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技能是給你了,但我可沒說過可以隨便用。0;6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7502 字
「咦?那個是……」
在村子裏逛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事:走在路上,只要看到商品的陳列架,就會像剛纔在寢具店裏那樣,商品上方會顯示說明文字。我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一家文具店,結果在鉛筆上方發現了一段陌生的說明。
『普通鉛筆——1G,普通的鉛筆。將石墨削尖後插入木頭中製成。忠實於鉛筆的功能,但長時間使用可能會因爲過於堅硬而導致手部疼痛。』
到這裏爲止,都還是很普通的物品說明,奇怪的是下面顯示的另一段說明。
『艾德安喜歡這個物品。』
難道是因爲冷萃咖啡是我親手製作的,所以沒有顯示說明嗎?這分明是在告訴我,這是個容易提升好感度的物品嘛。艾德安喜歡鉛筆,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爲他會喜歡刀、錘子、槍……之類容易殺人的物品。
我一邊想着原來還有這種功能啊,一邊準備離開,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停下了腳步。艾德安和伯爵夫人頭頂上顯示的「贈送禮物」功能。
我能來到這個村子,也是因爲我偶然製作的咖啡讓伯爵夫人的好感度大幅提升。
艾德安是這個遊戲的重要人物,而且從提升1級好感度所需的經驗值遠高於其他角色來看,他身上很可能藏着某種驚人的系統設定。而且,當好感度提升時,伯爵夫人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不是嗎?
如果我努力提升艾德安的好感度,說不定在生死關頭,他會救我一命?就算殺了我能獲得5000點經驗值,他或許也會再三猶豫一下吧。好感度1比0,2比1,3比2,獲救的機率也會更大吧。這樣一來,我就能爭取到更多時間,想辦法逃離這個遊戲了……
我當即轉身,回到了剛纔的店鋪裏。面對着熱情招呼我的商人,我卻緊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我的腦子裏清楚地知道,我必須要提升好感度,但是,我根本沒有錢買高級枕頭啊。我全身上下只剩下1個金幣,買一根普通鉛筆就要花光我所有的財產……雖然回到房間後,今天的工資應該就會進帳了,但我不知道系統什麼時候又會耍我。而且,我也沒辦法把錢存進銀行……
「客人,請問你要買什麼?」
「這、這、這、這……」
「客人,你是不是很冷?你在發抖呢。」
「這……這、這、一……普……通……鉛……筆……」
我一邊說話,一邊因爲牙齒打顫而發出咯咯的聲音,商人則側着腦袋,裝出一副正在努力聆聽的樣子。我拼命壓抑着怦怦直跳的心臟,緊緊地咬住牙關。
「一……根……普……通……鉛……筆……」
爲了完整地說出這短短的四個字,我幾乎發揮了超越人類極限的忍耐力。直到這時,商人似乎才聽懂了我的話,臉上露出了笑容。
「啊,你說的是普通鉛筆啊。請稍等,請問需要包裝成禮物嗎?」
『艾德安的好感度上升了1。』
「天使啊。」
「村民們不只稱讚伯爵大人,也對少爺你讚譽有加。大家都說你是……降臨凡間的天使。」
我伸長脖子想看清楚他藏在身後的東西,艾德安卻突然把手中的東西舉到我面前。我嚇得臉色發青,連忙又退後了一步。
「啊!」
「我之前就說過了,因爲你長得很帥。你今天看起來依然很迷人。」
「回、什麼?」
「不,不用了!不用包裝了,我自己要用!」
升級這麼困難,卻又沒有等級成長獎勵的爛遊戲,真是……
「包裝費用是10個金幣。」
我一邊說着,一邊觀察他的表情變化,但他卻面不改色,真是可怕。這感覺就像是在狗主人面前說「你的貓咪真可愛」一樣。
「咦?啊,沒關係,你不用道歉。」
什麼啊,他說我的想法都寫在臉上,這傢伙到底知道多少?他說的是真心話嗎?我完全摸不透他。明明知道遊戲設定,卻還是這麼令人困惑,要騙過遊戲角色對他來說應該易如反掌吧。
『在村莊裏第一次遇見艾德安,獲得2000點經驗值。』
等等,我都已經這麼窮了,爲什麼還要給艾德安買禮物?他是個什麼都不缺的富家少爺,而我只是寄住在艾德安家裏的房客!
