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越是被上司喜愛，日子就越不好過。0;81;

我在寒風凜冽的河邊睜開了眼睛。這裏是哪裏？還在遊戲裏嗎？凌亂的髮絲在眼前飛舞，遮蔽了我的視線。我用手撥開頭髮，環顧四周。沒有其他人嗎？

「希爾達，你真讓我失望。」

艾德安的聲音比他的身影更快傳入我的耳中。我驚訝地回頭，艾德安的身影映入眼簾，佔據了我的整個視線。他高貴優雅，卻又蒼白脆弱；他華麗奪目，卻又帶着一絲病態。他就像一幅精美的畫作，卻又散發着令人難以捉摸的寒意。他是隻有我才知道的惡魔。

「我還以爲你有點用處。連個祭品都帶不來，我爲什麼還要留着你？」

「少爺，你爲什麼要靠近我……」

「知道我弱點卻又毫無用處的戰友，就如同指向我的利刃。我有必要繼續留你在身邊嗎？」

「等等，別再靠近了……」

「再見了，希爾達。」

他只是輕輕地伸出手，我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推開，雙腳不受控制地離開地面。撲通一聲！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我的全身。水流拍打着我的耳膜，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艾德安剛纔把我推到河裏了？果然不該相信惡魔那傢伙！

「嗚哇！」

我咕嚕咕嚕地沉入黑暗的深淵，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老舊的白色天花板，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從夢中醒來，回到了現實。呼……還好只是一場夢。

不對，等等。真的沒事嗎？我昨天可是目睹了殺人現場啊。唉，難怪會做噩夢。昨晚回到宅邸後，我的腦海裏不斷浮現艾德安走進漆黑的小巷，然後渾身沾滿鮮血走出來的畫面，至少回放了不下百遍，會做噩夢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搓了搓臉，雙手無力地垂落在牀上。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殺人後的艾德安、艾德安遞給我的刀，以及我手上清晰可見的血跡。

爲什麼我忘不了那個畫面？玩遊戲的時候，我可是毫不猶豫地就殺人了啊。雖然我的理智告訴我那只是像素，但在潛意識裏，我還是忍不住把他們當成真人看待，真是令人煩惱。

「把遊戲角色當成真人，對我的生存一點幫助也沒有……」

我絕望地喃喃自語。就拿昨天來說，如果我把他們當成真人，我應該阻止艾德安纔對。就算不阻止他，至少也應該向周圍的人求助，或者把手上明顯的證據交給警察。但如果我這麼做了，艾德安的下一個目標就會是我。我昨天就死了，連做噩夢的機會都沒有。

從我把他們當成真人的那一刻起，我的麻煩就來了。在遊戲裏生活久了，難免會產生認知失調，我必須從現在開始清醒過來。如果我總是顧慮自己的良心，就無法在艾德安身邊生存下去。我必須按照最初的想法，堅持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特徵：可以大幅提升艾德安好感度的「惡魔的藝術作品」的第六件材料。無法單獨使用』

『克洛伊對你感到不安。』

『惡魔的藝術作品：惡魔的第一件藝術魂0/1惡魔的第二件藝術魂0/1惡魔的第三件藝術魂0/1惡魔的第四件藝術魂1/1惡魔的第五件藝術魂0/1惡魔的第六件藝術魂1/1惡魔的第七件藝術魂0/1』

果然，黑心錢最好賺。

我原本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看到自己的財產從173枚金幣開始增加，又心滿意足地躺了回去。雖然說法有點矛盾，但這絕對不是我在合理化自己的行爲。

「可能是因爲睡得很飽吧。我們一起走吧，希爾達。」

『爲感謝你成爲惡魔忠實的僕人，特舉辦概率提升活動！

艾米莉似乎擺脫了前幾天的病懨懨，步伐輕快地走在前面。「熟睡」技能的效果，感覺就像睡在艾德安枕頭上一樣，如果好好利用應該會非常有用。

『傑德對你感到親近。』

等級：高級

『艾米莉：0;＊´︶`＊1;❀正在熟睡中……等級40;0/40）

『等級提升至16級。「稱號：惡魔的預定左右手」』

抽獎5次，每次額外贈送2張抽獎券，並且大幅提升抽到惡魔專屬英雄級道具的概率！快來積累更多惡名，成爲真正的惡魔吧！』

艾米莉和卡特琳娜，我對她們使用「熟睡」技能後的持續時間分別是3小時10分鐘和2小時20分鐘。看來這就是攻略難度，也就是說，艾米莉比卡特琳娜更容易攻略。我在心中默默流淚，同時在宅邸成員名單上寫下這個資訊。

『概率提升活動！』

格羅弗：0;＊｀д´1;σ=σ正在挖目擊者的眼珠……等級100;MAX1;』

天啊！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但同時也懷疑，這該不會又是什麼陷阱吧？爲什麼突然給我這麼好的道具？現在只要再收集五個就好了。入駐活動期間概率大幅提升，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呢？唉，我的手都在發抖。

