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那只是我的殘影罷了?0;7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5937 字
我問話的時候連嘴脣都不願意動一下的祭品們,竟然開始齊聲背誦起禱告文。更令人驚訝的是,這裏纔剛開始念,其他牢籠也像輪唱一樣跟着吟誦起來。明明知道繼續待在這裏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卻還如此乖乖聽話,看來除了他們是自己走進來之外,沒有其他解釋了。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狂熱信徒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你也應該將待在這裏視爲一種榮耀。因爲只有我們活着的鮮血才能拯救那些死去的祭品。當我們的鮮血浸染他們,他們也會成爲活生生的祭品被獻祭出去。」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眼睛都要翻到後腦勺去了。哇,這次好像真的踢到鐵板了。
「當我們的靈魂離開,這罪孽深重的肉體就會獨自留下來。他們會剝下我們的皮,將其縫製成勝利的斗篷獻給撒旦。披上斗篷的撒旦將會聚集力量,把墜入地獄熔岩的我們給救贖出來。」
好好的皮膚爲什麼要遭受這種殘酷的對待……皮膚是長來做那種事的嗎,這些瘋子。在我目瞪口呆的同時,他們開始輪流高喊「讚美撒旦」。失去理智的聲音層層堆疊,迴盪在整個空間,宛如聖歌一般。
「放開我,快放開我!」
『偵測到敵對目標正在接近。』
就在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斷抓着手臂的時候。一聲宛如獅子怒吼的巨響劃破了歌聲,在地下室裏迴盪着。神聖的祈禱室裏怎麼可以如此放肆,到處都能聽到人們表達不滿的聲音,但很快就被蓋過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邊和人扭打邊走下樓梯。我認得那張臉。看到他被鐵鏈五花大綁的樣子,我瞬間啞口無言。那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該死的,放開我!不放是嗎?我要把你們的手指一根一根折斷!」
他不斷飆罵着,還用力衝撞,架着他雙臂的守衛們紛紛被撞倒在地。失去重心的他搖搖晃晃,又有三四個守衛圍了上去,試圖制伏他。就這樣一陣混亂之後,他最終還是不敵五名守衛,被一路拖行到牢籠前,狼狽地摔了進去。偏偏就是我所在的這個牢籠。
「哈,該死,這些可惡的狂熱信徒。」
「……要我扶你起來嗎?警官。」
我嘆了口氣,對着正在地上掙扎,上半身被牢牢捆綁的哈里森問道。他像魚一樣撲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動作,猛地轉過頭來。他雙眼充血,佈滿血絲,充滿了狂躁,讓人一時之間分不清究竟誰纔是邪教信徒。
「喲,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可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警官怎麼會在這裏?」
「那還用說嗎?你自己看不出來嗎?快把我拉起來。」
「是。每次見到警官,你總是如此親切又紳士,真是令人心情愉悅。」
「我叫你快點把我拉起來!」
「喔,你要行使緘默權嗎?很好。我會一直逼問你,直到你開口爲止。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從犯人嘴裏撬出供詞的專家,能撐多久纔會被你逼供。」
「該死的,你想害死我嗎?」
「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種瘋子。」
「該死。」
「不是逮捕……而是來殺人的嗎?」
「別胡說八道了,我只是爲了救朋友才進來的,可惜她好像被關在別區。」
「喂,下人。你打算怎麼逃出去?說來聽聽。」
一開始他是在對我說話,但漸漸地變成了自言自語,最後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我的天啊,來抓犯人結果反被抓,現在是在跟我談什麼正義啊。
「話說你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你不是和伯爵一夥的嗎?」
「呸。」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現在應該把他視爲同伴嗎?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他便邪邪地勾起嘴角。
「對。必須殺了他們。狗改不了喫屎,就算把他們關起來,也只會不斷出現新的殺人犯。要斬斷這條連鎖,就必須有人動手。這就是正義。正義……由我來執行。」
「不好意思啊警官,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罵髒話又大吼大叫的,害我耳朵嗡嗡響,腿都軟了,站不起來。」
「嗯,聽你這麼說也是。」
我一直以爲他是個很有正義感的刑警,但現在看來,他根本不像個警察。身爲執法人員,應該逮捕罪犯繩之以法,他居然說要殺了他們?難道他最近的零績效,其實是因爲他都把人殺了,所以纔沒有破案紀錄嗎?
