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那只是我的殘影罷了?0;13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5812 字
「你這小子,今天給我滾蛋!」
啪啦!馬爾克警正將一大疊文件灑在哈里森面前。這些是前陣子解除哈里森禁閉令之前,他負責調查的邪教組織報告書。說是報告書,其實根本是空話連篇,毫無實質內容。哈里森面對這樣的指控,卻連眼睛也沒眨一下,態度依舊泰然自若。這小子!
「這是怎麼回事?都過了一個月,你竟然連調查進度如何都沒向我報告過,我只好要你提交中期報告,結果你根本什麼都沒查到!還是說,你其實查到了卻故意不報告?」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馬爾克火冒三丈。前陣子哈里森外出調查時,竟然攻擊了一般民衆,害他被長官約談,現在工作態度又如此散漫。
馬爾克原本想借這次機會,把這個眼中釘拔掉,沒想到哈里森竟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原本打算,只要哈里森肯下跪求饒,他就順水推舟,假裝原諒他,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爲所動,讓他感到騎虎難下。
「警正,警正!你先消消氣,聽我說,好嗎?」
傑弗裏不知爲何也來湊熱鬧,還想替哈里森求情。
「消氣?消什麼氣!你這小子,是在耍我嗎?這就是你說的調查報告?給我把這些垃圾收走!你……你的態度根本就有問題!你知道我之前幫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嗎?你這個……混帳東西,以後不準再參與任何證人調查!就算有需要,也只准聯絡官負責!」
「那警正你收賄的次數又有多少呢?」
「你說什麼?」
「我指的是,前陣子被我掐死的證人,他其實真的是兇手。」
馬爾克和傑弗裏的目光同時射向哈里森,兩人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看一眼就能判斷誰是兇手嗎?還是說,你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就因爲他沒有不在場證明,又像是事先準備好說詞一樣,直接指認兇手,還一直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你就斷定他是兇手?」
「那個……警官,光憑這些就要斷定他是兇手,是不是有點……」
就連傑弗裏也覺得不妥,忍不住開口提醒。馬爾克怒火中燒,隨手抓起菸灰缸就往地上砸。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如果只是因爲幾句對話,就認定對方有嫌疑而逮捕他,甚至判他死刑,那乾脆把所有人都殺光算了!」
「說不定那樣還比較好。把所有人都殺光。」
「你說什麼?這傢伙瘋了嗎……」
「這樣一來,至少不會再發生犯罪事件。沒有加害者,也沒有受害者,更不會有哭斷腸的受害者家屬。」
馬爾克聽完這番話,原本的滿腔怒火瞬間消失殆盡。
「保重。這種時候我應該說聲謝謝,但既然是例行公事,就不用說了,請你諒解。」
一個無人知曉的陰暗石屋。
「警正!這算什麼?爲什麼那傢伙能被釋放,還大搖大擺地走出警察廳?」
傑弗裏朝着他孤獨的背影大喊。
「……哈里森警官,過來坐下吧。」
賤人……他竟然當着警察的面,大言不慚地說要去找那個試圖報警抓他的受害者算帳。
然而,今天他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了。哈里森並沒有變得遲鈍,反而更加鋒芒畢露。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幾乎可以殺死一個人。馬爾克不得不懷疑,他年輕時的鬥志是否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把你的警徽放下,走吧,哈里森。」
「這樣下去不行。這不是我想要的。以這種方式屈服……不能稱之爲正義。」
那一刻,哈里森的內心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
哈里森將磨損的警徽拋向空中,轉身離開了警察廳。傑弗裏不知該先攔住馬爾克還是哈里森,猶豫了一下,還是追着哈里森跑了出去。
「警正!」
