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走投無路的老鼠不會咬貓,只會逃跑。0;8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4780 字
我之所以會幫助他們,理由很簡單。雖然我的理智告訴我,他們只是遊戲數據,但我親眼看到的,卻是一個失去兒子而精神崩潰的可憐母親、一個獨自撫養年幼妹妹的男孩、以及一個瘦骨嶙峋、等待死亡降臨的老人。就算我再怎麼告誡自己,他們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也無法對他們見死不救。
「看來,想要過平靜的生活是不可能的了。」
哈哈,算了,放棄吧,這樣比較輕鬆。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喀滋喀滋地喫着鬆餅。這時,一隻我剛纔好像在池塘邊看到的大白鵝,突然搖搖擺擺地朝我走了過來。牠的橘色喙尖上還沾着水珠,似乎是剛喝完水。牠發出「嗶嗶」、「嗶嗶」之類的叫聲,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彷彿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牠是想喫我的鬆餅嗎?
「你要喫這個嗎?」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鵝,於是我好奇地掰了一小塊鬆餅遞到牠面前。鵝彷彿聽懂了我的話,瞥了一眼那塊小松餅,隨即把目光移到我另一隻手上的大鬆餅上。什麼意思?牠是嫌棄我給的小嗎?可是這是我早餐耶?
「不行,大的不能給你,你就喫這個吧。」
我再次把小松餅遞到牠面前,但牠卻不屑一顧,眼睛仍然緊盯着我手上的大鬆餅……情況好像有點不妙,我得趕快把它喫完纔行。
「嗶!」
『懷抱強烈殺意的對象正在接近。』
巨大的危機感襲來,我猛地咬了一大口鬆餅。突如其來的白色文字讓我嚇了一跳,環顧四周,發現一羣鵝正朝我衝過來。天啊,目測至少有十幾只。該不會是休伯特追到這裏來了?我毛骨悚然,但接下來的景象更可怕。
『懷抱強烈殺意的對象正在接近。』
「真是瘋了!」
我必須保護好我的鬆餅!我抱着這樣的信念開始奔跑,十幾只鵝緊追不捨。雖然我跑得比較快,但看到牠們拍着翅膀、拼命追趕的樣子,我不得不認真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嗶!」
一隻鵝試圖用喙啄我的腿,但失敗了。不行,我被牠們追到天涯海角的氣勢嚇到了,最終還是把鬆餅扔了出去。爲了生存,我只能犧牲它了!
「嗶!」
大部分的鵝都去追逐大塊的鬆餅,但其中一隻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跑了回來,把掉落的小塊鬆餅也叼走了。我逃到遠處的長椅上,一邊喘氣一邊觀察着鵝羣。帕茨拉夫家族最弱小的我,竟然被鵝欺負成這樣,真是奇恥大辱。
這時,一個僕人經過我身邊,叮囑道:「這棟宅邸的鵝會欺負體型小的鴨子,還會搶小孩手上的食物,要小心啊。」不僅早餐被搶走了,肚子還咕嚕咕嚕地叫,真是太慘了。
問題不是有沒有殺他。從鉛筆芯都看不見這點來看,應該是插得很深,只希望沒有穿透手掌。那是我前陣子才削好的鉛筆啊。我之前一直猜測他會不會把鉛筆當武器用,如今親眼見證,反而讓我啞口無言。原來卡登也是被他這樣刺傷的啊。
「是的,沒錯。」
「好的,請便。」
他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看來他從未在性騷擾時被人抓住手,臉上滿是慌張的神色。想得美。我更加用力地扭轉他的手臂,少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掙扎着想把手抽回去,肩膀還發出「喀噠」的聲響。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臀部戀物癖,看着他又要來摸我的屁股,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並用力地扭轉。
「你、你這個卑賤的東西!」
這次少爺似乎真的被激怒了,他高高舉起另一隻手。
我原本還希望他不是紈絝子弟,但看他那自然而然地使喚人的態度、眼神和語氣,毫無疑問就是個少爺。身爲少爺,有什麼事需要親自來廚房?肯定是想耍什麼花招。
「什、什麼?放、放手!」
下定決心後,我再次前往廚房。這次我要拿兩個鬆餅。
如果讓他知道有僕人會這樣對付性騷擾,說不定他以後會稍微收斂一點。
不過,這樣一來,我到馬爾庫特侯爵家工作的事應該就泡湯了。真是有點可惜,我還蠻喜歡他們家的花園和池塘的。
「什……什麼?放、放手!你、你想用鉛筆做什麼……啊——!」