看來他對罪犯有着強烈的憤怒,而且有着強烈的正義感和使命感,如今自己卻被狂信徒抓住,想必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我本來還希望他能按照我的想法行動,但看他現在連情緒都無法控制,還是把他排除在外比較好。
「看來你見過德洛蕾斯了。我的確讓她去報案,但我可沒說只要你一個人來啊。喂,其他警官也會來吧?你該不會真的打算隻身一人來搜查邪教徒的據點吧?」
他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地瞪着我。如果他的手沒有被綁住,現在應該已經掐住我的脖子了吧。我則是不以爲意地晃着雙腿。
「喔,沒想到『區區一個下人』竟然掌握了這麼多情報。」
「該死的,別廢話了,快告訴我。快點。」
「呼,好啦。我不罵髒話……也不大吼大叫了,你快點扶我起來。到底要讓我摔在這骯髒的地板上多久?呃,地板上全是髒東西。」
「你現在還能這麼悠哉,肯定是有什麼計劃吧?告訴我你的計劃是什麼。你該不會想丟下我一個人逃跑吧?」
哈里森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隨即發出一陣自嘲的笑聲。突然間,他面露兇光,開始激動地掙扎,並用腳猛踹對面的鐵欄杆。他力氣之大,就連粗大的鐵欄杆都被他踹得搖搖晃晃……就連原本把臉埋在膝蓋間睡覺的祭品們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抬頭張望。
「該死,我到底爲什麼會被關在這種鬼地方!」
過了一會兒,他也許是累了,終於坐倒在地,但我卻莫名地感到更加不安。他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讓人心驚膽戰。
早知道就多帶幾個幫手來了。
人民的保姆要是向邪教徒低頭,那還得了。我再次用背撐住他的背,這次他相對輕鬆地站了起來。他用沙漠般乾燥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原本壓低音量,不想被聽見的聲音變得粗暴起來。我只身闖進來是一回事,但我只是爲了救艾米莉一個人,而哈里森是爲了調查整個集團纔來的。在有充分證據和證人可以動用公權力的情況下,他居然毫無準備地隻身犯險。真是令人驚訝又愚蠢。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哈里森似乎有些尷尬,撇過頭去。
哈里森拖着屁股挪到我身邊,小聲地說。爲什麼突然跟我套近乎,真是讓人不安。我往後退,皺起眉頭,他焦急地低聲說道:
「什麼?」
我悄悄地挪動屁股,儘可能地遠離他。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從現在開始,最好不要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還真被你說中了。舉報人只跟我說了,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所以也不會有其他人來了。」
「……怎麼了?爲什麼你一個人來?你到底哪來的自信?你一個人要怎麼跟他們所有人打?」
「你是要我這個警官去向邪教徒低頭嗎?」
「真是的,明明是你自己滾進來的,幹嘛衝我發脾氣?有本事對看守說好話啊。沒事大吼大叫,被狠狠揍了一頓,還弄得一身髒。」
「別區?喔,一說就到,那邊好像有個通道,說不定可以通往別區?」
「也許吧,這裏應該是待客室,真正的儀式應該是在那邊舉行。」
守衛換班時會離開崗位,或是變得比較鬆散,到時候我們有很多機會可以趁虛而入。大概是因爲祭品們都還算聽話,這裏的戒備其實很鬆散,只要雙手能自由活動,我們就能輕易逃出去。不像我還得顧慮艾米莉,哈里森一個人想逃出去應該容易得多。如果他能先逃出去,再帶警察回來,會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
我在心裏抱怨着,伸長腿,想讓他的背靠在我的腿上,再順勢把他撐起來。沒想到哈里森卻說我做得不對,又對我破口大罵了一頓。哐啷!我皺起眉頭,收回腿,原本已經被撐起來一半的身體又重重地摔了回去,牢籠也跟着發出劇烈的聲響。
「不行,那是守衛親自綁上的,沒有鑰匙打不開。」
「晚上六點會換班,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你在問什麼啊,我跟警官你一樣,都是被抓來的吧。」