然而,哈里森夢寐以求的,所有罪犯都能得到應有懲罰的世界並不存在。無論如何保護市民免受犯罪侵害,這個國家仍然是一個無可奈何的君主制國家,最高和絕對的主權屬於艾德安女王。作爲女王權力的延伸,貴族們也繼承了這種絕對性,以至於警察們都不敢輕易對他們下手。
「哈哈,我現在就去解決那個賤人,你們又能奈我何?就算再把我抓進去,我出來就是了。下次,我就砍下你的腦袋。」
「都過去了。」
哈里森把插着鄧肯手的長矛隨意地立起來,然後像檢查房間一樣環顧四周。他的房間簡直就是一個刑場,一個處決無數罪犯的地方。除了鄧肯的,房間裏還有許多被砍下的手腕插在長矛上,每個手掌上都歪歪扭扭地寫着他們的名字、罪名和被殺害的日期。
然而,哈里森無法理解這種現實的侷限性。他不願聽從解釋,不明白要懲罰所有罪犯,首先必須推翻君主制。他甚至發表了超越時代的言論,說既然罪犯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那還不如讓君主制滅亡,結果被衆人敲了一頓。
傑弗裏每次談到他的住處,總會問他爲什麼要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孤苦伶仃。他勸哈里森搬到盧克貝爾村,說他住的大樓正好有空房間,可以拜託管理員通融一下。但哈里森始終堅持住在這裏。
他知道哈里森很有能力。如果現在讓他去抓捕罪犯,不出幾個小時,他就能帶回兩三個嫌疑人。
執行死刑的劊子手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哈里森。
每年都有數百名菜鳥警察加入警局,但哈里森是其中最出類拔萃的。他彷彿天生就是當警察的料,一上任就破獲了許多案件。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工作,完全沒有私人生活,讓其他同事望塵莫及。前輩們嘴上抱怨着,因爲這個優秀的後輩,他們在警長面前都抬不起頭,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哈里森的能力。哈里森對罪犯的憤怒和鄙視已經到達了異常的程度,沒有人能像他一樣如此瘋狂,自然也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你看,你叫哈里森,對吧?你還真是不死心啊,以爲把我抓進去就有用嗎?反正你們這些警察只是貴族的傀儡罷了。」
傑弗裏終於忍不住嗚咽起來。
但他的眼神,讓馬爾克有種不祥的預感。滿腔正義感在這個世界上並不總是好事。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很危險。
馬爾克心想,如果哈里森現在能跪下來求他,他可能會再考慮一下,但哈里森的反應卻異常平靜。
哈里森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背對着警察廳漸行漸遠。彷彿他從未屬於這裏。
這也是爲了哈里森好。他本性不壞,只要讓他遠離犯罪,他就會恢復原樣。到時候再把他調回警察廳。馬爾克心想,自己早就該讓他休息了,一直以來都太忽略他了。
「傑弗裏,你別像我這樣。」
他是怎麼開始做這件事的呢?隨着時間的推移,記憶變得模糊,他努力回想着。一開始,是一個罪犯用錢賄賂了警察,獲得釋放,他公然嘲笑哈里森。
傑弗裏在一旁感到震驚,但馬爾克的意志堅定不移。
「好吧。我也不想再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了。」
「鄧肯,你至少還要在這裏待上四個月。」
他絕望的聲音在寬闊的巷子裏迴盪。哈里森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過了一年多吧,哈里森怒氣衝衝地衝進警察廳。
他不禁想起哈里森剛當上警察的時候。當時哈里森說,他的妹妹被連續殺人魔殺害了。他眼神堅定地說,他將會找出所有潛藏在社會角落的罪犯,將他們繩之以法。他決心成爲一名警察,不讓任何人成爲下一個受害者。
就這樣,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逮捕率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毫無建樹。馬爾克認爲,哈里森的憤怒和鬥志已經隨着年齡的增長而消退了。年輕時,他可能充滿活力和熱情,但隨着年齡的增長,人們往往會向現實妥協。
