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走投無路的老鼠不會咬貓,只會逃跑。0;10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5970 字
漆黑冰冷的夜空中,緩緩浮現出從未見過的紅色字跡。
『主線任務——殺人事件開始。』
原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主線任務,像沙礫般散落後,出現在左側,艾德安狀態欄的上方。看着紅色字跡顯示着「主線任務——殺人事件開始。」,我再次深刻地意識到自己身處一款恐怖遊戲之中。
在我動殺機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主線任務的存在,這也真實地反映了這款遊戲的難度。這意味着,如果我一直不狠下心對人下手,很可能到遊戲里老死都無法觸發主線任務。雖然沒有任何關於主線任務總共有多少個、完成條件是什麼的說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然與遊戲結局息息相關。
艾德安受傷了,主線任務出現了,我也事先選好了祭品。萬事具備,只欠我下定決心了。正好夜深人靜,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不用擔心目擊者,正是殺人的絕佳時機。我從蜷縮的姿勢起身,將一直抱在懷裏的被子仔細疊好,放在不顯眼的地方。
雖然下定了決心,但真正行動起來時,卻感到無比茫然。我到底是要真的殺人,還是像艾德安適用的規則那樣,助攻擊殺也算數?考慮了一會兒,爲了先救艾德安,我決定相信後者。
不用完全殺死,只要把他打到奄奄一息,然後把艾德安背過來補最後一刀就行了。但是,要怎麼樣才能把人打到只剩一口氣呢?我腦中一片空白。真是的,好歹是主線任務,就不能給把刀什麼的致命武器嗎?
「冷靜,冷靜……」
儘管我努力地深呼吸,但我的心跳卻像脫繮的野馬,越跳越快。就像我之前想的那樣,我只是一個在法治國家長大的普通平民。就算隔壁搬來了罪犯,或是親眼目睹鄰居犯罪,我也不會喊着「跟你拼了」就衝上去拼命。一般情況下,我會選擇搬家避開罪犯,或者報警處理。
我之所以會對喬安妮說那些話,也只是出於同情,相當於在現代社會幫她打了個119而已。雖然我也感到道義上的責任,但作爲一個在法律的保護下、相信法律的人來說,這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正因如此,我現在爲了艾德安而萌生殺人的念頭,才顯得格外扭曲。唉,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這都是莉莉絲害的,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這種惡毒的詛咒,纔會搞出這些事端……
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撥開黑暗,一步一步走向馬廄。也許是因爲緊張,就連樹枝斷裂的聲音都讓我嚇了一跳。膽子這麼小,真的能殺人嗎?
不過,我還有從進入這個遊戲以來就一直使用着的無敵咒語。
「這只是遊戲,遊戲而已。只不過是比較逼真罷了,是遊戲……」
在面對死亡恐懼時,唯一能讓我依靠的,就是將這個世界合理化爲遊戲。事實上,這個論點早就已經開始崩塌,只剩下些許碎片,但我爲了撐下去,只能緊緊抓住這些碎片不放。
是遊戲,是遊戲。我不斷地給自己洗腦,繞過巨大的宅邸後,終於看到了通往馬廄的長長碎石路。遠處隱約傳來馬的嘶鳴聲,看來我沒有找錯地方。
然而,當我走到馬廄前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帶任何可以當作兇器的工具。糟糕。我光顧着想着殺人這件事,完全忽略了其他方面。
現在回去拿武器還來得及嗎?去廚房拿把刀……?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開始仔細搜尋馬廄周圍。現在回去的話,好不容易纔下定的決心恐怕會瞬間瓦解。
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再次確認了技能欄,但遺憾的是,並沒有發現任何可以幫助殺人的技能。「感知」和「洞察之眼」就不用說了,「熟睡」在戰鬥中也派不上用場。看來,我只能靠自己的雙手了。現在只有這樣才能救艾德安。就算只有一個祭品,應該也能幫上大忙吧。
「這個應該可以吧。」
我得先把鞭子搶過來。我剛要有所動作,鞭子就再次朝我襲來。啪!柔軟的鞭子像蛇一樣抽打在我的右腿肚上,然後迅速收回。我感覺膝蓋後側像被踢了一腳,踉蹌了一下。劇痛從小腿一路蔓延到腰部,我不禁痛呼出聲。
瘋了,我的錢!
