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走投無路的老鼠不會咬貓,只會逃跑。0;1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5795 字
會不會是艾德安做的?
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我停下削鉛筆的動作,看着惡魔。他坐在窗邊看書,偶爾吹進來的風讓窗簾飄動,深邃的眼神、優美的下巴線條,以及白皙得難以分辨是蒼白還是白皙的清秀臉龐,散發着貴族般的美麗和優雅氣質。
如果是平常,我一定會努力忘記惡魔的身份,專注於欣賞他的美貌,但現在可不是能讓我置之不理的時候。因爲我的黑色事業出現了巨大的差池!
自從卡登不再給我零用錢後,我就像好幾天沒喫飯一樣空虛。想當初那些不時出現的零用錢,以及充滿惡作劇意味的委託清單是多麼美好!現在這些全都被突然出現的怪人奪走,只剩下單純的艾米莉,我實在無法相信這個健康又貧瘠的現實。
那個怪人到底是誰?是後巷的小混混?還是真的是艾德安?
昨天艾德安的確是獨自一人,而且有點不自然地出門了。偏偏就是在聽了卡登和格羅佛的事情之後。想到他當時聽到的表情不太對勁……。
不,應該不可能。他沒有理由這樣做。就爲了我這個卑微的僕人,讓他那沉重的屁股特地跑到村莊一趟?太扯了,這根本是自戀狂。可是爲什麼我心裏這麼不安呢?
「那個,少爺。你昨天去村莊是爲了見誰嗎?」
「嗯,去了一下肉店。」
我知道了,都是因爲那張臉。從昨天開始,那張臉就莫名其妙地顯得清爽又暢快……。絕對不是單純去了一趟肉店的人會露出的表情。一定有鬼。
「去肉店做什麼?」
「你不是說你喜歡喫肉嗎?所以我去買了。」
明明腦袋那麼好,爲什麼要說這種沒有誠意的謊言呢?我說喜歡喫什麼,是在你說要去村莊之後才說的!他該不會不知道我能遠距離得知卡登和格羅佛的情況,所以才隨便編個理由吧?他越是這樣說謊,我就越是懷疑。
「是……這樣啊。所以才特地跑到那裏去。」
「我一直收到你的禮物,所以我也想買個東西報答你。你喜歡就好。」
我面有難色地看着早上從艾德安那裏收到的「禮物」。當我收到裝在透明塑膠袋裏的禮物時,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愣在那裏。因爲艾德安看起來很期待我的回應,所以我只好裝作很高興,大聲地說好喫,但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直到後來我把東西放在桌上仔細觀察,才終於知道禮物的真面目。在半透明的液體中漂浮着一塊塊的東西……竟然是糖醃肉。他說因爲我喜歡喫肉和甜食,所以特地買了這個,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沒有大喊「這東西真的是肉嗎?」。
他到底對肉做了什麼?我懷着複雜的心情看着沾滿白色糖粉,閃閃發光的肉塊。
艾德安大概是根據「喜歡的東西+喜歡的東西=更喜歡的東西」這種邏輯思考,但他可能因爲平常都是喫別人做的東西,所以什麼都不懂。糖醃肉這個組合到底有多麼不合理啊。
先不說喜不喜歡,這東西真的能喫嗎?如果不是因爲他是惡魔兼上司,我早就忍不住吐槽他,問他到底對肉做了什麼了。如果我對他有好感,好感度大概會直接下降1000,變成我的敵對對象。
也許是因爲我正在懷疑艾德安,昨天委託清單上看到的文字也隨之浮現腦海。卡登的脖子被貫穿了,對吧?是被什麼東西貫穿的呢?難道是艾德安帶着的那支鉛筆?唉,一旦開始懷疑,看什麼都會往那方面想。
我假裝鎮定地收起鉛筆,回想起艾德安剛纔說的話。一般人會這樣形容鉛筆嗎?筆芯顏色深淺、書寫起來順暢與否,這些評價都很常見,但說鉛筆受到衝擊容易斷裂,或是這次的比較堅固,應該不會輕易斷裂,這種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看到他拿著書的手無力地垂下,我不禁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尖叫。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對惡魔也有效?我一開始還以爲這個技能完全沒用,真是太小看它了。早知道對惡魔也有效,我之前就用了!