「對不起,少爺,我現在太害怕了。像我這種下人竟然抓着少爺的手,我太害怕了,所以手沒有力氣放開。我只是聽到你說有蟲子,所以纔想幫忙抓蟲,沒想到竟然是少爺的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啊,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阿倫·派翠克·馬爾庫特,是這個家族的繼承人,將來會繼承侯爵的爵位。」
「難道在下面嗎?」
「我要在這裏拿點東西……」
真是……太可怕了。
「原來如此,聽說那個了不起的家族派人來了,所以我想來看看那邊的人長什麼樣。果然在廚房啊。嗯,還不錯,挺可愛的。」
「你來我房間後,只要乖乖聽話就好。很快就能賺到買一棟房子的錢,怎麼樣?很輕鬆吧?」
我稍微加了一點演技,不停地道歉,少爺的臉開始漲紅。同時,他的手臂依然無法掙脫,看起來十分尷尬。
最有效的反擊就是一腳踹向他的兩腿之間,踢爆他的卵蛋,但一想到我們之間的身分差距,我的腿就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我開始認真思考,乾脆放棄勾引他的計劃,努力賺錢贖身算了。
「……」
怎麼打招呼之後說的每句話都那麼粗俗下流?我莫名其妙就成了帕茨拉夫家族僕人的門面擔當。
「咦?我抓到蟲子了,原來是少爺的手啊。」
這位少爺偏偏,偏偏!停在我面前,打開上面的櫥櫃開始翻找。從他頭頂傳來的鼻息,熱烘烘的。
「觸感真不錯,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家工作?我會交代他們給你很高的薪水,只要我叫你,你就到我房間來就行了。」
原本往下移動的手又伸了上來,再次觸碰了我的臀部。這次還輕輕地揉捏了起來……。我試圖扭動身體躲開,卻被他用整個身體擋住了去路。不是吧,這傢伙?
「你好,你就是從帕茨拉夫家族來的僕人吧?」
快到午餐時間了,廚房卻空無一人,真是奇怪。因爲我是客人,不能隨便拿東西喫,所以只能等有人來。我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不知道過了多久,廚房入口傳來動靜,我轉過頭,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門口看着我。
「喂,看夠了就走吧。我正好也要去廚房拿東西,你幫我看一下,沒問題吧?」
男人似乎察覺到我在躲他,彎下了腰。原本向上伸出的手臂垂了下來,然後,他竟然,竟然!順勢摸了我的屁股一把。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玷污了一樣,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穿得挺講究的,應該不是這家的僕人。希望他不是那個手腳不乾淨的紈絝子弟。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禮貌地鞠了一躬,他揮了揮手。
什麼?是要我每次去你房間都被你性騷擾嗎?我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他在我耳邊呼着熱氣,用黏膩的語氣低語……。到底是哪個企劃想出這種低級又老套的臺詞啊?還說是恐怖遊戲,根本就是性犯罪者的聚集地吧。
又來了,又是這種低俗的三流臺詞。設計這句臺詞的企劃真該被賞幾巴掌。
「希爾達,我沒殺他。」
我決定,在這個平淡而和平的日常生活中,必須排除鵝羣。
啊,看來我要捱打了。算了,挨一巴掌也好,反正我是僕人,就算出身伯爵家族,被打的話,我至少也多了個可以反駁的理由。
「放、放手!聽到沒有?」
唉,要是這裏發生什麼事就不好了。爲什麼我沒有一天是順利的?我悄悄地往旁邊挪了一步,那個紈絝子弟也像是怕我跑掉似的跟了過來。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着,不知不覺間就被逼到了角落。完了,沒地方躲了。
「誰摸你了?是不是有蟲子之類的爬到你身上了?」
「少爺,你爲什麼要摸我的屁股?」
原本籠罩在我頭頂的陰影消失了。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到阿倫的手被釘在了料理臺上,一根鉛筆從他手背的正中央穿透而過,在空中晃動着。阿倫痛苦的慘叫聲迴盪在廚房裏,但我只是呆呆地望着艾德安,什麼聲音也聽不見。我們的視線交會後,艾德安迅速地變換了表情。但他先前露出的滿意笑容,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鬆開抓住他手臂的雙手,改用雙臂護住頭部。突然間,我的視野一角被染成了紅色。是感知技能被觸發了。艾德安不可能在這裏啊,難道是技能出錯了嗎?
