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在惡魔面前談論嫉妒,還不如在蠶蛹面前擺架子。0;6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8293 字
我在艾德安身邊待了一段時間,很清楚他現在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好。卡齊米爾信誓旦旦地表示,請務必相信他,他會證明自己能做些什麼,這讓艾德安更加開心。就像一隻在撒嬌的小狗,和在一旁拍手叫好的主人。
雖然那個惡魔手下看起來像是要表演空中三連翻,但我完全沒注意到,因爲我被艾德安的反應嚇了一大跳。
我一直以來都是艾德安最親近的人,他也說過身邊只有我。
我當初爲了成爲他的僕人喫了多少苦,又是被下毒又是接受各種考驗,他憑什麼這麼輕易就讓那個惡魔待在他身邊?而且他那副滿意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他從來沒稱讚過我,現在卻擺出一副想對卡齊米爾說「做得好!做得好!做得好!」的樣子。
就算是很久以前就認識的惡魔,也不能這樣吧。
這……這根本是差別待遇!
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情緒讓我忍不住閉緊嘴巴。
不過,現在最瞭解艾德安的人只有我。我整晚沒睡,絞盡腦汁,最後只得到這個結論。雖然我不太清楚他還是惡魔的時候的事,在他身邊的時間也不長,但至少比起卡齊米爾,我更瞭解現在的艾德安。
重要的是現在,對吧?他只是因爲以前當過他的部下,而且現在無依無靠,所以才基於半點責任感把他叫來。所以我不需要感到不安,只要像以前一樣,繼續當艾德安唯一的專屬僕人就好。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昨天到底在不開心什麼?
「哎呀,希爾達,你來得正好。」
我到廚房準備艾德安的早餐藥時,萊蒂莎難得熱情地跟我打招呼。
「你前兩天給我的那個繩結工藝品,可以再幫我做幾個嗎?」
「做工藝品不難,要幾個呢?」
反正只是在工作室用現成的材料加工,加上裝飾而已,一點也不難。而且材料本來就是我當初買錯的絞刑繩。
「嗯……十個左右夠嗎?啊,對了,跟你說,羅倫公爵家昨天派人來了,他們說從沒見過用繩子做的工藝品,所以就算花錢也想買,就把你給我的那三個都拿走了。他們給的價格很不錯,錢會跟今天的工資一起先給你。公爵夫人好像很喜歡,說不定會再跟你聯絡。」
「好的,我知道了。」
「呵呵,說不定你還有機會見到公爵夫人呢。沒想到希爾達你還有這種才能。」
萊蒂莎心情很好地笑了笑,提着裙襬走出廚房。我只是隨手做的東西竟然可以賣錢,真是不可思議。不過那是我用一個金幣買的繩子做的,就算賣得再貴,頂多也就幾十個金幣吧。
『你獲得了販售工藝品所得的金幣和今日工資(預付)。』
「對了,我已經不需要你親自去找祭品了。我已經全部告訴卡齊米爾了。他會處理好的。」
「我沒說過要你們變熟,爲什麼……」
「稱號變更待命中。0;目前稱號:惡魔的左右手1;」
我不要。我要待在艾德安身邊。我不知道卡齊米爾是不是從很久以前就守護在他身邊,但我絕不會輕易讓出我的位置。
我不知道爲什麼從昨天開始就這麼煩躁。明明別人幫忙做雜事很輕鬆、很好,但我爲什麼要生氣呢?