這次一定要選不需要後加工的東西。我拒絕再做更多勞動了,絕對拒絕。
1秒……
他是在拐彎抹角地說,他是威脅肉店老闆纔拿到這個東西的吧?真不知道肉店老闆當時有多麼傻眼。
「不是的。」
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的艾德安,下達了莫名其妙的指示後便閉上了嘴。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但他確實笑了。那是慵懶、迷濛又滿足的笑容。就像捕食者在享用完獵物後,將獵物踩在腳下,流露出的滿足感。
「你剛剛對我做了什麼?」
我趁着艾德安專心看書的時候,轉過身。然後儘可能地減少動作,讓手臂不被發現地按下了技能欄。「熟睡」和「使用」按鈕散發着光芒,彷彿在催促我趕快使用。
「嗯,我很喜歡。剩下的九支鉛筆就平均分給僕人們吧。務必一人一支。希爾達,你明白嗎?」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對了,我有能讓艾德安睡着的技能!
我現在削的是早上給艾德安的鉛筆中的一支,剩下的都削好了,只要把這支削完,漫長的削鉛筆工作就結束了。今天又給了他五支高級鉛筆,好感度上升到lv.10;384/4001;,但以後打算選鉛筆以外的物品。
「那很簡單。」
受到衝擊後壞掉……。
是要在書上做筆記嗎?我拿着削好的十支高級鉛筆走過去,隨便遞了一支給他,艾德安接過後,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就好。肉店老闆說沒有賣糖醃肉,所以我跟他聊了一會兒。」
「嗯,希爾達。可以給我其中一支嗎?」
「……!」
「嗯,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艾德安能稍微睡一下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去翻找了。
擬定了如此簡潔明瞭的戰略後,我迅速地看向目標。目標依舊沉浸在書本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現在是絕佳的機會!我小心翼翼地使用了「熟睡」技能,並看向艾德安。
我走向衣櫥,同時查看艾德安名字旁邊顯示的技能持續時間。使用「熟睡」技能後,對象的名字旁邊會顯示睡眠持續時間,到目前爲止我調查過的睡眠時間都是透過這樣確認的。而艾德安的持續時間顯示的是「計算中」,看來是出現了延遲。也可能是需要花時間重新計算。
大部分的人都能睡一個小時以上,所以就算艾德安再怎麼難搞的角色,5分鐘,不,3分鐘總該睡得着吧?以最壞的情況來算,就假設是3分鐘好了。等艾德安睡着後,就用「洞察之眼」確認房間內部,然後去更衣室檢查他昨天穿的衣服。如果還有時間,就再找找其他的線索。
「那個,你要帶着那支鉛筆嗎?」
「少爺!鉛筆都削好了,要放哪呢?跟上次削好的五支放在一起比較好吧?」
昨天……。
雖然我認爲這只是猜測,但心中的不安並沒有消失。應該會有證據留下才對。如果檢查他昨天穿的衣服,說不定能找到沾着血跡的鉛筆。艾德安並不知道我懷疑他,所以證據管理可能會很鬆散。
我交替看了看兩支鉛筆。這兩支有什麼不同?艾德安選的那支鉛筆確實削得特別尖銳,但實際寫字的時候應該沒什麼差別吧?
是不滿意嗎?明明都長得一樣。與困惑的我不同,艾德安冷靜地翻看着剩下的九支,仔細檢查着筆芯。他挑選了一支滿意的,才把一開始給他的那支還給我。他檢查筆芯的眼神充滿殺氣,簡直像黑幫在挑剔刀具。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本事啊,希爾達。」
「你在說什麼啊?我什麼都沒做啊。少、少爺你突然就睡着了。」
「熟睡」這個技能,只要對象不是處於戰鬥狀態,一天就能使用一次讓對方睡着。其特點是,攻略難度越低,睡眠時間就越長,但到底能睡幾個小時,我實在沒有概念。所以,我曾經拿僕人們做過實驗,發現他們大多在兩三個小時內就會醒來。睡眠時間最短的是萊蒂莎,只睡了一個小時,最長的是艾米莉,睡了3小時10分鐘。
雖然焦點有點偏離,但也不完全是錯的,所以我點了點頭,他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真不祥。看到那種笑容之後,好像就沒發生過好事。但再追問下去也沒什麼意思,而且他也不去村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於是我也閉上了嘴,重新專注於削鉛筆。
「希爾達,你在那裏做什麼?」
我的天啊,才6秒。我原本以爲至少也有3分鐘,沒想到竟然是按秒計算的。這傢伙的攻略難度到底是有多高啊?