我雙手緊緊握住鐵鍬,隨時準備揮下去,然後趁着門被風吹開的瞬間,閃身進了屋。木屋比我的房間還要小。房間的一角整齊地擺放着馬鞭之類的馴馬工具,房間中央是一張桌子,門口的正前方則是一張牀。桌上的一根蠟燭散發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躺在牀上呼呼大睡的傑德。
「啊……」
『鏟子耐久度下降,造成損失。』
這次,他毫不留情地用膝蓋猛擊我的腹部。我感覺呼吸瞬間被抽乾,只能彎下腰。內臟彷彿要被撕裂的痛楚讓我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別說動彈了,趴在地上等待痛苦消退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幸好,房間裏好像只有傑德一個人。
趁他用袖子擦拭眼角的血跡時,我迅速朝他逼近。他察覺到我的意圖,慌忙揮動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我的左臂上,但我毫不在意,繼續衝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我想要奪走鞭子,但他拼死抵抗。我怒火中燒,猛地咬住他的手臂。
我緊閉雙眼,揮舞着鏟子,不偏不倚地擊中了正迷迷糊糊坐起身的傑德的腦袋。
真是痛死了。臉頰火辣辣的,我這才發現嘴巴好像也被打破了。我強迫自己睜大逐漸失去焦距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充滿血絲的眸子。如同猛獸般漆黑兇狠的眼睛正緊緊地盯着我。
如果被他搶走鏟子就完蛋了。我抱着這樣的想法,使出渾身力氣拉住鏟子,可能是我的力氣大得多,他不僅沒能搶走鏟子,還因爲反作用力差點摔倒。
『鏟子耐久度下降,造成損失。』
『金幣——5G』
「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這個瘋子……」
我聽到他咬牙切齒靠近的聲音。幸好我正彎着腰,所以能察覺到他的影子籠罩在我身上的時機。我強忍着劇痛和疲憊,睜開快要閉上的眼睛,使出全身力氣仰起頭。
艾德安也曾經這麼痛苦嗎?
我屏住呼吸,走到馬廄旁邊的小木屋前。木門沒有關緊,在風的吹拂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但似乎並沒有影響到裏面的人睡覺,震耳欲聾的鼾聲依然持續不斷。
「那你就不用管了。」
鏘!堅硬的頭骨和鏟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讓我瞬間清醒過來。哇靠,成功了嗎?雖然因爲觸感比想像中遲鈍而感到不快,但絕不能給傑德反應的時間。
『金幣——5G』
反正都要死了,管他那麼多。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你,你這個該死的女人,你到底想對誰……」
這樣下去我會摔倒的!啊,啊,啊!我慌忙地向後退了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而傑德則咒罵着彎下腰。我看到他從牀上拿起一個細長的東西,那東西是分成兩股的。
趁我愣神之際,傑德試圖用剛纔擋住攻擊的那隻手奪走我的鏟子。他是因爲對手是女人而輕敵了嗎?他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從我手中奪走武器。
他吐在被子上的血好多。光是被打到吐血就很痛了,他每天發作、失去意識的時候,心裏都在想些什麼呢?還有其他病症又讓他承受多少痛苦……
「你這個瘋女人!」
沒錯,我正在讓傑德昏迷。我再次舉起鏟子準備朝他頭上砸去,卻被不知何時清醒過來並起身的傑德用手擋住了。看來我之前猜測的沒錯,應該要打十下才能讓他昏迷,畢竟打了五下他還沒暈倒。但我哪知道啊!