而且工作內容還很困難!自從我聽見負責清洗棉被的克洛伊滔滔不絕地講解不同種類的污漬要用什麼方法清洗之後,就下定決心就算死也不要到洗衣間工作。更何況我還聽說首席僕人對我有意思。
我悶悶不樂地回答,他頓時停下腳步,垂下雙眼。
「喂,臥室女僕。藥不用拿過去了。我剛纔去過了。」
「什麼?」
「是嗎?我原本還以爲你這個人很冷漠呢,沒想到你這麼親切。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還心想人類怎麼可以壞到那種程度,真是嚇了我一跳。我們去看看吧,我聽說這裏好像有剛脫完水的衣物。」
艾德安繼續解釋着卡齊米爾有多忠誠,但我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他說他把莉莉絲的詛咒告訴卡齊米爾了,說卡齊米爾會幫他找祭品……怎麼了?那是我和艾德安之間的祕密,是我的工作。
「我晚餐時間再過來,少爺。」
「原來籃子藏在這裏啊。是啊,她說我既然要把要洗的衣物搬過來,乾脆連脫水和熨燙都一起做一做。她說我看起來很有力氣。」
「因爲……剛纔出去的那位小姐叫我這麼做的。她說送完藥後,把這些要洗的衣服搬走。現在少爺的雜事都由我來做,你做其他的事如何?嗯,你叫希爾達對吧?」
「這是要澆花的。我想說你種了園藝組合,就順便拿過來了。」
我終於明白昨天那種不安的感覺是什麼了。自從卡齊米爾來了之後,我的角色就越來越可有可無。不論是送藥、解讀莉莉絲的詛咒、獻祭,還是和艾德安分享祕密,這些全都被他搶走了。雖然我從來沒有對專屬女僕的工作抱持着什麼使命感,但我也不想在被解僱之前,就被迫交接工作。
我將戰鬥力提升到最高等級,氣勢洶洶地走進洗衣間,結果正好與拿着洗衣籃、東張西望的卡齊米爾四目相對。
我絕對不會讓你輕鬆工作的。
艾德安接過水盆,笑着說道。砰!我的腦袋像是被石頭砸中一樣,嗡嗡作響。
「脫水?那也是萊蒂莎女士交代的工作嗎?」
「希爾達,你要去哪裏?卡齊米爾剛纔說過他會處理好的。今天跟我……」
「金幣+2,170G」
「你不是說卡齊米爾是你的心腹嗎?心!腹!既然如此,我當然要在他身邊好好教導他囉。我還得看看他能不能在不驚動祭品的情況下持續取得祭品。」
「希爾達,你來得正好。請問這個要放在哪裏?這裏到處都是要洗的衣物,我不知道該放在哪裏纔好。」
事實上,洗衣間可以說是所有僕人,當然也包括我,最想避開的地方。因爲這裏的階級制度最爲嚴苛,工作量又很大,而且每天都有如山一般堆積如山的待辦事項。光是每週要洗的毛巾就超過五百條,而且每天都要清洗枕頭和棉被。更驚人的是,這還不是全部。從一大早起牀生火開始,到討好首席僕人,每件事都不能馬虎。
「……你也一起送水了嗎?」
我還愣在那裏的時候,有人走進了廚房。我被異常響亮的腳步聲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卡齊米爾就站在眼前。我瞬間賺了一大筆錢的興奮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卡齊米爾一邊說着,一邊輕鬆地舉起裝滿牀單衣物的洗衣籃。那東西重到連兩個男人都搬不動。雖然不願承認,但他好像比我有力氣。昨天撞傷的痕跡也已經完全消失了。他就像怪物一樣擁有超強的恢復力,不需要像我一樣花錢治療。仔細想想,他具備了作爲僕人最棒的體格。
「我不是臥室女僕!你爲什麼擅自去送藥?那是我的工作。還有,你爲什麼突然對我說平語?」
走出房間後,我立刻開始尋找卡齊米爾的身影。他剛纔說要去搬運要洗的衣物,應該是在洗衣間吧?我爲了找出那顆滾進來的絆腳石,目光炯炯地朝洗衣間走去。
我沒有回頭看艾德安最後說了什麼、露出了什麼表情,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話說你怎麼會來這裏?你也要在這裏工作嗎?」
「現在少爺的雜事都由我來做,你做其他的事如何?」
「少爺,關於昨天那個惡魔……我覺得……」
不僅被搶走了送藥的工作,還讓我感到如此挫敗。我盯着他粗壯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咬着下脣。
艾德安也真是的,之前還說只在乎我。
賣了三個,應該收到了100金幣吧。我茫然地想着,手裏拿着要放在托盤上的晨藥,突然瞪大了眼睛。什麼?2,170金幣?扣掉一天70金幣的工資,三個就是2,100金幣,一個700金幣……用1金幣的繩子做的工藝品賣了700金幣?