儘管被三四個守衛圍毆,哈里森的氣勢絲毫不減。即使頭部被反覆擊中,鮮血直流,嘴角也被打破,他仍然用腳將守衛們踹倒在地。
「可是,你不是來殺人的結果反被抓了嗎?」
這位難搞的大叔就這樣一路抱怨個不停。他不斷注意着守衛之間的對話,以及通道另一頭傳來的任何聲響,試圖收集情報,但這對我來說卻是一種干擾。他甚至會故意挑釁路過的守衛,引起他們的注意,還朝守衛腳邊吐口水,抱怨他們給的食物難以下嚥。最後,忍無可忍的守衛打開牢籠,他趁機用頭撞暈了對方。
他甚至還朝對方吐口水。被吐口水的那個男人雖然氣得咬牙切齒,但似乎也不想再跟他糾纏,轉身就走。
哈里森望向入口對面的通道。我剛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也一直有在觀察,從通道偶爾透出的微光和傳來的說話聲來判斷,那裏應該是地牢一區。
「抱歉啊,我不知道腿沒力也是死罪一條。等我出去以後,警官會逮捕我嗎?」
「哈哈,真是笑話,把我關在這種骯髒的地方,那些狂信徒卻在隔壁道貌岸然地祈禱?」
「誰知道呢,也許我根本沒有什麼計劃。警官你自己都敢一個人跑來了,你覺得一個小小的下人能有什麼好辦法?」
「誰會把你這種下人跟我相提並論?我是收到舉報,光明正大來這裏搜查的,搜查,懂嗎?說起來,舉報人也是帕茨拉夫家的下人,是你讓他去報案的嗎?」
「他們這羣人渣,綁架小孩,剖開他們的肚子,取出內臟獻祭。還需要我多說嗎?根本不需要法律的制裁。這些人渣都該死。反正就算逮捕他們,也無法得到應有的懲罰。」
哈里森完全不理會我的冷嘲熱諷,只是不斷扭動着身體,試圖掙脫束縛。年紀大了就應該得到尊重,這點我忍了,但每次見面都對我大吼大叫,態度無禮,實在是太過分了。什麼人民的保母,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變成人民的柺杖。
「被搶走槍是我的失誤。如果槍沒被搶走,我就能把他們全殺了。」
趁着其他祭品和守衛短暫移開視線的空檔,我迅速地展示了雙手,然後又藏回背後。我把雙手腕套進鬆垮的繩結中,又試了一次。哈里森愣了一下,隨即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喔,手腕是自由的嗎?」,並聳了聳肩。意思是他也想解開束縛。
「那是我出去以後的事!你給我閉嘴,趕快幫我起來!」
回到牢籠裏的哈里森仍然不屈不撓,繼續對着守衛們破口大罵。然而,守衛們似乎已經對他感到厭煩,只是偶爾回頭看他一眼,沒有人願意靠近。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但心裏肯定都在想,這個傢伙是個麻煩人物,最好不要招惹他。
「……那種東西我根本不想看。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這樣了。」
「……還真被你說中了。」
「啊啊啊,這些混蛋,我再也受不了了。喂,下人,帶我去你朋友那裏。」
「什麼?」
「看看我!看看我!這些瘋子!立刻把你們的教主帶到我面前!不然就把我帶去見你們教主!」
不到幾個小時,他終於徹底爆發了。
砰砰砰!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瘋狂地踢打着鐵欄杆,嚇得其他祭品們尖叫連連,瑟瑟發抖。而那些應該要制止他的守衛們,卻都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不敢靠近。哈里森甚至開始拿頭撞鐵欄杆,自殘起來。
「你們敢無視我?好,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無視我到什麼程度!」
砰!砰!砰!他用非人般的力量猛烈撞擊,額頭上很快就有鮮血流淌下來。面對他如同發狂的熊一般的暴怒,沒有人敢於靠近。
「我的天啊,這傢伙被關在這裏,該不會是徹底瘋了吧?」
「我雖然被可恥地囚禁於此,但我可是警官!哈里森!里奇蒙!警官!像你們這樣的惡棍罪犯,我親手抓捕過數百人!你們這些傢伙來抓我,居然一點防備都沒有嗎?嗯?竟敢無視我!無視我!」