哈里森住在倫敦警察廳所在的盧克貝爾村旁邊一個荒無人煙、甚至沒有名字的小村莊。這個小村莊人跡罕至,一天經過的人不到一百個。而哈里森就住在這個村莊中最偏僻的地方,獨自一人。
這裏纔是將罪犯拖來懲罰的最佳場所。
「…….」
「警官!你真的要這樣一走了之嗎?」
「吱呀」一聲,打開生鏽的門,只見一根長矛倒在地上。哎呀,真是的。看來是因爲空間不足才倒下的。他把倒下的長矛扶起來,將砍下的手腕插在矛尖上。哈里森陰森地笑了。
「我知道你爲什麼生氣!但你也要想想那些因爲你而活下來的人!想想那些因爲你努力抓捕罪犯,才能安心生活的人。你真的要這樣一走了之嗎?」
(DUNKAN,強姦和傷害,473.1.12)
「…….」
「你需要休息。這段時間去鄉下散散心吧。」
最後,警察們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哈里森根本就是異類,我們不應該和他比較」。
沒有任何血色的手掌上寫着以下內容:
因爲一旦發現貴族有任何嫌疑,稍有不慎,整個警察廳都可能被王室調查團翻個底朝天。犯罪分子們深知這一點,因此他們會盡可能地賄賂更多貴族作爲靠山。結果,最終只能抓捕那些沒有錢、沒有勢力的平民百姓。
「…….」
這傢伙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事的。
當他還是巡警時,他似乎還抱有一絲希望,但隨着職位的提升和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他逐漸意識到自己無法逾越的障礙。而這種領悟,也伴隨着無數的犧牲。每當看到抓捕的罪犯以各種理由被釋放,受害者不斷增加時,他就會變得像瘋子一樣。他會毫不猶豫地對嫌疑人施加酷刑,直到他們招供,只要有一點可疑的跡象,就會迫不及待地把他們關進監獄。
「我……是因爲警官才選擇成爲警察的!我想成爲像警官一樣的人!我一路追隨你到現在,你卻要丟下我一個人離開嗎?」
哈里森用沙啞得如同刮擦金屬的聲音說完,便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傑弗裏跟來可不是爲了目睹這樣的結局。他崇拜的偶像背影逐漸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生前的名字、罪名、被殺害的日期。
「警官!」
等他回過神來,手裏已經拿着一塊磚頭,面前是被打死的罪犯。他冷冷地看着染紅地面的鮮血,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殺死他真是太容易了。
他真想把屍體掛在村口示衆,但考慮到可能會影響到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便作罷了,只砍下手腕插在長矛上。雖然只有他自己會看到,但這種簡陋的示衆方式對罪犯來說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他並沒有因爲越界殺人而感到愧疚。看到那個差點被他殺死的鄰居家女人幸福地笑着,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反而覺得這纔是正確的道路。
這不是錯誤,而是上帝給予的機會。那些犯下滔天罪行卻沒有得到應有懲罰的罪人,殺了他們又有何妨?
「這就是正義。」
就這樣,他開始了殺害罪犯的道路。身爲警察的他,要挑選目標簡直易如反掌。
隨着被他殺死的罪犯和收集的手腕越來越多,他不再使用最初簡陋的木棍,而是改用長矛。爲了避免忘記是誰的手,他開始在手掌上寫下名字、罪名和殺害日期。罪行越嚴重,插在長矛上的時間就越長,這些都是必要的條件。
無數隻手腕被高高吊起示衆,待時日一過便被焚燒殆盡。將罪犯的屍體掩埋入土,給予他們安息,是種不被允許的奢侈。坊間開始人心惶惶地議論紛紛,說是有個專挑罪犯下手的殺人魔出現了,但同時也有些微弱的聲音,帶着些許的安心與認同。
他們是對的。當極端出現時,唯有在對立面產生相同的極端,才能維持平衡。
這纔是正確的社會,這纔是正義,這纔是正確的道路。
瞧瞧,垃圾被清除後,世界是不是變得更乾淨了些?人是無法被教化的,只有當他們死去,善良的百姓才能展露笑顏,只有當罪犯伏法,受害者家屬才能走出傷痛,重新生活。
哈里森的樂園,就這樣日益堅不可摧。如同水往低處流,世間所有的正義都向他湧來。
