意跟我說話了?
我原本想着,只要找到艾德安,就要得意洋洋地對他大喊「快點過來讓我抱抱!」,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玩起捉迷藏。以爲在迷宮裏亂跑,我就會放棄嗎?
「……」
「唉,我知道你有多討厭那個女人,所以你纔會這麼敏感、反應這麼大,我可以理解。把我關在房間裏一陣子……的確是你做錯了,但那一次並不能代表你就變成她了。你有要殺了我嗎?你有對我下可怕的詛咒嗎?還差得遠呢。而且,你和那個女人之間,有着決定性的差異,不是嗎?」
「什麼……」
「我愛你啊。」
「……」
「我愛你的全部,無論是笑、是哭、是憤怒、是抱怨,甚至是因爲愧疚而逃避的你,我全部都愛。所以,相信我一次……跟我回家吧。這裏的空氣太沉悶了,我不喜歡。」
我一股腦地拋出各種威脅和勸誘,希望能讓他再好好考慮一次,同時也祈禱着能奏效。每次確認水之護盾的持續時間時,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減少,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等待定時炸彈爆炸一樣令人窒息。
艾德安沉默了一會兒,他眼神迷離,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隨着陰霾散去、陽光灑落,那股陰暗的氣息也逐漸消退,我才終於放下心來。
黑暗消失後,宅邸也隨之融化,如同被水浸溼的水彩畫般,熟悉的空間逐漸顯露出來。
是艾德安的房間。
房間裏井然有序,一塵不染,彷彿時光倒流回了兩天前。
『正在結算地下城通關獎勵……』
『警告!偵測到外部干擾。』
『嚴重錯誤——FailedOperationException:作業已中止。』
『發生未知錯誤。無法修復系統。』
隨着艾德安的迴歸,系統亮起了紅燈,原本明亮的地圖也隨之暗淡,我的世界再次縮小。不過,現在的我滿心歡喜,因爲我和艾德安都平安回家了,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呼,終於到家了,我快悶死了。這還只是在記憶中,如果真的去了地獄,恐怕我早就窒息而死了,水之護盾什麼的根本派不上用場。下次我得小心一點,別再讓艾德安的精神崩潰了。
我累壞了,連衣服都懶得換,直接倒在牀上。艾德安一直盯着我看,他似乎很不好意思與我對視,卻又渴望我的擁抱。
我緊緊地抱住他,彷彿要把他勒死。他用指尖輕輕摩挲着我的手背。
「希爾達,我快不能呼吸了……」
「嗯,問吧。」
「是嗎?如果我能死在你手裏,那一定是最幸福的結局。」
「我把一切都給你,隨便你怎麼糟蹋都好。這樣也許我的心會好過一點……」
糟糕,看來我應該等他情緒再穩定一點再問的。他的眼神又開始動搖,我連忙抓住他的手。我直視着他迷茫的雙眼,他的視線終於慢慢聚焦回來。
「……聽起來也許像藉口,希爾達。其實我並不是自願進去那裏的。你……你說要走,我一時之間慌了神,無法控制自己。我覺得我好像一直在讓你感到疲憊。我……我害怕你會討厭我。可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我這個人一旦迷上什麼就會一頭栽進去。那個,我能問一個問題嗎?本來想着下次見面再問的。」
他在我的掌心、手腕,以及我快速跳動的脈搏上,反覆親吻着,彷彿要將這個印記永遠烙印在他的身上。
如果把世界上最美的線條組合在一起,能不能拼湊出他的脣形呢?
艾德安吻了我一會兒後,鬆開了一些,他拉起我沾滿淚水的手,將嘴脣深深地埋入我的掌心。
「你還記得你剛纔說過的話嗎?我愛你,所以我不會認爲你和那個女人一樣……唔……」
這畫面實在太過刺激,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他用一根手指玩弄於股掌之間。
「讓你感受一下窒息的感覺又怎樣?說好要讓我馴服你,結果自己卻先逃跑了。」
「……其實我沒想到你會追到那裏,那對人類來說太危險了。」
有時候我也會想,也許我來到這裏就是爲了遇見他。
「你真的打算永遠躲在那裏不見我嗎?甚至還放了個娃娃在那裏,想騙我說你已經把我忘了。」
他仍然不敢直視我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眸半垂着,看起來楚楚可憐。
「少爺,你冷靜聽我說。你和那個女人不一樣。這一點我可以說上千百遍。」
當我用指尖描摹着他嘴脣的輪廓時,我的食指被他輕輕咬了一下。他用舌尖舔了舔,然後放開了。
我真是服了他了。
「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神派來征服我、讓我臣服於你的存在。」
他又哭了。
我睜開眼,看見他的眼眶溼潤,長長的睫毛上掛着晶瑩的淚珠,一滴一滴地滑落。我伸手替他拭去淚水,指尖瞬間就被浸溼了。
我嘆了口氣,鬆開了雙臂。艾德安似乎有些失落,他開始用指尖撥弄着散落在牀上的髮絲。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惡魔露出如此沮喪的神情。
「手……很髒。」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爲什麼幾個星期前艾德安把手伸進我嘴裏時,我會那麼慌亂。溼潤的指尖感受到的柔軟觸感、口腔中溫熱的氣息、以及眼前這個咬着我手指的男人……
他的脣突然覆蓋上來,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我被他吻得仰起頭,他的手也順勢摟住我的脖子。他的舌頭靈活地探入我的口中,掠奪着我的呼吸。我們的舌頭糾纏在一起,我感到一陣窒息。我微微側過頭,鹹鹹的味道在脣齒間蔓延開來。
他的脣慢慢地移到我的手指上。我彎曲微微顫抖的手指,輕撫着他的嘴脣。他剛纔親吻時留下的牙印,現在變成了一道紅紅的痕跡。
「別胡說,你的一切在我眼裏都是美好的。」
「否則我怎麼可能陷得這麼深?怎麼可能毫無保留地想要奉獻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