他臉上只剩下禮貌性的微笑,看起來就像一尊用蠟像雕刻而成的雕像。雖然英俊,卻又顯得僵硬。
「話說回來,村子裏發生什麼事了?你平常不太會來村裏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露出純真的笑容,但我一點也不覺得他純真。
「對啊,你真的不能隨便對別人笑,你的臉蛋是任何王國都找不到的絕世容顏。每次你注視着我的時候,我都覺得全世界的光芒都集中在我身上,讓我睜不開眼。」
「長得很帥?」
我沒想到他會道歉,一時慌張得語無倫次。我暗自咒罵自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失態了。更何況,在這個世界,以艾德安的身份地位,就算踩到我的頭頂,也不需要跟我道歉。
「抱歉,嚇到你了。」
「嗯……要,請幫我包裝。說不定這樣好感度會更高……」
嗚、嗚嗚。一想到這裏,我又開始害怕了。我拖着腳步慢慢後退,一部分原本被遮住的陰影也隨之映入眼簾。說起來,他從剛纔開始就把雙手背在身後,他到底拿着什麼?看起來好像很尖銳……?
我再次機械式地說出讚美之詞,下一秒,期待已久的白色文字便浮現在我的眼前。
『目前艾德安好感度lv.10;4/4001;』
「是嗎?看起來很重呢。」
不過,他會裝作若無其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正最後我都會殺了他,他怎麼想我都不重要。
「因爲我去了兩三家店,所以就變成這樣了。我說我是帕茨拉夫家工作的僕人,他們就一直給我東西。這個村子的人好像都願意爲帕茨拉夫家付出一切。」
「沒有,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很純真。」
艾德安微微歪着頭,與我四目相對。耀眼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彷彿在他身上凝結成一顆顆閃耀的寶石。如果我不瞭解他的爲人,也許此刻我的心臟會怦然心動,甚至被他迷倒也說不定。畢竟,就連知道真相的我,都被他身上散發出的花香給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漫不經心地拿着一支不知道是從貨架上滾下來還是買的鉛筆,走出了商店。鉛筆,真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自從小學畢業後,我就幾乎沒再用過……。我把手掌攤開,讓黃色的鉛筆在上面滾動了幾圈,然後漫無目的地緊緊握住。
抬頭看着頭頂上閃爍的0金幣,我又一次感到委屈湧上心頭。
看着他燦爛的笑顏,我嚇得尖叫出聲,連忙倒退了好幾步。我倒抽着氣,驚慌失措的聲音從我微微張開的嘴脣中泄出。我像看見鬼一樣臉色蒼白,慌亂地向後退去,而艾德安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殆盡。
更何況,我辛辛苦苦像條狗一樣在伯爵家工作賺來的錢,卻要拿去給艾德安買禮物,這跟把我的薪水搶走有什麼兩樣?
然而,那只是艾德安的表象,是他僞裝的毒藥。
我慌忙擺手拒絕,一股悲涼感隨之湧上心頭。原本就可憐兮兮地顯示在視野上方的「1金幣」,此刻更是變成了更加淒涼的「0金幣」,還伴隨着清脆的「叮」一聲,讓我更加悲慘了。我們伯爵大人不應該去幫助貧民窟和孤兒,而是應該先照顧好身邊的人啊。
「你在看這個嗎?」
「我是來幫廚房採買的。雖然沒有必要買到這麼多東西……」
「嚇到你了?」
「咦……?你、你在說什麼……?」
「你爲什麼又那樣看着我?」
「這算哪門子的回饋啊……。」
「看來你真的嚇壞了。我原本並沒有這個意思。」
他內心深處,其實是一條蛇。一條吐着蛇信,虎視眈眈地等待機會的毒蛇。
這傢伙根本就是惡魔,總是神出鬼沒的……。
「呃……啊啊啊!」
果然,真相只會折磨知情的人。
「那、那個,你突然這樣出現……。」
我正想轉身吐槽他連回饋都不知道,卻在與一雙熟悉的雙眼對視的瞬間,我的話戛然而止。我的舌頭彷彿被硬生生切斷一般。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的感知技能被觸發了,視野的一角被染成了紅色。
「希爾達?」
「希爾達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呢。」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還是謝謝你。」
看來他還是很清楚自己長得帥。阿諛奉承這麼有用,真是個好上司。一天只要誇他一百句,不用特別送禮,好感度作業應該就能輕鬆達標吧?