俗話說,只有瘋子才能打敗瘋子。或許這裏只有哈里森稱得上瘋子,獄卒們紛紛用胳膊肘互相推搡,你一言我一語地推卸着責任。最後被選中的獄卒不情不願地走向鐵柵欄。他在距離哈里森至少七步遠的地方開口問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沒什麼話要對你這種小嘍囉說。帶我去見教主。否則,等警察們蜂擁而至,你們這些人都得完蛋。還是說,你想讓我把這鐵柵欄拆了?你覺得我做不到嗎?嗯?」
「……」
「我的要求很簡單,去報告。就說哈里森·里奇蒙警官想見教主,或者任何管事的。如果他們拒絕,儘管試試看。等警察們把神殿翻個底朝天,後悔就來不及了。」
黑暗中,一雙眼睛閃爍着光芒。連我都差點相信了他的謊言,更何況對實情一無所知的獄卒。
我偷偷觀察着獄卒的反應。他心裏一定在想,既然有這種事,爲什麼不早說?但哈里森的身份又讓他不敢完全無視。
獄卒短暫思索後,轉身離去。
「……稍等片刻。」
有規律的腳步聲在冰冷的石板上回蕩。他去的地方正是之前哈里森和我提到過的通道。看來1區和2區確實通過那條通道相連。
「出來吧。那位大人說暫時有空見你。」
『你已進入惡魔崇拜者據點地牢1區。』
獄卒正要關門,突然停下來,朝我招了招手。
「看起來至少有三千具。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很多。這些瘋狂的狂信徒。」
蒼白的臉龐緊閉着雙眼,但看起來身體並無大礙。好感關係尚未中斷,所以應該只是昏過去了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巨大的安心感讓我的眼眶微微溼潤。
爲了避免被揪着頭髮拖出去,我卑躬屈膝地從鐵柵欄裏鑽了出去。跟在獄卒身後走向通道時,哈里森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彷彿在說:(看吧,我說過會帶你去1區吧?)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真想衝上去把他鬍子一根一根拔光。
「……」
「你也出來。」
這一路上並非不害怕,但擔憂更甚於恐懼。如果已經太遲了怎麼辦?如果艾米莉遭遇不測怎麼辦……無數可怕的念頭如洪水般湧現,幾乎要將我淹沒。但確認她平安無事後,我終於放下心頭大石。現在只剩下安全逃離這裏了。
在小山般的祭品下方,我看到了一個鐵籠。艾米莉!我差點驚呼出聲。
「我嗎?怎麼了?我不認識他,我們素不相識。」
跟着獄卒穿過陰暗的通道,我們終於來到了地牢1區。這裏比2區更大更暗,只有牆上零星的燭光勉強照亮了內部。空氣更加寒冷,還瀰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在獄卒的示意下,我在哈里森身旁跪下,迅速環顧四周。
『在地牢內無法進行治療和裝備修理。』
「那個,那些頭骨,該不會是……」
我完全無視哈里森嘲諷的低語,轉而觀察祭壇的方向。巨大的紅色十字架下,是一個刻着大衛之星的王座。黑色的巨蛇彷彿護衛般纏繞着王座。王座上則坐着一個有着山羊頭和黑色皮革翅膀的惡魔雕像。然而,不知爲何,圍繞着王座堆積如山的頭骨讓我感到不安。
唉,總覺得計劃要泡湯了,真是不祥的預感。
什麼,這下糟了!
「那邊是你朋友嗎?還是掛在牆上的那張人皮?」
沒過多久,獄卒就回來了,他打開了鐵柵欄的門。我擔憂地看着正朝門口走去的哈里森。他明明說過誰也沒告訴就來了,現在卻虛張聲勢,到底想幹什麼?不過,能這樣離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獄卒大哥,我這就出來,馬上出來。你看,我可比他聽話多了,保證安安靜靜地跟着你們。」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血跡斑斑的祭壇。光滑的黑色大理石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可見這裏獻祭了多少生靈。祭壇兩側堆放着用途不明的木桶,搖搖欲墜。寬敞的大廳鋪着鮮紅色的地毯,供信徒們跪拜祈禱。
「喂,把她也帶上。她是跟我一起的。」
「我也是剛看到的。那個山羊頭肯定是雕像,但那些頭骨可不是。是真正的人類頭骨和骨頭。」
牆上掛着人皮,地上堆積着已經失去生命的祭品,還有用途一目瞭然的解剖臺……僅僅是目睹這些,就讓我感到一陣反胃,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令人作嘔。
「我勸你乖乖自己出來,別逼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