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技能是給你了，但我可沒說過可以隨便用。0;21;

回房間的路上，我自責地抓着頭髮。我的目標是儘可能安靜地尋找線索，離開這個遊戲，但回顧我最近的行爲，沒有一點是低調的。

我也知道，我在艾德安面前的語氣和行爲，一點都不像希爾達。我不想再被搶走錢的自尊心，最終戰勝了本能的恐懼和害怕。

儘管如此，萬幸的是，回到房間後，我並沒有因爲弄髒艾德安的寢具而被要求賠償損失。我從未想過，今天被扣掉80%後剩下的6枚金幣會如此珍貴和耀眼。

如果艾德安要我賠償他的牀、被子和枕頭，我那微薄的工資即使工作一輩子也賠不起。在這個遊戲中，我可能會以另一種意義上，以被高利貸追債的負債者的心情，希望儘快離開這裏。

還好，還好。我和當事人談過了，事情解決了。

雖然說是用來彌補我弄髒寢具的，但「你爲什麼不看我？」這個問題也太沒有價值了。

我沒想到艾德安竟然會注意到我在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我一直以爲我在艾德安眼裏只不過是個「路過的僕人58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僕人實在太多了，而我只是一個長相平凡的僕人。

「我不知道。我好累。先睡一覺起來再說吧。」

雖然我在艾德安的房間裏睡得很熟，但這不足以消除我克服恐懼的疲勞。我首先脫掉沾滿泥土的工作服，洗完澡後，虔誠地走向牀邊，正要躺下。這時，一隻看不見的手彷彿一直在等待着，將我的背推向另一邊。

『沒有枕頭，無法躺下。』

對了，我忘了這件事。

那該死的白色字體，就是這一切不幸的根源。如果它一開始沒有惹惱我的話，我也不會拍打枕頭，導致它的耐久度下降。如果耐久度沒有下降，我的疲勞度就不會上升，我就不會在艾德安的房間裏睡着，也不會被他發現，我活下去的機率也會高得多。

如果我的人生以「艾德安用來恢復惡魔力量的墊腳石1號」告終，這個系統也要負一半以上的責任。

「你聽到了嗎？如果我死在這裏，你也要負一半以上的責任！」

系統沒有回答，保持沉默，但我還是積極地指責它，即使它沒有生命，也足以讓它感到良心不安。「都是你的錯」、「你沒有良心嗎」、「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說沒有枕頭不能躺下嗎？」、「奴役勞工、黑心老闆、騙子、流氓」等等。我用盡我所知道的一切詞語，對它進行了良心譴責，心情纔好了一些。系統好像也變得安靜了一些。

「那我可以睡在牀上了嗎？」

我都這麼說了，它應該不會再說沒有枕頭了吧？

『沒有枕頭，無法躺下。』

這個系統真的沒有良心。以前玩收集類遊戲的時候，爲了抽到一個五星角色，我砸了50萬韓元卻什麼也沒抽到，那時我都沒有現在這麼委屈。

「這麼晚了，你要我去哪裏找枕頭！」

我試圖尋找可以翻越的地方，系統卻給了我這樣的答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這個遊戲不可能讓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個系統肯定希望我就此放棄，繼續過着和今天一樣的日子，但我一點也不想讓它如願。

我不能就這樣下去！

我的內心激動不已，難以抑制。我可以發誓，就連初戀時，我的心跳也沒有這麼快過。

「你啊……唉。」

爲了打破這個惡性循環，我現在必須做點什麼。

「希爾達……你真的不知道嗎？」

睡了一大覺的艾米莉被吵醒，看來沒有打算追根究柢。

村莊……

「當然是去村裏買啊。」

「我們之間還說這些客套話。」

我努力地走着，走到背上都冒出汗珠時，終於抵達了宅邸的入口。巨大的鐵門比遠處看到的更加雄偉，擋在我的面前。頂端尖銳的欄杆高聳入雲，彷彿要刺破蒼穹。

我強忍着內心的狂喜，輕聲細語地走在走廊上，彷彿走在薄冰之上。反正他們一旦開始就沒那麼快結束，所以不用擔心會被發現。我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別突然有其他房間的門打開，於是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走廊盡頭。

我以比來時更快的腳步返回住所。

「你在說什麼啊，希爾達。安娜不賣枕頭。她只會在枕頭破掉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縫好。」

由於太過期待見到墜入愛河的那對情侶，我竟然忘了關門。我輕輕推開門，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然後開始尋找我的目標。很快，我在牀上發現了「它」。雖然比不上艾德安的那個，但它飽滿豐盈，足以讓我度過一個銷魂的夜晚。