「嗯。你的表情怎麼了?你還不信任卡齊米爾嗎?別擔心。他是狼人族的首領。一旦認定了主人,就會絕對忠誠……」
還有,爲什麼惡魔的左右手稱號會顯示變更待命中?難道是因爲卡齊米爾的關係,所以從手變成了手腕?還是腿?
「……如果還沒洗過的話,就放在那臺脫水機旁邊吧。」
「沒有啊,因爲我纔剛來這裏,有點擔心你,所以就過來看看了。我猜你現在應該很慌張吧。現在有我在,你就不用擔心,可以輕鬆地工作了,放輕鬆。」
「啊哈,謝謝你。話說回來,不愧是大宅邸,就連洗衣間都很漂亮呢。我在外面從來沒看過這種機器。」
我從廚房裏的大盆中挑了一個,裝滿了水,然後故意從卡齊米爾身邊走過,離開了廚房。因爲我怒氣衝衝地大步走着,走廊上到處都灑了一些水,但我現在沒有時間去管這些了。
艾德安正要跟我打招呼,卻看到了我手上的東西,開口問道。我回頭看了看牀頭櫃,托盤上已經空空如也,一顆藥丸都沒有了。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感到有些沮喪。
「你居然直接稱呼卡齊米爾的名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啊,連澆花的都拿過來了。不用這麼殷勤。」
我一定要給他下馬威。我要不分青紅皁白地給他下馬威。不管他做什麼,我都要嫌棄他做得不好,然後把所有東西都推翻,叫他重做,這就是我要給他的下馬威。如果他覺得很辛苦很難熬,就會自己離開了吧?我以前學過如何清洗衣物,所以在指導和挑剔方面非常有自信。只要下定決心就好。
「那個……她沒告訴我。他喝這麼多水嗎?她說一杯就夠了。」
但是現在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得保護好我的工作纔行,絕對不能讓那個纔來一天的惡魔輕易搶走!
「我的天啊,只有一杯怎麼夠。如果他被水嗆到怎麼辦?以後你別再碰少爺的藥了。」
「告訴他?告訴他什麼?難道是莉莉絲的詛咒……?」
「先直呼我名字的人是卡齊米爾啊。他邊說話邊直呼我的名字,我還心想他怎麼這麼自來熟呢,真是的。這樣也好,反正他是少爺你的心腹,直呼名字的話應該能更快變熟。我現在也正在迅速地縮短與他的距離,你不用太擔心。」
「我是在問你,你有沒有送水!我們少爺喫藥的時候,會喝下一整盆水!你可能不知道吧!」
「希爾達,早安……那是什麼?」
看着卡齊米爾放下籃子後,天真爛漫地擺弄着機器,我的氣勢莫名其妙地弱了下來,戰鬥力也瞬間歸零。但我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我得保護好我的工作纔行!
就算再怎麼有力氣,也不能把所有工作都交給一個人做吧?
我上次試着操作過一次脫水機,雖然說是機器,但實際上是完全依靠人力轉動把手來脫水的
。雖然卡齊米爾人高馬大、肌肉發達,看起來很適合做這份工作,但要他一個人處理籃子裏堆積如山的衣物也太過分了。
更何況還要熨燙?這擺明就是要他今天不喫不喝地工作到明天早上,然後直接累癱吧。
這樣對待新來的僕人會不會太過分了……
不對,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從常理來判斷,他不可能在一天之內獨自完成這些工作,所以只要等到他工作到一半放棄,或是開始抱怨的時候,我就可以趁機給他下馬威,好好地刁難他。我要把他折磨到哭着逃走!
「讓我看看,應該先做這個吧?」
卡齊米爾非但沒有被驚人的工作量嚇到,反而興致勃勃地拿起最上面的衣物。他熟練地用布料包覆住衣物,以免損壞,然後開始操作機器。
脫手機是由兩個木桶組成,要把洗好的衣物塞進桶中,再轉動把手才能把水擰乾。但因爲每件衣服的厚度都不一樣,所以需要花費不少力氣才能完成。就連在洗衣房工作許久的克洛伊,擰個十件左右就會累,卡齊米爾應該也是吧?