等級：英雄

卡登：o0;｀ㅂ´＊1;o正在偷竊錢包逃跑……等級100;MAX）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系統居然會給我這麼好用的道具？惡魔的藝術魂，不就是製作所需要的材料嗎？我看着手中的紫色、藍色寶石和護腕，嘴巴都合不攏了。

今天的免費抽獎又會出現什麼令人抓狂的道具呢？到目前爲止抽到的全是些沒用的東西，現在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了。就連按按鈕都覺得麻煩……我已經被這個爛系統折磨得對突破極低概率、抽到英雄級道具不抱希望了。

特徵：提升15%手臂力量。效果不可疊加』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內心恢復平靜。我睜開眼睛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好感對象的委託清單。我得確認一下，昨天新收的兩個好感對象有沒有惹是生非。

『護腕

『惡魔的第四件藝術魂

「嗯！我睡得很好。希爾達你也睡得好嗎？」

「艾米莉，你今天看起來氣色真好！……早安，希爾達。」

特徵：可以大幅提升艾德安好感度的「惡魔的藝術作品」的第四件材料。無法單獨使用』

老鼠洞裏也會有陽光照耀的一天，現在可是正午豔陽高照的時候。聽說這顆寶石注入了藝術家的靈魂，看起來真的很神祕。近看顏色深沉混濁，但在陽光下卻又顯得格外透明清澈。雖然說明書上說不能單獨使用，但艾德安看到應該會很喜歡吧？

我努力地無視心中那微弱的良心，將注意力轉移到免費抽獎上。如果我一直考慮良心，我早就變成神經病了。這種程度的罪惡感，我還是可以克服的。

不出所料，卡登和格羅弗果然聯手犯案了。天啊，偷錢包、挖眼珠，這也太過分了。不行，我得想辦法跟艾德安解釋清楚，今天就去找他們取消委託……我不能因爲我的委託，讓像素世界出現受害者！

「我居然也有今天……」

『惡魔的第六件藝術魂

正要按下免費抽獎按鈕時，突然跳出陌生的文字，讓我忍不住皺眉。概率提升活動？這又是什麼鬼把戲？

我等了一會兒，看看會不會延遲跳出說明窗口，然後才按下免費抽獎。就像在夢裏一樣，老虎機快速轉動，雖然發出五彩繽紛的光芒，但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又是這樣，又是騙人的，我不會再上當了。不用這麼費勁地弄這些特效。

我剛穿好衣服準備出門，就正好碰上從房間出來的艾米莉。她看起來精神飽滿，應該是按照我的指示好好睡了一覺。其實昨天回房時她看起來很疲憊，所以我對她使用了「熟睡」技能，看來很有幫助。現在「感知」和「洞察之眼」都派不上用場，所以我把惡名點數都加在「熟睡」上，成功將技能冷卻時間縮短至一小時，除了艾米莉之外，我還可以用在另一個人身上。

「早安，艾米莉！早……安，希爾達。」

我和艾米莉走出房門，一路上遇到的僕人都紛紛和我們打招呼。奇怪的是，他們對待我和艾米莉的態度截然不同，原因很快就在浮現的文字中揭曉。

「我會把它用在有意義的地方的。和惡魔一起，讓世界變得乾淨又正義……」

什麼？真的是英雄級的？

這該不會又要花錢了吧？用了免費抽獎券，惡名值會不會上升啊？這個系統只要一有漏洞，就會把我耍得團團轉，所以我完全不敢掉以輕心。

『卡羅琳娜對你感到不安。』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於是點開製作所確認了一下，結果是真的！第四件和第六件藝術魂材料都變成1/1了！

『首次獲得英雄級道具，獲得經驗值700。』

等級：英雄

『卡登完成委託，獲得獎勵金幣23G。』

爲避免遺失，我小心翼翼地將寶石放進包包，開始爲出門做準備。

雖然周圍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和煙火特效，但我卻一點也興奮不起來，反而皺緊了眉頭。因爲我被騙太多次了。雖然免費抽獎3次的按鈕就在眼前閃爍，但我卻不敢輕易按下。

這又是什麼？

「對了，今天是免費抽獎的日子。」

「嗯，我睡得很好。你今天看起來氣色真好，艾米莉。」

艾米莉，我早就從她忽冷忽熱的態度察覺到了，她的攻略難度應該是最低的。沒關係，艾米莉。就算系統這樣對你，我也會好好珍惜你的。

（這樣真的可以嗎？）

反正那些像素小人被偷了像素錢包、像素餘額發生變化，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影響嗎？難道他們會像我一樣，因爲被發現偷竊而被抓去勞改嗎？他們估計連錢包都沒有吧。他們那些只不過是數據的錢，一旦到了我手裏，就變成了真正的錢。

「啊，艾米莉。早安，睡得好嗎？」

就像善良的角色會避開我，而像卡登和格羅弗這樣的惡人會對我感到親近一樣，我的惡名在宅邸中也發揮了作用，而且是不可逆轉的程度。善良的艾米莉可能是因爲「熟睡」技能的緣故，目前還沒有對我感到不安。雖然像傑德那樣的惡棍對我感到親近，實在令人作嘔又毛骨悚然，但反過來想，這也是個非常有用的功能。