我因爲激動而拍打着膝蓋的手停了下來,迅速轉身。艾德安隨時都可能醒來,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儘可能多搜尋一些東西。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能找到關於休伯特線索。
「當、當然喜歡。這是少爺送我的禮物,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技能對惡魔有效嗎?會不會因爲他是惡魔就沒用?在按下使用按鈕,技能發動的短暫時間裏,我焦慮不安地跺着腳。然而,沒想到的是,原本以爲不會有任何動靜的艾德安,眼皮竟然緩緩地閉上了。
「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得趕快搜查纔行。」
「好的,給你。」
用高級肉做的糖醃肉……。到底要丟到哪裏纔不會被別人發現呢?偏偏肉質看起來還很好,讓我更加心痛。
他的眼神中帶着一絲驚奇。明明只是白天小睡片刻,爲什麼他會認爲是我做的?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我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的。我已經對將近三十個人使用過「熟睡」技能,但從來沒有人發現過。他們都只是覺得自己突然睡着了,然後因爲疲勞而睡得比較久而已。
「是,是嗎。你喜歡那支鉛筆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了,希爾達。所以只要不用我親自去村莊就行了,對吧?」
溫柔親切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我原本因爲興奮而狂跳的心臟瞬間冷卻下來。我原本邁向衣櫥的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以後別爲了這種事特地跑到村莊了,少爺。想喫什麼我會想辦法的。」
「可能是因爲是用脆弱的木頭做的,受到衝擊後筆芯就斷了,真可惜。這次的鉛筆看起來比那支堅固,真是太好了。應該不會一下子就壞掉。」
看到他把鉛筆放進口袋,我問道。話說回來,他好像也是這樣把一開始給他的普通鉛筆放進口袋裏帶着。那支鉛筆他放哪去了,才放新的進去?
溫柔的聲音中沒有絲毫笑意。我明明纔剛用技能,他怎麼就醒了?用了技能到現在過了多久?我開心地手舞足蹈的時間最多也才5秒鐘?再加上數了1秒,總共才6秒。
「嗯,上次收到的鉛筆昨天壞掉了。」
我勉強移動着顫抖的雙腿轉過身,只見他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正緊緊地盯着我。僅僅是對上他的視線,就讓我感覺到脖子彷彿被利刃抵住般的恐懼。這種恐懼感,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他面無表情的臉龐讓我感到害怕,只有單純的害怕。我的嘴脣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少爺你突然閉上眼睛,書也掉下來了,然後就睡着了,我只是覺得你可能因爲陽光溫暖而打盹,所以纔沒有吵醒你,還想說要避開一點,免得打擾你休息。如果你很累的話,應該躺着睡纔對……」
「那纔不是打盹。」
「那就是打盹啊,明明就是打盹。難道有人不能打盹嗎?」
「別再隱瞞了,快說吧。我說得沒錯吧?希爾達,你一定做了什麼。」
「……」
「那纔不是打盹。」
他用溼潤的眼神緊緊地盯着我,讓我動彈不得,接着他站起身,緩緩地向我走來。隨着這個惡魔越來越靠近,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彷彿要震碎我的肋骨。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怎麼知道的?他不可能知道遊戲系統的事,爲什麼會這麼敏銳?
「希爾達,每當你突然指向空中時,總會發生一些事。就像剛纔那樣,你突然指向某個地方,然後我就漸漸睡着了。」
「那、那怎麼可能。」
「這裏有什麼嗎?」
他一邊溫柔地問着,一邊抬起一隻手。他的手指像是在牆壁上摸索一般,在空中比劃着,最後停在「熟睡」「使用」按鈕所在的位置。
呃……
因爲我使用技能後沒有關閉視窗,艾德安的手指就快按到「使用」按鈕了。實際上,我對他使用技能時,除了按「使用」之外,還按了其他按鈕,而他竟然能精準地指出對他產生效果的位置。甚至還計算了我眼睛的距離和角度。
但他明明就沒有看着我啊。
我驚訝得倒抽一口氣,在他面前嚇得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艾德安的手指竟然真的按下了「使用」按鈕!