「喔喔,原來豪宅用的機器就是不一樣?只要轉一次就能把水擰乾耶。」
沒想到,我纔剛分神了一下下,他就已經把一件衣服擰乾了。正當我驚訝於他的速度之際,他又擰乾了下一件。接着,又一件……這也未免太快了吧?一眨眼間,他就準備要拿下一件衣服去擰乾,我嚇得忍不住開口說道:
「喂、喂!動作不要那麼快,小心一點!很多人就是這樣被機器夾到手受傷的!」
「我已經儘量放慢速度了,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親切呢。」
「別看我,快看機器!要出事了!」
我可是親眼見過好幾個人因爲被機器夾到而斷指的,卡齊米爾卻一派輕鬆,甚至還被我的警告逗笑了。
哈,我可不是爲了這個才待在他身邊的,得趕緊回過神來纔行。我重新集中精神,提醒自己要貫徹「給新人下馬威」的初衷,並再次瞪大雙眼。我絕不能輕易被情緒左右,他可是來搶走我飯碗的「新人」。雖然嚴格說起來,他纔是待在這更久的那個人,而我是後來纔來的,但如果沒有我,他的主人也不會遇到他。所以說,想要搶走恩人工作的這個惡魔,纔是壞人!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結果卻發現他做事滴水不漏。就在我思考「老人」的事情時,他已經俐落地擰乾了十幾件衣服,而在我觀察他的這段時間裏,他又輕鬆地擰乾了二十幾件。他的速度和精準度實在驚人。
「喂,你不累嗎?都已經擰了二十五件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才這樣就累?這臺機器性能很好,我馬上就能把剩下的衣服都處理完。」
「這臺機器性能很好?大家不是都說很難用嗎?」
「哈,他從以前就這樣。雖然他總是銳利又敏捷,但偶爾也會露出茫然的表情,那個時候,嗚,嗚咕……我簡直快……無法呼吸……」
「完全不會。反過來說,正因爲來到這裏,我才能遇到艾薇兒,這樣就足夠了。我應該感謝神父願意收留我這個無法侍奉少爺到最後的不忠僕人。」
「瘋了嗎?我只相信我們的神父,纔不相信那個臭婊子。」
看着他一派輕鬆的模樣,他說的應該是真的,雖然我們已經滔滔不絕聊了好幾個小時,但我還有很多話想說,看來這個惡魔的忠誠度也不容小覷。
我不禁想起前陣子,我因爲缺錢,差點就把一件傳奇洋裝賣掉的事。當時我去城裏問了收購價格,結果對方竟然想用120枚金幣買下我那件從沒穿過、價值1000枚金幣的洋裝,真是太誇張了!雖然心裏覺得很不甘心,但因爲缺錢,我還是差點就答應了。幸好後來想到艾德安,纔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你也要詳細地跟我說說現在的少爺。怎麼樣?別小看我的忠誠,我可是連少爺詳細的飲食習慣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也必須拿出對等的情報纔行。」
「但你被送到這裏來,應該也有過辛苦的時候吧。幸好神父是個好人,不然你可能會很麻煩。這種情況下,難道不值得怨恨嗎?」
少爺喜歡的不是花,而是觀葉植物,他最愛喝的茶是伯爵茶,喜歡將不同種類的茶混合,並找出能引出最佳風味的比例,聽說他當惡魔的時候,會騎着飛龍到處跑,有時候還會在花園散步時唱歌,他很喜歡裝飾東西,也喜歡被人撫摸肩膀,而且非常怕癢,對於限量版的東西總是難掩熱情,完全沒有金錢概念,時間觀念似乎也不太好,諸如此類的。
「喂,亞麻材質的衣服要晾在哪裏?它們好像有點泛黃,得曬曬太陽纔行。」
我從沒見過與惡魔扯上關係的宗教人士會有什麼好下場,最近的例子就是伯爵夫人。卡齊米爾聽了我的話後,挑起眉頭,輕蔑地笑了。
呼,真是場精采的對決,沒想到除了我以外,竟然還有其他人如此仔細地觀察着艾德安,那傢伙也真是夠癡迷的,簡直是中毒至深,我像是剛經歷一場大戰般,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這時,我看到卡齊米爾走進洗衣房的背影,突然回過神來。