「父親大人確實很照顧領地附近的村民。帕茨拉夫家世代以慈善聞名。」
原本因爲一整天都是暴擊,已經升到9級中後段的經驗條,又往上跳了一截,停在快接近滿格的位置。看來距離升上10級也不遠了。回想起當初爲了升到4級,我可是辛苦地拔了一堆雜草,我不禁爲自己驚人的成長感到熱淚盈眶。
「希爾達,發生什麼事了?」
「回饋,回饋啦!連回饋都不知道是……。」
「你、你、你拿着那麼危險的東西想做什麼?」
「這個嗎?只是一般的園藝剪刀而已。」
「所以才危險啊!那麼大一把剪刀,一個不小心就會割到手,如果傷口很深,失血過多可是會死的,而且還有感染或破傷風的風險……」
「你是在擔心我嗎?」
不,我擔心的是我自己。
「當、當然了。少爺你應該不常使用這種東西,如果不小心受傷了該怎麼辦……?你還是把那個收起來吧,很危險的。我幫你拿着就好。」
我原本想趁他還沒拿剪刀刺死我之前,先把兇器搶過來,但他卻靈活地閃開了我的手。
「不是,這個很重,希爾達。不能把這麼重的東西交給你。」
這傢伙,肯定知道我要搶走他的兇器。居然擺着一副善良的臉孔,說出這麼令人作嘔的謊言。
「沒有啊,這個看起來一點也不重。你看到我手上的購物籃了嗎?這裏面裝了很多東西,很重的,但我還是拿得動啊。我可是很有力氣的……快點給我!」
「不行,希爾達,這個真的很重……」
「給我,快點。」
「因爲很重……」
「啊,那不然你拿着購物籃,我把這個拿給你!」
「等等,這樣會受傷……」
我不能就這樣在遊戲裏死掉!
腦中只剩下這個念頭,我像是要把購物籃扔出去一樣塞給他,然後搶走他試圖藏回去的園藝剪刀。當剪刀離開他手中的那一刻,我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搶到了!我從殺人魔手中搶走兇器了!
「希爾達……拿到園藝剪刀就這麼開心嗎?」
「當然了……!啊,少、少爺,對不起,你沒事吧?」
「希爾達要去哪裏?這條路好像沒有其他店了。」
「是的,少爺,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我不能照實說,於是背對着巡邏隊的方向,隨便指了一個地方。
聽說殺人是會上癮的。就像關上窗戶就能阻止洪水一樣嗎?爲了奪回力量,我已經開始殺人,那麼下一個輪到我的日子也就不遠了。如果我不想死,就必須讓其他人活着。這就是我的結論。
我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掏出鉛筆遞給他。這可是花了我全部家當買的,居然就這樣輕易地送給他了。
「那裏……看起來不像希爾達會去的地方?」
還給他?想得美。我打算把它帶回宅邸後,找個花園深處的地方埋起來。
「那麼,你都看完了嗎?」
「送給我的嗎?」
「果然只有希爾達會擔心我。」
「給我吧,你的身體不好……」
「真的很抱歉,我太擔心少爺會受傷,所以……」
「嗯,這個嘛,要看情況和預算……」
聞言,我驚訝得合不攏嘴,這理由太出乎意料了。雖然他是惡魔,但難道對生養他的父母還是有感情的嗎?這前後矛盾啊!
『艾德安的好感度上升了30。』
嗯,不過1金幣就能換30點好感度,也算是很划算了。每天說幾句奉承話,再送幾支鉛筆,應該很快就能提升好感度了。
與其費盡心思尋找標記着「艾德安喜歡這個道具」的物品,不如直接問他本人。只要他隨便說出想要的禮物,就能提升好感度。
試探性的問話,卻得到出乎意料有人情味的答案。一瞬間,那真切的語氣和哀傷的表情,讓我差點以爲他是認真的。
「如果都交給你們,我就沒有可以爲母親做的事了。」
「不用了,希爾達,我來拿這個,你拿園藝剪刀。但是你要答應我,要安全地把它帶回宅邸,到時候再還給我。」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好吧,我承認我說謊了。其實我是要去文具店一趟,因爲少爺你的關係。」
明明在遊戲裏,伯爵和伯爵夫人也是艾德安的目標,難道他是想用柚子樹把伯爵夫人引誘到花園,然後殘忍地殺害她嗎?