雖然一開始很困難,但只要打中第一下,之後閉着眼睛也能做到。最後一次揮舞鏟子的瞬間,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我的腿上。因爲全身冰冷,所以感覺到燙得像要灼傷一樣。這好像是血……
「你……該死,放手!快放手!你這個瘋女人!」
一……
我必須把他打到半死不活,好讓艾德安來補最後一刀,才能獲得貢獻度。要用鐵鍬打多少下才能把他打暈或者打死呢?我曾經看廚師處理魚的時候,用一把大刀對着一條和他胳膊差不多粗的魚頭砍了兩三刀,就把魚打暈了。傑德應該比魚耐打吧?估計要打十幾下才行?如果這樣還不行的話,我得做好親手殺了他的心理準備。
「呼,該死。差點就死了。你是誰?爲什麼要來找我報仇?卡羅琳娜?艾黛兒?艾莉?特麗莎?」
啊!一聲慘叫再次爆發。被我用後腦勺撞擊下巴的他,踉蹌地向後退去。我撿起掉在地上的鏟子,朝他衝去。呃,呃呃。我把他逼到牆角,看着他驚慌失措地後退,然後開始用木柄壓住他的脖子。求生的本能再度被喚醒,操控着我的身體。
我用盡全力,像是要咬斷他的手臂,但他依然頑強地抵抗,試圖保住他的鞭子。想要咬穿長期馴馬鍛煉出的肌肉發達的手臂並非易事,我的下巴一陣痠痛。再加上之前被鞭子抽打,我的嘴巴已經破皮,現在更是疼痛難忍。就在我快要咬下一塊肉的時候,他終於鬆開了手,鞭子掉落在地。
我吐出嘴裏積攢的鮮血,瞪着他。用鏟子攻擊變成遠程攻擊者的他是不明智的。近戰要戰勝遠程,只能硬着頭皮衝上去跟他拼了。比起我要做的事,被鞭子抽打幾下根本不算什麼。
我半跪着,捂着肚子後退。眼前一片模糊,耳朵嗡嗡作響。看來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臉頰又捱了好幾下。咳,咳咳!咳!混雜着血絲的咳嗽聲止不住地湧出。咳嗽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聽起來悶悶的。沾滿鮮血的唾液從嘴裏不斷流出來。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先發制人!我朝着發出呻吟聲並向後倒去的傑德再次揮動鏟子,鏘的一聲再次響徹四周。
「不愧是萊蒂莎那傢伙。當初就應該殺了她。」
「……」
啊!醒了!管他三七二十一!
啪!清脆的響聲在我的臉頰炸開,我的頭猛地偏向一邊。眼前一片模糊,耳朵嗡嗡作響。這瘋子幹嘛把鞭子放在牀上……
「誰?是誰在那裏?」
馬廄旁邊雜亂地堆放着各種工具。我排除掉體積太小的,在剩下的工具中挑選了一番,最後選中了一把趁手的鐵鍬。它不會太重,而且很堅固,前端也比較尖銳,在緊急情況下應該可以派上用場。之前萊蒂莎不就是想用鐵鍬打我,結果沒打中,反而在我眼角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嗎?正好可以趁機報仇。
「還是萊蒂莎?是她派你來的嗎?」
「呃,嗚……」
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系統依然冷靜而忠實地吸着我的血汗錢。現在我正在執行主要任務,耐久度損失應該要稍微通融一下吧?至少給個不會損壞的工具啊!
鏘!鏘!鏘!鏘!
『鏟子耐久度下降,造成損失。』
咬牙切齒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看來用鏟子敲擊的確造成了致命傷,傑德的頭上不斷流出鮮血。在兩道血流之間,我看到了他充滿憤怒的雙眼。瞬間湧起的警戒感讓我的肩膀僵硬起來。
「啊啊啊!」
我咬緊嘴脣,雙手用力握緊鐵鍬。數到三,就用盡全力打下去。就當作是把魚打暈,數到三,一擊必殺。
『金幣——5G』
「呃……呃……」
去死,求求你去死吧。只有你死了……
我絕望的聲音像傾盆大雨般傾瀉而出。我這輩子從未如此渴望某人死去。
我對自己不人道的願望感到窒息,但看到他爲了活下去而拼命喘息的喉結,我更加頭暈了。這種將某人逼向死亡邊緣、遊走在生死之間的感覺真是太可怕了。明明是我壓着他的脖子,卻感覺被壓制的人是我。我的理智被撕裂得粉碎。
但是現在,艾德安只有我了。一想到這一點,我溼潤的眼眶又幹涸了。我稍微冷靜了一些。
「呃……」
儘管他的脖子被壓制了很久,但他就是不肯死。我第一次知道,人的性命竟然如此頑強。令人驚訝的是,雖然我知道他很強壯,但我沒想到他竟然強壯到這種地步。儘管他拼命想把我推開,但我感覺自己就像在和小孩玩摔交一樣。
「啊啊啊!」
他在臨死前掙扎着,揮舞着雙腿。爲了避免肚子再次遭到重擊,我扭動身體躲避,卻因此失去了平衡,鬆開了對他的鉗制。
快點去死吧!我一邊咳嗽,一邊朝着他揮舞鏟子,可惜卻落空了。
他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衝出小屋,但我卻無法追趕。因爲鏟子深深地卡在了地上,任憑我怎麼用力拉扯都拔不出來。唉,早知道就控制一下力道了。
『鏟子耐久度下降,造成損失。』
『金幣——5G』
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白色的文字依然不斷出現,破壞氣氛。害我都沒辦法專心戰鬥了!雖然以前的我看到因爲耐久度下降而減少的餘額會忍不住哭泣,但現在的我已經無所謂了。因爲我的日薪漲了兩倍多!這代表我已經不再執着於這種小錢了!