隨着一場激烈的魚水之歡展開，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前，偷偷摸摸地探出頭去。雖然光線昏暗，但我還是清楚地看到走廊盡頭房間的門微微敞開着。

「那個……我想說能不能買個枕頭。」

跟艾米莉道別後，我轉過身，心裏卻感到莫名的不安。雖然不是我主動要求的，但我似乎利用了希爾達對我的好意，這讓我感到愧疚。

「什麼？那要去哪裏買？」

「……別想太多，先去弄個枕頭吧。」

「好啦，現在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吧？」

「嗯，晚安。」

『無法離開宅邸。』

我擔心被人發現，趕緊拿起它，跑回自己的房間。

就像昨晚，在我睡着之前，隱約聽到從門外傳來一陣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我紅着臉，一邊扇風，一邊悄悄地關上原本打開的窗戶。

「話說回來，安娜怎麼了？」

彷彿在證明我的完美犯罪一般，窗外依然傳來陣陣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我懷抱着與他們同等的滿足感，低頭看着懷中的戰利品。

我感動得嘴脣都顫抖了。因爲得到枕頭而欣喜若狂，我不禁將臉埋進枕頭裏，又揉又親。這樣一來，我再也不用因爲沒有枕頭而被趕下牀，也不用再被系統折磨了。

「啊……嗯……那裏……那樣摸的話……」

現在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我走出昏暗的宅邸，朝着正門走去。花園一望無際，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村莊，但我沒有猶豫，徑直向前走去。反正沒有枕頭睡不着，去找枕頭的路上也睡不着，結果都一樣。只要有一絲希望，就應該嘗試一下。

露骨的呻吟聲，肌膚交纏的黏膩水聲，熱情吸吮彼此嘴脣的聲音……

「我終於……終於有枕頭了……」

「謝謝你告訴我，艾米莉。抱歉吵醒你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來到了夜深人靜、寒風蕭瑟的時刻。先是細微的聲響，接着一陣興奮的說話聲從窗縫間傳了進來。

「好好睡覺，做個好夢，希爾達。明天見。」

就是那裏！

我叫醒正在睡覺的艾米莉，問她安娜在哪裏。

之前白色字體曾經說過，枕頭的耐久度下降了。它問我要不要去找安娜修理枕頭。如果安娜會修枕頭，那說不定也能買到新的？

然而，也正因爲隱私得到了很好的保護，所以也容易發生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情……

當時我是這麼想的，便又繼續睡了，但現在回想起來，這段記憶卻給了我一個重要的線索：在大家都早早入睡的時候，一定會有人偷偷溜出房間。

雖然對枕頭的原主人感到抱歉，但玩遊戲的時候，如果遇到卡關，不是也會找NPC對話尋求提示嗎？既然NPC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服務玩家，那麼玩家需要幫助時，NPC就應該提供協助，即使他們並不情願。

我像供奉神明般，虔誠而莊重地將枕頭放在牀上，然後慢慢躺下。過去因爲沒有枕頭而將我推下牀的那雙手，現在已經感受不到了。我整個人就這樣重重地倒在牀上。

「是呀，真是的，這又不是朝鮮時代，還禁止戀愛，說什麼呢。在這棟宅邸裏每天都只會見到同一張臉，日久生情也是有可能的，半夜偷偷摸摸約會談戀愛也是很正常的吧。只要別被萊蒂莎發現就好。」

天啊，這不是恐怖遊戲嗎？不是說因爲太血腥所以被列爲19禁嗎？怎麼會出現這種劇情？

「啊，啊嗯，啊啊！」

滴答、滴答、滴答……。

如果今天又因爲沒有枕頭而睡不着，我的疲勞度就會累積，明天就沒辦法工作，它還不知道會找什麼藉口要求我賠償損失，把我寶貴的6枚金幣拿走。那樣我就沒有錢買枕頭，沒有枕頭就賺不到錢……

在這棟宅邸當傭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儘管人很多，但每個人都有一間獨立的房間。聽說如果運氣不好，就會被安排到兩人一間的房間，但因爲住所還有空房，所以這種情況很少發生。

艾米莉微微一笑，燦爛的笑容讓我的心頭一陣酸楚。艾米莉非常珍惜希爾達，即使不說出口，從她的行爲、態度和眼神中都能感受到這一點。而我卻像個小偷，把她的朋友搶走了，這讓我感到一陣歉疚。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如同等待獵物鬆懈的掠食者一般，我打開窗戶，靜靜等待時機到來。

「唔，嗯。記不太清楚了。最近記憶力時好時壞，真讓人擔心。」

「我……我竟然躺在牀上了……！」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這時，白色的字體又出現在我的眼前，不停地跳動着。