「這、這樣嗎?」
慢了一拍纔想起自己做了什麼,我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地洞裏。我瘋了,不僅對他大吼大叫,還把購物籃砸在他胸口上!就算再怎麼慌張,也不能做出這種瘋狂的事啊,這下我的壽命都被我自己削減了。看看他那張不悅的臉!完蛋了,他該不會要氣得衝過來打我吧?
爲什麼好感度上升了,他的笑容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了……?
在任何遊戲中,我都是不花錢就能練到滿級的玩家,現在卻被這樣敲詐,感覺就像輸給了系統一樣。我不想給他,想拿回去退貨,哪怕只換回1枚金幣也好……我忍着抽搐的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說這句話時,艾德安的臉色不太好看。我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感到心情起伏了。他這次真的會殺了我嗎?就算要殺,也會等回到宅邸再動手吧?果然還是搶走園藝剪刀是對的。剪刀的刀刃那麼鋒利,要是刺進肚子裏,肋骨應該都會斷掉吧。如果他想殺我,我就用這個威脅他然後逃跑?
『送給了艾德安「普通鉛筆」。』
『目前艾德安好感度lv.10;34/4001;』
準確地說,是爲了提升你的好感度。提升了好感度,我的人生就能輕鬆一點了。
我隨便敷衍,卻以失敗告終,只好轉着眼珠拖延時間。他緊迫盯人的視線讓我如坐鍼氈,我只好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要買給我?」
大概是演的吧……不可能是真心的吧?
「因爲我?」
「不用了,沒關係。這個真的很重,我來拿。」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需要這個?園藝剪刀……」
雖然其他方面不好說,但這句話是真心的。不管內在是多麼殘忍的惡魔,艾德安的外表就是個虛弱的病秧子。對我這個身強力壯的農婦來說,算是沉重的東西,對他來說肯定更喫力。
「嗯,那個……不對,是那邊?」
「真的很抱歉,購物籃還給我吧,我來拿就好。」
看着他的臉,我不禁再次陷入了沉思。得到惡魔的好感,真的會是好事嗎?
「這看起來很好寫的鉛筆。真的很謝謝你,希爾達,我會好好用的。」
「最近母親的身體狀況好像更糟了,我想親手整理她最近常去的花園。小時候我們曾經在那裏一起種下柚子樹,我想就算只是稍微修剪一下,也能讓她感到安慰吧。」
「我、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所以就買了。」
送了禮物好感度卻沒怎麼上升的話該怎麼辦?那樣的話,就要果斷放棄攻略艾德安了。這傢伙效率也不怎麼樣……
儘管我如此關心他,艾德安還是堅決拒絕了。
「那你可以告訴我和萊蒂莎女士,不必親自出馬,也不用自己整理花園。你只要告訴我們要怎麼做,我們都會處理好的,何必親力親爲呢?」
真是的,這傢伙對村子很熟嘛。
「是?」
雖然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自己能活到最後一刻……
「嗯……」
「因爲……」
當然,漠不關心纔是最好的,但因爲早就行不通了,所以只能排除這個選項。從希爾達只是負責照顧艾德安服藥的僕人這點來看,不就證明了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走不通了嗎?
我正要去找村莊的巡邏隊,想問問關於殺人事件的事。雖然我不認爲是少爺做的,但如果有證據或證人,我也想提供證詞。
艾德安說着,並刻意加重了「希爾達」三個字的語氣。看來他是真的很想要禮物,這就是伯爵家財大氣粗的表現吧。
即使收到了劣質的鉛筆,艾德安還是露出了讓人心情愉悅的燦爛笑容。然而不知爲何,我卻在他的笑容中看到了某款遊戲中出現的,屬於迪亞布羅的火焰之淵。
「只要是希爾達送的,我都很開心。」
『艾德安很高興。』
對,一定是這樣,那個惡魔怎麼可能會有人的情感。
因爲我真的不想看到有人用它來殺人,不論對象是誰。
「好的,我一定會把它帶回宅邸,送到你的房間裏。」
「是的,要買的東西都買好了,我正準備要走了。」
我轉了轉眼珠,想起了距離這裏不遠的警局。我必須要去一趟纔行,必須要去找一位叫哈里森的警官談談。
「是嗎?那我們一起走吧?」
「什麼?」
「你爲什麼這麼驚訝?你不是說要回宅邸嗎?」
他的眼神彷彿在說,這不是你剛纔親口說的嗎?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我只張着嘴,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即使是從未經歷過身份制度的我,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與他同行,但這位尊貴的少爺竟然主動提議要跟我一起走?