什麼呀,這該不會是真的在運作吧?技能可以使用嗎?
我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觀察着,但幸好系統沒有任何變化。緊繃的肩膀才慢慢放鬆下來。
對、對啊。艾德安又不是玩家,怎麼可能使用系統呢。一定是這樣沒錯,呼,真是嚇死我了。差點沒把我嚇得說不出話來。那傢伙該不會是推測出系統的存在,以後真的能使用吧?
「看來我碰觸是沒用的。」
他既然這麼可怕,爲什麼還要送我禮物?
我走出宅邸時心想,其他人動輒睡上兩三個小時,爲了配合這款爛到爆的遊戲平衡,我把睡眠時間縮短到3分鐘左右,結果居然只有短短6秒!
「不過希爾達,我不喜歡那種惡作劇,所以你要適可而止,知道嗎?」
「別那麼大驚小怪的。我只是覺得這感覺跟以前惡靈搞的把戲很像而已。」
他怎麼可能連繫統的存在都察覺到?雖然現在是技能冷卻時間,就算按下按鈕也不會動作,但艾德安察覺到我的系統存在一事,就足以讓我感到震驚。他該不會哪天真的能隨心所欲地操控系統吧?
「是、是的。我知道了。」
這遊戲平衡也做得太過分了吧。在恐怖遊戲裏不能對最終BOSS使用技能,那還有什麼意義?開發者真是混帳東西!居然設計出這種技能!我滿腔怒火,躲到人煙罕至的花園角落,對着樹木一陣猛踹。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對艾德安是什麼樣的情愫,但這並不代表我不再害怕他。畢竟我每次看到他,還是會反射性地手腳發抖,像被刀刺了一樣瑟縮。所以他特地送我禮物,纔會讓我感到五味雜陳。
這段時間還是安分守己地過活吧。
「惡……靈?」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便收回手。雖然可以當作他是誤會了,但他既然能看穿必須由我操作系統纔會運作的事實,就代表系統的存在已經被他發現了。
艾德安面無表情的臉龐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明明知道我不是在午睡,還慢條斯理地朝我走來,簡直是活生生的恐懼化身。
……應該吧?我雖然這樣想,卻又開始猶豫不決。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看穿他的心思。
他說對我產生感情,該不會是真的吧……?
那個來歷不明的肉塊依然被裝在塑膠袋裏,原封不動地放在我手中。如果只是因爲我喜歡纔買,未免也太過刻意了。難道這是獎賞和懲罰並行嗎?或者是一種警告?暗示我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這種生肉,要我小心一點?嗯,很有可能。我滿腹狐疑地將肉塊舉起,對着陽光照了照。
我難得卑躬屈膝地將顫抖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要我剁掉手指嗎?要我剁掉指向空中的這根手指嗎?這樣你就會原諒我嗎?
我特地削好鉛筆,居然是要我發給其他僕人,而且還規定每個人都要發一根。他該不會以爲這些鉛筆是獎金吧?堂堂貴族少爺、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給的獎金居然只有5枚金幣一支的高級鉛筆,也太沒面子了吧。這就好比現實生活中,老闆給員工的獎金只有一支鉛筆,要是被PO到公司論壇,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我被他的氣勢所震懾,不由自主地點頭如搗蒜。雖然我莫名其妙就承認了,但事到如今,就算編造謊言似乎也於事無補。艾德安似乎對我沒有繼續追究的回答感到滿意,眼神柔和了些許。
我接近他是爲了神聖又勢利的目的,但艾德安不一樣。他身爲惡魔,從一個小小僕人身上根本得不到什麼好處,所以他一定另有目的。
只要你不輕舉妄動,我就會欣然接受你的說詞。耳邊傳來一陣輕聲細語,猶如惡魔的低語誘惑。
你叫我發鉛筆又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