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在惡魔面前談論嫉妒，還不如在蠶蛹面前擺架子。0;141;

高掛在天花板上的燈火，輕輕地降了下來。幽暗冰冷的夜晚，只有我們周圍被光芒籠罩。

「你知道沒有你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嗎？希爾達。那樣沒有光明的世界，是多麼寒冷和絕望。」

「……」

「我一直渴望活在有你陪伴的時光裏。曾經，我甚至想逆轉時光去見你。這種飢渴，讓我甚至想染指不該覬覦的神力，絕非單純的思念就能概括。」

他低聲傾訴，將脣瓣深深地印在我的後頸，溫暖溼潤的氣息，讓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陌生的觸感讓我反射性地瑟縮了一下，他則用手輕輕撫摸，安撫我的情緒。

「我愛你。沒有你的世界，我連做夢都不敢想像。」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狂跳不已，說不出話來。艾德安是否也像我這樣不知所措？緊張又心跳加速……

他急促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肩上，我能感受到他情緒的激動，我急忙伸手輕撫他的背脊。他激烈的心跳聲清晰地傳到我的掌心，艾德安也在顫抖啊。我的心甜得發疼，能與他共享這份悸動，真是太好了。

「我可以成爲你想要的任何樣子。任何樣子都可以。所以，你不需要其他人。我們兩個在一起就足夠了。不要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少爺。」

「我只希望你的眼裏只有我。除了我以外，誰也不能看見你。我想讓他們消失。所有你注視過的事物，所有出現在你眼前的事物，全部……」

「我也只要少爺就夠了。」

這次換他的呼吸停滯了。我小心翼翼地撫摸他的背，將手放在他的後頸上。好燙。他原本躁動不安的怒火和殺氣，此刻已經平息下來。我輕輕地拍着他的後頸，他逐漸平靜下來，斷斷續續的呼吸聲，代替了言語。

「所以，不要再說沒有我就活不下去這種話了。我們還要再見面，爲什麼要尋死呢？」

他微微地搖了搖頭，柔順的髮絲滑落，輕輕搔着我的下巴。

「不用在意我和卡齊米爾或者其他人在一起。對我來說，特別的只有少爺一個人。」

「卡齊米爾……」

原本輕撫我背脊的手，瞬間停了下來。他像被觸碰到逆鱗的老龍般，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眼神中，閃爍着淡藍色的火光。那近乎兇器的殺意……只顧着沉浸在獨佔欲的火焰中，我竟然沒有注意到，卡齊米爾一直以來都在承受着這樣的目光。

我們只顧着自己說話，卻讓艾德安感到難過，我真是太過分了。如果我再繼續說下去，他肯定會馬上回到村子裏。

「希爾達，你能叫我的名字嗎？我想聽你親口叫我的名字。」

他長長的嘆息中滿是失落。聽他講過好幾次這樣的話，看來艾德安對我的單戀，似乎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我……有這麼好嗎？我害羞地搓着手指，被他擁抱着，體溫卻絲毫沒有下降的跡象。他真的很熱嗎？

「不行，你得提出合理的要求，我纔會答應。」

「奇怪嗎？我一點也不覺得。」

「你……有這麼高興嗎？」

「不過，你應該沒有我這麼高興吧？我現在可是在拼命壓抑自己，真想放聲尖叫、到處奔跑呢。」

「如果想不到要說什麼，就不用勉強說出口。反正你已經逃過一次了，不是嗎？」

「我會非常努力的。」

「我會努力的，希爾達。」

『艾德安的舊疾（壓力性暈眩）消失了。』

『艾德安的舊疾（壓力性頭痛）消失了。』

「你就這樣讓我心痛嗎？我可是寬容到，就算祭品逃走也能放她一馬。」

「你少叫了一次。」

不會吧，這麼嚴重？這可在我意料之外，失去祭品的話……應該會很傷心吧？

我覺得最麻煩的就是你吧？我眯起眼睛看着他，艾德安卻藏不住滿臉的喜悅。其實我從來沒有真心想回去過，但我忍住了沒說出口，要是真的說出來，恐怕會天下大亂吧。

「啊……是、是嗎？可能是我誤會了。」

「那個，艾德安……少爺。你剛纔那句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怎麼辦，我現在想聽一整晚，不想讓你回去了。」