雖然贏了比賽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獎勵,但卡齊米爾和我心裏都很清楚,這場尊嚴之爭,我們誰也不能輸。
「對啊對啊。他在花園散步的時候,更是讓人喘不過氣來。尤其是當他以花朵爲背景站着的時候……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怎麼會有人長成那樣?他到底喫了什麼?」
走到花園旁的空地上,我邊環顧四周邊問道。他正把挑好的、需要曬乾的衣物放進籃子裏。
「騙人,你一定是找不到可以講的,所以才找藉口逃跑吧?」
啊,對了,我應該要先擺擺架子的。
他這麼說的時候,自己耳朵也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喜歡。看着這個肩膀寬闊、肌肉發達的大塊頭男人傻笑,我也不禁跟着笑了出來。雖然看不到尾巴,但身爲犬科動物的狼人,此刻尾巴一定搖得很歡快吧。
而且,這位狂熱的粉絲還不用我多問,就自己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他知道你是惡魔,還讓你繼續待在孤兒院?」
「你是說你在神父底下長大的?你在那裏沒發生什麼事吧?例如被潑聖水,或是被當成惡魔喊打喊殺之類的?」
「好好好,我還有像山一樣高的情報要分享,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那我先走了。」
想想也是,我只透過遊戲設定粗略地瞭解過艾德安還是惡魔時的樣子,對他真正的爲人一無所知。現在有機會了解他身爲惡魔時的模樣,以及連艾德安本人都可能沒有察覺到的、周圍人們的反應。
很好。「劇毒之刃」和羽毛刀看來暫時是用不上了。我原本打算,要是艾德安因爲太過單純、心軟又善良而被卡齊米爾欺負,就在他被欺負前先下手爲強,現在看來可以取消這個計劃了。
「別提了,擰乾機這麼貴,我們孤兒院根本買不起,所以孩子們的衣服和牀單都只能累積到一個禮拜才洗一次,而且還得大老遠跑到隔壁村莊去用他們那臺又舊又生鏽的機器。用那臺機器擰乾一條毛巾,得轉個十幾次纔夠,跟這臺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看着藝術品般熨好的布料,我自然而然地瞪大了眼睛。他自豪地聳了聳肩。
「當然!雖然少爺因爲太愛植物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宅邸裏,但只要他一露面,就會展現出超凡的存在感。灰色的頭髮,紅色的眼睛,靈魂上烙印着翅膀的傷痕。連那些愚蠢的天使都知道,這些都是少爺的象徵。他就是這麼了不起。」
「該死!希爾達你也懂吧?爲了看一眼那樣的少爺,我甚至不惜冒着被惡魔之花吞噬的危險,也要潛入宅邸!只要能見到少爺,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真的嗎?大家都這麼擁戴少爺?」
「對!艾薇兒笑起來超美的。我做了蠢事惹她生氣的時候,她會氣到耳朵尖都紅了,那樣也超可愛的。可愛到讓我想把她塞進錢包裏隨身帶着。雖然那樣她會更生氣,但一定會氣到讓人發瘋的可愛。」
「真的嗎?你也是嗎?我也會忍不住偷偷去看他!不過,他好像不喜歡別人刻意去找他。當他問我『有什麼事』的時候……雖然讓人毛骨悚然,但他敏銳的洞察力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神和惡魔的關係本來就很差嗎?艾德安會在半夜偷偷拆毀神殿,卡齊米爾則是大剌剌地口出惡言。看來以後在艾德安面前,還是不要提起神殿或神明比較好。
「那是我長大的地方,你在胡說些什麼?那裏還有十四個孩子呢。因爲經營孤兒院的神父前陣子過世了,所以現在是由我和艾薇兒一起管理。」