總之,現在先追傑德再說。
我放棄拔出鏟子,拿起鞭子追趕他。我有一種預感,我們的勝負即將分曉。
馬廄周圍繞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任何蹤跡。只剩下宿舍旁邊的馬廄了。他應該是躲進這裏了吧?
我緊緊握着鞭子,踏入馬廄的那一刻,潛藏在黑暗中的魔爪突然竄出,一把抓住我的頭髮。蠻橫的力道讓我脖子後仰。
「嘿嘿嘿,呵呵呵。我就知道你會追來。就憑你這小矮子,想報仇簡直是癡人說夢。」
我帶着幾分認命的心情,重新閱讀了白色字體。看來傷勢越嚴重,治療費用就越高。我沒有太多選擇。選擇治療疼痛難耐的腹部後,就只剩下20金幣了。看着辛辛苦苦存下的940金幣瞬間歸零,我不禁悲從中來,但腹部、右小腿和左臂的疼痛消失後,我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了。雖然被毆打的記憶依然清晰,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不出所料,不僅120金幣被扣得一乾二淨,連續十天的工資也要被扣除。我試圖安慰自己,至少工資漲了,但現在已經到了極限。雖然我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錢,但這次似乎不得不計較一下了。接下來的十天沒有工資,我要怎麼活下去?沒、沒關係,我還有剩下的錢……
正當我痛不欲生時,白色的字體像是在嘲笑我似的浮現出來。現在我的全部財產只剩下120金幣。遺憾的是,我無法支付所有傷勢的治療費用。雖然付費治療是理所當然的,但想到我原本940金幣的財產,首先被扣除了柵欄修理費和馬匹治療費,就感到十分委屈。真希望我的傷勢能先全部治好。不過,系統就是這樣。
傑德抱着腳,發出痛苦的慘叫。我趁機掙脫束縛,迅速起身,一把將他推開。他笨重的身軀被推得踉蹌後退,撞上柵欄,發出轟然巨響。
該死,真不吉利。我強烈預感到,似乎有一雙黑色的魔爪正伸向我的錢包。這種時候,我也只能祈求神明瞭。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求求你至少把這個遊戲系統調整一下吧。
右小腿輕微擦傷——10G
口腔出血——30G
左臂輕微擦傷——10G
『每日工資70G將被扣除10天。』
『馬廄柵欄損壞,造成損失。』
「現在……結束了嗎?」
腹部出血——100G』
「啊啊啊!」
『金幣——500G』
居然抓我頭髮,卑鄙的傢伙……
我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靠着牆壁慢慢滑落。傑德現在昏迷不醒,正是好機會,我應該趕快去把艾德安找來,或是把這傢伙拖走,但我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完全使不上力。除了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更讓我感到震驚的是,我竟然親手傷害了別人。即使對方是罪有應得的強姦犯。
『金幣——300G』
我還要把點心送去給艾德安,這樣下去……
貪婪的笑聲在我耳邊炸開。頭皮彷彿要被扯掉的可怕力量讓我眼前一黑。毫無防備的我只能任由自己摔倒在地。他彎下腰,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逼近。抓住我頭髮的力道更加用力。
『帕茨拉夫伯爵心愛的馬匹傷勢無法完全痊癒,需要持續治療。』
『可以治療你的傷勢。
「叮!叮叮!」
事情還沒完。傑德這一倒,受到驚嚇的馬匹高高揚起前蹄,旁邊的馬也跟着騷動起來,場面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傑德就在這混亂中被馬蹄無情踐踏,似乎失去了意識……但問題並未就此結束。其中一匹一看就知道是價值不菲的白馬,在推擠中被劃傷了。
「雖然被揍了一頓,但這張臉蛋還真是賞心悅目。要不要在你死之前,讓我先好好享用一番呢,嗯?」
『帕茨拉夫伯爵心愛的馬匹腿部受傷。』
臉頰瘀青和腫脹——40G
他像是恨不得立刻付諸行動般低吼着。我不能死在這裏,死在這種強姦犯手裏!我絕望地用盡全力,將手中鞭子的握柄末端狠狠地砸向他的腳趾。我打定主意至少要把他骨頭敲碎。這下夠你受的,強姦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