萬一我不得不向艾德安獻祭，至少不會犧牲無辜的人。雖然不是所有壞人都罪該萬死，但如果非得要殺人的話，選擇壞人總比選擇好人對世界更有益吧。

前往宅邸的路上，只有兩三個人對我感到親近，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清楚地記住他們。就決定把他們列爲獻給艾德安的祭品候選人！

「咦？阿爾文管家在那裏。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誰？」

「嗯？誰？」

我回過神來，順着艾米莉的指示望去，只見阿爾文和兩個穿着奇裝異服的男人站在宅邸門口聊天。我忍不住被他們奇怪的打扮吸引，腳步也跟着停了下來。

「希爾達，希爾達！過來這裏。」

阿爾文遠遠地看到我，便招手示意我過去。和他聊天的兩個男人也自然而然地將目光轉向我，其中一人的眼神銳利得令人不寒而慄。明明這幾個星期以來，我已經被艾德安訓練得相當堅強了，卻還是感到害怕。

總覺得有些不祥的預感，我不想過去……

「希爾達，阿爾文先生叫你過去。快去吧。」

「嗯，嗯。我這就去。」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早就拔腿就跑了，但既然艾米莉都這麼說了，我還是乖乖過去吧……

明明是我自己走過去的，卻感覺像是被繩子拴住脖子，身不由己地被拖着走。我儘可能地放慢腳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宅邸前。

在過去的路上，我偷偷觀察了一下，發現那兩個男人的穿着非常相似。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制服，從胸前的口袋延伸到肩膀的白色線條，袖口上的紅色線條，外黑內紅的斗篷，及膝的黑色長靴，以及繡着銀色雄鷹圖案的黑色帽子。

其中一個身材比較高大、年紀稍長的男人，則沒有穿斗篷和長靴，服裝相對輕便，但眼神卻莫名地令人感到不安和犀利。

每當我往前走一步，他的目光就如同針扎般緊盯着我……嗚嗚嗚，他爲什麼要這樣看着我？我又沒有做錯事，卻莫名地感到害怕。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油然而生，我的腳趾頭也不自覺地蜷縮起來。直到他向阿爾文深深鞠躬，站在一旁後，才終於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希爾達，來打個招呼。這位是哈里森警官和傑弗裏警探。警官，這位是在宅邸工作的僕人，希爾達。昨天她陪少爺去了一趟村莊。」

哈里森警官，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是那個追查村莊失蹤、殺人事件，將嫌疑犯逮捕歸案的人。我曾聽商人說過他偶爾會待在村莊的治安隊，想去拜訪他，卻因爲遇到艾德安而作罷，那段記憶如今鮮明地浮現在腦海。

哈里森警官爲什麼會來宅邸？

腦中剛浮現這個念頭，艾德安的身影隨即掠過。我的心臟猛地一沉，嘴脣也跟着顫抖起來。該不會是因爲昨天那起殺人事件吧？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停留在我的手上。我像被重重打了一拳似的縮了一下。我緊緊握住顫抖的雙手，用力到指尖發白。只有這樣，我才能勉強控制住顫抖的雙手。慌亂之中，我的脖子開始微微發燙。我緊張到連站在哈里森警官身旁的傑弗裏警探都忍不住投來異樣的眼光。

好可怕，啊，好可怕。他到底知道多少？這裏可是聲名顯赫的伯爵家，沒有證據不可能隨便搜查吧。艾德安在殺人後，有留下什麼證據嗎？這裏也有指紋鑑定之類的技術嗎？

「沒什麼事……只是昨天你不是去了趟村莊嗎？他們是來問你這件事的。」

低沉沙啞的嗓音如同尖刀般刺痛我的耳膜。我嚇了一跳，抬起頭，卻在觸及他銳利的眼神後又垂了下去。就算沒做錯事，被警察這樣盯着看也會感到害怕，更何況我確實做了虧心事，恐懼感便更加強烈。還有，爲什麼哈里森警官看起來這麼可怕？身爲警官，爲什麼要擺出一副想刀人的表情啊？

希望刀刃夠鋒利，讓我連感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一刀斃命……

我一開始想去找哈里森，是爲了在不牽扯自己的情況下，提供他關於艾德安的線索，希望他能早點把那個惡魔抓起來。

說不定還會被判死刑。這個時代的死刑工具應該是斷頭臺之類的吧？天啊，雖然我想像過無數種死法，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砍頭。

不對，仔細想想，沾血的兇器現在還在我的手上！艾德安這個混蛋，該不會是想把罪名推給我，才故意留下證據，還把兇器交給我吧？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艾德安在我陪同的當天殺了人，我還幫他搬運兇器，像個旁觀者一樣冷眼旁觀。在這裏，這樣算是幫兇嗎？

「喂，你抖成這樣是怎樣？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如果我被當成殺人犯會怎麼樣？我只不過是個最底層的僕人，就算只有一點點可疑的跡象，他們也可能把我關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