就算他不說我也能感受到，他毫不掩飾的愛意強烈到讓我心跳加速，嘴角忍不住上揚。怎麼了？爲什麼他會喜歡我喜歡到這種地步？

「太陽昇起後我就會馬上過來，你睡醒後馬上就能見到我了。」

他貼着我的臉頰，溫度高得嚇人，熱度傳遞過來，讓我瞬間也跟着發燙。他對我的渴望是如此明顯，強烈到不真實，用他的全部，毫無保留地。

「你居然相信惡魔的承諾？真是單純的希爾達。」

「……」

「哎呀，別打擾我啦。我……好吧，我對這件女僕裝的態度是，就算被人偷走也不會生氣。」

「騙子，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抱太久的。」

「再叫一次。」

「……」

「艾德安，艾德安，艾德安。這樣可以了吧？」

「捨不得讓你走。現在讓你回去，就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見到你了。」

「這算什麼……少爺是我的主人，更是尊貴的貴族，怎麼可以這樣？」

「愛情本來就是熱烈的，不是嗎？」

「區區一個名字，我纔不在乎會不會因此有損我的名譽。我只是想聽你親口叫我的名字，每次聽到都會讓我感到幸福，所以……快點……」

「你終於想通了。搬到隔壁房間，你也不會遇到任何麻煩的，我會處理好一切，你不用擔心。」

伴隨着沉重的音效，地圖突然關閉了。他說如果我堅持住在員工宿舍就沒辦法，根本是騙人的吧？

他邊說邊把我再次摟入懷中。唉，這樣下去我會不會就習慣了？不過，他像撒嬌般依偎着我的樣子，確實有點可愛。

他到底要努力什麼，我完全摸不着頭緒。但看他爲我如此拼命，我又不討厭，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環抱着我的手臂越來越用力，但碰觸我的所有舉動卻是小心翼翼、輕柔呵護。

一開始明明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意，像在水底滾動的小石子，一層層堆疊成巨石，被水流帶來的網纏住，緊抓着泥土，吸飽了水分，逐漸成長，最終化爲一片汪洋。我以爲那只是一條淺淺的小溪，踏進去才發現是深不見底的海。現在想脫身，是不是已經太遲了？

『艾德安感到十分鬱悶。』

這算什麼荒唐的要求……雖然我心裏已經默唸過他的名字上千遍，甚至還咒罵過他是惡魔小子、主人混蛋之類的，但在艾德安面前說出口，完全是兩碼子事。我差點就要屈服於他那輕聲細語的誘惑，但還是強迫自己堅定立場。

「你看，臉頰更燙了。」

「那、那我……」

宿舍都關閉了，是要我睡哪裏？我帶着滿腹怨氣瞪着他，艾德安卻一臉無辜地眨着眼，「嗯？嗯？」地反問。看着他這副模樣，我剛纔的怒氣瞬間又像融化的巧克力般軟化下來。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對艾德安這麼沒轍的？

「……艾德安。」

「……啊，艾德安。」

『員工宿舍地圖已關閉。』

他究竟想說什麼？爲什麼氣氛變得如此詭異？我正緊張得不得了，沒想到他卻說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我感覺自己的表情一定變得十分奇怪。

『艾德安的舊疾（壓力性頭痛）發作了。』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等一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艾德安，艾德安！這樣可以了吧？」

『艾德安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真希望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你，我的希爾達。」

『艾德安的舊疾（壓力性暈眩）發作了。』

「再叫一次，再叫我一次。」

「嗯，很高興，真的。」

「你還沒考慮搬到我隔壁房間嗎？當然，如果你堅持住在員工宿舍，我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搬房間的事我會再考慮看看。」

「直呼名字不過是件小事，對我輕鬆自在一點吧。」

「誰敢偷你的東西？」

『地圖開啓！可以前往員工宿舍。』

「唉，真是的……不過只限我們獨處的時候，有其他人在場，我一定會稱呼你少爺。」

「……可以請你先放開我嗎？我好熱。」

這個惡魔現在居然開始用身體狀況來威脅我。雖然我知道他最近身體狀況還算不錯，但畢竟我見證過他各種病痛的模樣，所以只要他表現出一點點不舒服，我就會過度反應。唉，算了，他都這麼說了，我就叫吧。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用像螞蟻般微弱的聲音輕聲嘟囔，他又將額頭靠在我的肩上。

「這可不行。我一個小小的僕人，怎麼能直呼少爺的名字？萬一被人聽見或看見了怎麼辦？我會被狠狠責罰，也會損害少爺的名譽。」

「哎呀，我只是隨便說說嘛。別生氣啦。」

我勸說他之後，他原本兇狠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他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我現在已經習慣了。

「喂，我們爲什麼總是吵架啊？」

「是啊，但就算在吵架的時候，我還是愛你的。」

「呃，我吵架的時候好像就沒有這種感覺了。」

看到艾德安瞬間僵住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他馬上又恢復笑容，與我額頭相抵，我們彷彿在這一刻心意相通。雖然看不見，但我感覺肌膚底下有股酥麻的暖流。他溫柔的擁抱讓我感到鼻酸。

其實，偶爾還是會有一些現實的問題浮現在我的腦海裏，但我現在只想享受這份甜蜜。再說了，艾德安就在我身邊，我還怕什麼呢？一想到我們的心意相通，我就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過幾天，我也要約他出去約會，而且要非常帥氣的那種！