與此同時,樂園外的人們,在他眼中則顯得更加不可理喻、更加不道德。一開始,他明明只挑選罪犯下手,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所有嫌疑犯在他眼中都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聽着證人的描述,他覺得那些罪犯簡直是在耍着警察玩;看着路上來來往往的平凡百姓,他也覺得他們每個人都潛藏着犯罪的可能性。
必須全部殺光,才能換來一個純淨的世界。
「警官,聽說了嗎?最近這一帶又出現專挑罪犯下手的殺人魔,專門砍下手腕……他到底想拿那些手腕做什麼?一定又是想嘲弄我們吧?真是個瘋子。」
「有什麼關係?他幫我們減輕了不少工作量,我們應該感到高興纔對吧?」
「唉……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他是殺人兇手,對象是誰根本不重要。他最惡劣的地方,在於煽動部分民衆,讓他們以爲私刑正義是理所當然的,這樣下去會天下大亂的。」
「……」
「他只是沉迷於自以爲是的正義和英雄遊戲罷了,沒有任何正當性或理由。總有一天我會親手逮捕他,然後當面告訴他:你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只不過是個殺人兇手!」
就連唯一相信並追隨他的傑弗裏,也對他指指點點。他感到無比孤獨,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同時也對這個不理解他、阻撓他的世界充滿了怨恨。
那天會回到警局純屬意外。他原本打算直接去獵捕罪犯,卻突然想起自己把慣用的刀子落在警局了。這個時間應該沒人,說不定除了刀子之外,還能順便帶走幾把趁手的槍。於是他叼着一根香菸,在黎明時折返回警局。
「你爲什麼會被抓到這裏?你不是和伯爵一夥的嗎?」
他被押進了囚禁祭品的地下室,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傳來。
我是對的,我沒有錯,因爲這就是正義。
「你在問什麼?我被抓來的原因應該和警官你一樣吧。」
本以爲不會有人在的警局門口,卻看到一個女人徘徊不去。那女人看起來經歷了一番搏鬥,傷得不輕。他上前詢問,女人便問他是不是警察。他毫不猶豫地承認了,畢竟雖然今天被解僱了,但昨天以前他確實是警探。
「可該死的,這些邪教瘋子!」
哈里森頓時來了精神。雖然警局對此諱莫如深,但他一直懷疑帕茨拉夫家族與惡魔崇拜有關。只是苦於一直找不到證據和證人,沒想到這次竟然誤打誤撞,讓他自己送上門來。
哈里森轉身,像匹失去騎士的戰馬,朝着終點奔去。他沒有絲毫後悔。
「……需要我扶你一把嗎?警官。」
然而,世人卻絲毫不理解他崇高的意志。
哈里森警告德洛莉絲對任何人都要守口如瓶,然後走進警局。他輕而易舉地偷走了一些槍枝和小型炸彈,隨即趕往教堂。
傑弗裏,你不懂,這個世界已經腐敗不堪,我們無能爲力。等你成爲警官,就會明白那種抓不完的罪犯、無力迴天的絕望和無奈。到時候你就會理解我的心情。我不是在玩英雄遊戲,我只是想爲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儘管被關押在邪教徒的老巢,女僕看起來卻相當鎮定。她嘴上說着是來找朋友的,但我一點也不相信。也許是因爲我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不喜歡這個女僕,所以纔不相信她。第一次見面時,我不就搶走了她正在抽的煙,然後把它扔在地上踩熄嗎?
哈里森回首來時路,那是一條漫長而無法回頭的路。最初潔白無瑕的道路,漸漸被染成鮮紅色,匯聚成一條血流成河。他的雙腳深陷血沼之中,無法自拔。雖然這是一條充滿血腥的泥濘道路,但他唯一確信的是,他的每一步都伴隨着正義。
雖然現在身邊沒有人陪伴,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理解他的想法,或許還會出現志同道合的夥伴。
帕茨拉夫家族!
教堂的外觀莊嚴肅穆,絲毫看不出是惡魔崇拜者的巢穴。爲了以防萬一,哈里森在教堂周圍埋設了炸彈,卻不巧被守門人發現了。他慌忙藏匿炸彈時,一個疏忽讓對方搶走了他的槍。
希爾達?那個每次提到帕茨拉夫家少爺就露出奇怪表情的女僕,竟然也在這裏?怎麼了?難道帕茨拉夫伯爵、少爺,還有這個舉止怪異的女僕,全都是一夥的?
女人名叫德洛莉絲,自稱是帕茨拉夫家的女僕。她說帕茨拉夫家裏有人崇拜惡魔,把她打暈後想把她當成活祭品。她還隱約記得,那些人說要把她帶到魯克貝爾村的教堂去,但其他的細節就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