「還是說,你有什麼地方要去嗎?偷偷摸摸地,不想讓我發現。」
我只能認爲,他有不能讓我一個人離開的理由。難道他發現我要去警局了嗎?不,就算他發現了,一般人也不會把這件事和自己聯繫在一起吧。一般人……
「沒有,怎麼可能呢。」
「那麼,我陪你去吧,去你要去的地方。」
「不用了!你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糟糕,說溜嘴了。
「嗯?是什麼地方?」
「那個,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也不值得你費心,更不是你這輩子會去的地方,所以你不需要知道……」
「你不說,我反而更好奇了。」
在我連抬頭看他一眼也不敢的時候,他已經走到我面前了。只要再靠近一步,他的鼻子就會碰到我的胸口。
我鼓起勇氣試圖抬頭,但極限只能到他的下巴。他明明沒有笑,卻發出慵懶低沉的笑聲。周圍彷彿被濃霧籠罩,我被氣氛壓迫,只能斷斷續續地喘息。
到底要在他面前顫抖到什麼時候……
「少爺,雖然我在伯爵家工作,但我沒有義務回答所有問題。」
「所以你是不打算說了?」
「真是勇敢。我知道該怎麼辦。」
「就是說,是種古典優雅的水滴圖案。」
「對,也叫做北歐風點點圖案。我覺得你穿起來會很適合。」
他的話語傳入耳中,像毒藥般蔓延開來。那條毒蛇彷彿正吐着信,靜靜地觀察着眼前的獵物。
笑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迴盪在耳邊,我頓時感到一陣暈眩。腦中「低頭認錯」和「絕不開口」兩種聲音激烈地爭吵着。
我毫不喘息地胡說八道,那令人毛悚悚的笑聲停止了。他以一種略顯荒唐的表情看着我走的方向。那條路的盡頭只有警衛隊。
我並不是真心認爲他會被我騙倒才說謊的。我原本還半信半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相信我的謊言,但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從一開始就沒有上當。更重要的是,他是否願意被我矇騙過去。
我盡力壓抑住急促的呼吸,動腦筋思考。我必須想辦法繞過去。想想看。最平常,但貴族老爺不會去,難以啓齒的地方。
啊,這裏沒有歐洲。我趕緊改口。
「…….」
尖銳的聲音讓我的腳趾在鞋裏蜷縮起來。這小子又可怕起來了。
每一次,每一刻都是考驗。他帶着一種莫名的興趣,或者其他什麼情緒,容忍着我,以及我的謊言。每一次我都面臨着選擇,而我的生命線也隨着我的選擇時而縮短,時而延長。
「內褲……也就是說,穿在下面的內褲撕破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主人你一直都是穿別人買的,所以你可以去親自試穿,買合適的。我會幫你看哪種設計最適合你。我覺得水滴圖案的會很適合你…….」
「嗯哼。」
他像在揣摩我的心思似的,用鼻尖俯視着我。我則像是在等待上司的處置一般,垂下雙眼。
「……所以,你是爲了要去內衣店才走這條路的?」
「……內衣店。」
再往前一步就是懸崖。我緊緊握住冰冷的雙手,強迫自己揚起嘴角。不安的情緒像火焰般熊熊燃燒,將我的內心燒成灰燼。
「那還真是爲難你了。」
他是相信我的嗎?我鼓起勇氣抬起視線,卻在他的下巴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似的,我的視線再也無法往上移動。我的本能似乎在阻止我看清他的表情。
「……是啊。」
「我天生就是個路癡。」
這是在走鋼索。我不知道當他的興趣消失殆盡後,我是否還能活着。與他共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場賭上性命的豪賭。
「水滴……圖案?」
「要去哪裏?」
「……是的,我告訴你。我太羞愧了,所以不好意思說,其實我打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