『你犯下了惡行。

稱號已變更爲「沒有良知的勞工」。』

看來系統是想指責我，就算再想睡覺，也不能偷別人的枕頭，說我毫無良心。

「真是笑話，現在是誰沒有良心？是誰用盡各種藉口，說沒有枕頭就不能睡覺，一直折磨我？」

『你的良心已經消失殆盡。』

「好、好，你想罵就盡情地罵吧。我只要能好好睡一覺就滿足了。」

反正只要沒有良心就沒事了，又沒有人會來抓我，不是嗎？

我緊緊抱着枕頭的一角，翻了個身。白色的字體依然緊追不捨，但我只是笑了笑，閉上眼睛，不去理會。明明只是得到了一個枕頭，卻讓我產生了一種擁有了全世界的滿足感。我一邊摩擦着枕頭，一邊將臉埋進去，直到睡着前的最後一刻，都盡情享受着枕頭帶給我的幸福。

＊ ＊ ＊

今天早上，自從被困在這個遊戲裏之後，我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神清氣爽地睜開了雙眼。陽光如此明媚燦爛，鳥兒的歌聲如此清脆悅耳，世界是多麼美好，而我又多麼幸福啊。就連我那微不足道的6枚金幣和滿口仁義道德的系統，都無法阻擋我的快樂。

「希爾達，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呢？」

「艾米莉！早安！睡得好嗎？」

我向在遊戲中總是表現不佳的艾米莉，第一次主動打了招呼。艾米莉微微皺起鼻子，露出可愛的笑容。

「嗯。早上看到你笑，心情真好。」

「因爲我難得睡得很舒服。可能是這個原因吧。」

雖然我的處境幾乎沒有好轉，不，應該說是每況愈下，但我竟然還能如此開心。我想，我在遊戲中的人生可以分爲偷枕頭前和偷枕頭後。

艾米莉幸好只是淡淡一笑，便與我一同離開了宿舍。下樓梯時，她熟練地將頭髮編成辮子，讓我突然覺得，她身上那件沒有任何裝飾的灰色裙子，意外地很適合她。儘管穿着樸素，艾米莉依然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那麼希爾達，今天也要加油喔！」

「嗯，你也是……」

艾米莉真是個好人。在遊戲中，只有她這麼關心我、照顧我。雖然我知道，這只是程式設定好的對話和動作，但我還是希望她的人生不要以悲劇收場。好人就該有個幸福快樂的結局，這樣世界纔會公平，不是嗎？

暴擊！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10。』

目送着她小跑步消失在宅邸後，我將視線轉向了花園。昨天還被我視爲惡魔菜園的工作場所，現在在我眼中，卻成了裝滿經驗值的寶箱。雖然每株雜草只能獲得1點經驗值，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1點經驗值也不容小覷。我要靠着這些經驗值提升等級，成爲遊戲世界最後的贏家。

暴擊！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10。

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5。』

拔除雜草成功率大幅提升。

哇，除掉一株雜草就有5點經驗值？想想昨天還只有1點經驗值，這簡直是飛躍性的加薪！沒想到身體狀況會對經驗值和薪資有這麼大的影響，看來以後我得拼了命也要保住我的枕頭纔行。

「怎麼了，好像有話想說，卻又吞吞吐吐的。我早上工作結束後會過去幫忙，你別太勉強，好好工作！」

『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1。

我一邊思考，一邊機械式地拔着雜草，眼前突然出現一串白色字體。暴擊？我又不是在玩音樂遊戲，真是的。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趣味，更加賣力地拔着雜草。

我硬生生吞下了湧到喉嚨的話語，揮了揮手。清脆的笑聲隨風飄散。

疲勞度降低，工作效率提升。

『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5。

疲勞度降低，工作效率大幅提升。

什麼啊，這還真有趣。看着原本像螞蟻尿一樣緩慢增長的經驗值條，現在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增加，一種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甚至讓我感到熱血沸騰。是誰知道我喜歡RPG遊戲，還設計了這樣的系統？此外，也許是因爲拔草的動作達成了成功或是大成功，我觸碰過的地方都變得格外乾淨。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拔草，簡直是開闢了一座全新的花園。

暴擊！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10。』

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5。

經驗值獲量大幅提升。

說不定，這個遊戲的攻略關鍵不是別的，正是枕頭？爲了避免枕頭突然損壞，我最好還是多買幾個備用。

要小心。特別是艾德安，要小心他。那傢伙根本是惡魔，滿腦子只想着殺人。我可是好幾次差點死在他手上才活下來的，知道嗎？

薪資增加。

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1。

『除掉雜草，獲得經驗值5。

「……午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