在經歷了那晚轟轟烈烈的告白後，我第一次睡在傳說中的枕頭上。不愧是傳說級的枕頭，睡眠品質也提升到了傳說級別。傳奇般的睡眠、傳奇般的夢境、傳奇般的血液循環、傳奇般的氣色……一切都太傳奇了。

我以傳奇的方式起牀，以傳奇的方式疊好被子、放好枕頭，接着以傳奇的方式洗漱完畢。我穿戴着傳奇裝備，享受着「特別成長氣息」的增益效果，就連呼吸都能看到經驗值條下方不斷跳出（+3）、（+9）、（+18）等各種數字。就連開門的動作都充滿了傳奇色彩，伴隨着華麗的音效，白色的字體浮現在我的眼前。

『等級提升至31級。』

『稱號變更爲「惡魔的初戀」。』

哇，已經31級了。不愧是傳奇般的升級速度。再過不久，我就可以學新的技能了！

不過，新稱號聽起來怎麼有點令人害羞……？這也是我之前一直猶豫要不要換稱號的原因。我還以爲我會回到那個微不足道的勞工身份呢。雖然只是遊戲系統的祝賀，但還是讓人心情愉悅。

對了，今天在去找艾德安之前，還有一個人我必須去見一見。艾米莉！艾米莉現在在哪裏呢？現在是早上，她應該在廚房吧？

「希爾達！」

我正想查看一下艾米莉的位置，就聽到她呼喚我的聲音。我開心地朝她揮手，艾米莉就從花園的另一頭朝我飛奔而來。

「艾米莉，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呢。我爲你準備了禮物……」

「希爾達！我、我……真的很抱歉。」

我正準備從包包裏拿出禮物，艾米莉卻突然抓住我的手，帶着哭腔說道。我嚇了一跳。

「什麼？不會吧。」

「嗯。嗚嗚，嗯……我還以爲我們會這樣一直疏遠下去……」

「那個，艾米莉。之前說過的那件事，其實我也是在你說了之後才知道的，我並沒有刻意隱瞞。」

「一開始我以爲那只是一種好感，但後來發現並非如此。所以，我抱着一半放棄、一半衝動的心情……」

「可是……」

「你看，艾米莉。如果我生你的氣，還會準備禮物給你嗎？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起來。」

「我做了什麼，值得你送我這個……」

「怎麼可能……這些都是什麼啊？」

我從包包裏拿出東西遞給艾米莉，她猶豫了一下才接過去。是傳說級的女僕服和傳說級的鞋子。和艾米莉現在穿着的灰色普通級別的裝備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艾米莉拆開包裝，意識到裝備的真面目後，頓時瞪大了眼睛。

「珍惜是好事，但一定要穿着它到處走走，知道嗎？這套衣服一旦穿上就很難脫下來，說不定你以後還會想穿着它睡覺呢。」

「當然沒關係！不只是因爲這次的事，一直以來都很感謝你，所以想送你禮物。別感到有負擔，收下吧。也不許再說『我真的可以收下嗎』這種話了，因爲是你，我才送的。」

「不是，我是說……這麼貴重的東西送給我沒關係嗎？這相當於我們一年的薪水，還要存好久才能買得起吧。」

「艾米莉，別這樣說。我沒有生氣。該說抱歉的是我。別哭了，好嗎？」

儘管我試了好幾次要把禮物塞到她懷裏，艾米莉卻只是愣愣地拿着，用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的眼神看着我。自從被捲進遊戲世界後，艾米莉就一直有意無意地幫助我。小到宅邸的事務、傭人的介紹，大到艾德安的事。在我對很多事情都一無所知、不知所措的時候，是她第一個伸出援手，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

「這樣啊，那現在呢？」

她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咦？雖然她上次突然鬧脾氣、疏遠我的舉動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但也不至於要這樣道歉吧。我只是覺得，她可能沒有把我當成那麼要好的朋友，所以纔會感到失落，我並沒有想過要她道歉。

「怎麼會呢？我應該早點來找你纔對，抱歉。最近新來了一個幫手，讓我忙得焦頭爛額。」

笑了，她笑了。看到艾米莉終於止住了哭泣，露出了笑容，我也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你爲我做了所有事，真的是所有事。」

「我說你啊，都叫你別有負擔了，趕快收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天啊！希爾達你告白了嗎？」

「謝謝你，我……我會好好珍惜的。」

「禮物？」

「不是說了嗎？送給你的禮物。」

我輕輕拍着艾米莉纖細的肩膀，牽着她的手走到木椅旁。我讓她在陰涼處坐下，自己則坐在陽光下。聽到我的回答，她似乎安心了不少，哭泣聲也漸漸停下。

「我……自從上次不歡而散之後，我一直都很難過。其實我說完那些任性的話就後悔了。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但我怕你生氣，所以一直不敢面對你。對不起，希爾達。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那時只是在發脾氣，並沒有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