我愣愣地看着鮮血沿着料理臺流淌,艾德安一把將鉛筆拔了出來。鮮血像噴泉般噴湧而出,阿倫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沾滿鮮血的鉛筆將艾德安的手染成了紅色。料理臺上流淌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咦,怎麼沒有人?」
「你生氣是因爲我這樣用你送的禮物嗎?」
不是因爲禮物的……
我正想開口說話,阿倫又發出一聲尖叫。不喜歡吵鬧的艾德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先讓他安靜下來比較好。」
艾德安的目光轉向阿倫,噪音就像魔法般戛然而止。聽到尖叫聲趕來的僕人們也同樣被催眠,一個個翻着白眼、搖搖晃晃地被趕了回去,那樣子看起來十分駭人。
接着,艾德安用「如何,現在安靜了吧?」的眼神看着我,我頓時感到一陣暈眩。他越是想讓我習慣,我就越是陷入深深的恐懼之中。
「你還在害怕啊。到底在害怕什麼?」
我實在無法回答他說,你進來之後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害怕。看到我愣在那裏,艾德安臉上閃過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
當他試圖揭露隱藏的遊戲系統時,他像個名偵探一樣目光銳利,令人不寒而慄,而現在的他,卻是一臉茫然,彷彿什麼頭緒也沒有。
他皺着眉頭,像是在瘋狂地搜索着腦海中的記憶,這時,遊戲系統跳出提示,顯示他的老毛病——頭痛又犯了。
「少……少爺,請問……你爲什麼會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聽說你要走了。」
突如其來的回答讓我不知所措。
走?什麼走?我是來做草莓果醬的沒錯,但今天下午就會回去了啊?
「希爾達,你要離開了嗎?」
『艾德安的頭痛症狀加劇中。』
「你真的要走嗎?」
『艾德安的貧血症狀發作。』
『艾德安的頭暈症狀發作。』
還沒來得及理解他語無倫次的話語,白色的文字就接二連三地跳了出來。
「我的確掐住了她的脖子,但我沒有用力。因爲我想起了你的請求。」
也許是察覺到我細微的動搖,他的語速漸漸加快。我努力保持鎮定,深呼吸後整理了他的話。仔細想想,除了休伯特以外,也沒有其他人有機會和艾德安一起出現在殺人現場。而那個人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艾德安在身爲人類之前是惡魔,殺人肯定毫不手軟。所以我昨天會感到害怕,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吧……
「我聽說你接受了侯爵家的挖角邀請,從你來替你工作的那個僕人那裏聽到的。」
「我一聽到消息就立刻趕來了,根本沒時間準備藥。」
「看到老人死後你臉色慘白,我就知道事情不對勁了。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除了告訴你人不是我殺的以外,什麼也做不了。」
我心急如焚,艾德安卻只是重複着同樣的話。我想告訴他,我親眼看到他只是制伏了喬安妮,並沒有殺害她,但聽到他的話後,我遲疑了。艾德安說的是喬安妮之死。昨天的事浮現在眼前,我的眼前又是一陣暈眩。
「我是接受了邀請沒錯,可是你的藥!該不會沒帶吧?你出門的時候應該先帶藥的啊!我的藥都放在工作服裏了!」
他拿着藥和水杯,愣愣地看着我,直到我開口催促,才把藥吞下肚。艾德安身上的警告標語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減少了一些。我不禁鬆了口氣,這樣一來,回到宅邸之前應該不會太痛苦了。
我瞥了一眼艾德安的狀態欄,除了剛纔出現的症狀之外,還有各種疾病的提示。我簡直啞口無言。一般人根本無法忍受的痛苦,他卻頂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硬撐着,這太不合理了。
我不禁嘆了口氣。他雖然能感受到人類的情感,卻不明白那是什麼。他之前說喜歡我,也許只是在模仿我的話,實際上可能是其他的情感。從他反常地拿加糖肉給我時,我就覺得奇怪了。我不禁思考這暗示着什麼,也許是令人畏懼的真相。
由於他長年殺戮,我竟沒想過連休伯特都有害怕的事物。
他彷彿說錯話般緊閉着嘴。在變化莫測的表情背後,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灰燼般堆積。
他怎麼又這樣?是在用身體威脅我嗎?我瞬間清醒過來,伸手去掏口袋……咦?我的口袋呢?啊,我換上外出服了!
「我不懂你。你太難理解了。你對我來說太……難以捉摸。」
「……」
「你都已經臉色蒼白成這樣了,身體也不舒服,就爲了這種事特地跑一趟嗎?」
我拿出止痛藥、消炎藥等口服藥,連同水杯遞給他。
「我們先看看侯爵家有沒有藥吧。這裏是廚房,應該會有常備藥吧。」
「先喫藥吧。」
在我翻遍廚房尋找藥箱時,艾德安沒有打擾我,只是靜靜地等待着。他那雙藍色的眼睛隨着我起身坐下而移動,時而銳利時而柔和,就像獵鷹的羽翼般。
「不用那樣瞪着我,我又不會跑。快喫吧,你現在一定很痛苦……」
「少爺,你的藥呢?你帶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