「但他說要將這件事當作你知我知的祕密。他說,神創造了你我這樣的存在,一定有祂的旨意,並問我是不是因爲不夠邪惡才被貶爲人類。神父就是這樣的人,他一生都克己奉公,全心全意侍奉神明、爲他人付出。我只是想繼承他的遺志,繼續活下去罷了。」
「什麼?真是什麼都聽過。我們的神父纔不會做那種事。當然,他知道我是惡魔的時候,確實嚇了一跳。不過,因爲我從小就不能靠近聖水,也無法背誦祈禱文,所以他應該早就猜到了一些。」
「喂喂喂,冷靜點。深呼吸,快跟我說說以前少爺是什麼樣子的。」
雖然他忙着把亞麻布掛在曬衣繩上,但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而且他工作認真,從不偷懶,又在神父底下長大,還幫忙經營孤兒院。雖然不知道身爲惡魔的他內心是否壓抑着邪惡,但既然他對艾德安忠心耿耿,不好好利用實在太可惜了。
「好了,我們來比比看誰更瞭解少爺。我可不會輸給你。」
「你知道有多少部下渴望着追隨少爺嗎?少爺接納我們的那天,舉行了我們種族歷史上最盛大的宴會。在場的所有狼人都立下了獻出生命的血誓。」
「艾薇兒?就是和你睡過的那個朋友?」
「哇,所以你……身爲惡魔,卻信仰神?」
一開始我只是想試探卡齊米爾的內心,隨便找個話題,但接下來的話卻引起了我的興趣。
「對了,你說過你在……經營孤兒院對吧?那裏真的是孤兒院嗎?不是在做人口販賣之類的吧?」
「什麼?怨恨?我怨恨少爺?不可能的事。」
「嗯,原來如此。」
我們把家事都先放到一邊,面對面坐在花園的角落,輪流分享着這些事情,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要下山了。我一直專注於收集有關艾德安的情報,等到發現時間已經很晚時,才趕緊站起來。
我朝着卡齊米爾扮了個鬼臉,他一臉「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比我更瞭解艾德安」的樣子,笑得十分得意。
「這曬衣架的顏色真漂亮,是用扁柏做的嗎?不愧是撒旦少爺家的曬衣架,就是不一樣。真希望我們的孤兒院也能有一個……」
雖然我現在很幸運地擁有許多金幣,但我跟眼前這個因爲想要一個曬衣架而東張西望的惡魔,並沒有什麼不同。我突然有種奇妙的同理心……
「我來告訴你路,跟我來。哇,你熨衣服也真有一套,看這筆挺的。這些都是你自己熨的嗎?」
「沒錯,少爺真的很了不起。他只是輕聲細語地說話,就能讓人心跳不已。感覺對心臟不好。」
「那當然。熨衣服這種事怎麼可能讓艾薇兒做。」
「笑死人了,我纔不會輸。我們輪流說出關於少爺的事情,先找不到可以說的人就輸了。我事先聲明,不準偷偷重複說過的事情。」
「別開玩笑了,那個人應該是你纔對吧,我還有好多可以講呢,明天我們再繼續一決勝負。」
「那是當然,這是交易的基本原則。飲食習慣?他應該沒有特別喜歡喫什麼吧?」
他由骨子裏散發出的窮酸氣息,讓我感到無比親切。
「那你不會怨恨少爺嗎?聽你剛纔的說法,你好像是在幫少爺做事時被趕到這裏來的。」
「豈止如此?他簡短的幾句話就充滿了力量。雖然現在的他和以前大不相同,但那股壓迫感和存在感依然存在。讓人忍不住想低頭表示臣服。可惡,爲什麼我現在才見到他?早知道就早點去見他,把少爺小時候的模樣深深地刻印在腦海裏。」
就在我們閒聊的這段時間,卡齊米爾已經把衣服全部擰乾,並一件件地晾在木製的曬衣架上了。他應該很累纔對,卻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意思。我本來還想趁他休息時找碴的,結果他根本沒給我這個機會。爲什麼這個惡魔做事這麼有效率?
不行,我不能心軟!我必須堅定自己的立場,想辦法把他趕走!於是我再次瞪大雙眼。
「喂,卡齊米爾,暫停一下,我得去幫少爺準備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