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走投無路的老鼠不會咬貓,只會逃跑。0;9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8023 字
「話說回來,老奶奶是怎麼過世的?」
「……我不想說。我不想再嚇到你了。」
「沒關係,請說吧。」
「不要。」
艾德安果斷地拒絕,並別過頭去。就算再等下去,他緊閉的雙脣也不會再開啓。
咦?真的不說嗎?我從未安撫過惡魔,頓時不知所措。我只好攤開雙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真的沒事。我的手也沒有發抖。」
「我不相信。」
「別閉着眼睛。唉,你還是不肯看我。你不可能永遠不看我吧。看着我,你看,你一說我就一點也不害怕了。我真是被騙了,原來你真的會好好說話。看着我吧。」
我緊追不捨地盯着他閃躲的視線,艾德安最終還是不得不看向我的手。他還用微微睜開的眼睛確認了好幾次。看來昨天我那不受控制的顫抖,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到底現在是誰比較害怕啊。
「告訴我吧,這樣我才能爲昨天的事畫上句號。」
我抓住艾德安的手臂輕輕搖晃,毫無反應的他終於看向了我。短暫的沉默後,他沉重地開口了。
「……我鬆手後不久,她的心臟就停止了。就這樣。」
「也就是說……是自然死亡。」
我吐出一口憋着的氣,艾德安語氣略顯急促地回答。
「我明明說過不想說的。」
「是誰在害怕啊?我看你比我還膽小呢。」
「……」
「這樣也好,至少她沒有怨恨我,我就放心了。想到她臨終前聲嘶力竭的慘叫,會引發心臟麻痺也不奇怪。如果是心臟麻痺,至少走得不痛苦。」
怨恨、憎惡、恐懼、悲傷、絕望。喬安妮臨終的眼神中交織着無數情感,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令我感到陣陣刺痛。這是我第一次直視死者的雙眼。她應該沒有怨恨我吧。這樣想着,緊揪着我心臟的不安感逐漸消散,內心腐爛的黑色塊狀物也隨之融化消失。
真是太好了。
要開多少纔好呢?考慮到可能會被砍價,100金幣?不行,這樣開太高了。80、70……50……還是70金幣好了,這個數字最適合厚着臉皮提出來。
「那個,少爺,我想趁此機會向你提出一個重要的建議。」
我們經過村莊裏的刑場時,我一邊在鬆餅上堆滿配料,一邊喋喋不休地說着。本來我只想加一兩種配料,但艾德安在旁邊一直說要加,結果配料就多達十四種。各種配料堆疊得十分厚實,害我只能把鬆餅對摺,但光是喫配料就讓我感到很幸福了。果然人就是要攝取足夠的糖分。
「……嗯,是蠻壞的。」
「我是怕宅邸裏的人會有意見,覺得我這樣回去很沒禮貌。我在想是不是該另外找工作……」
「我成爲少爺的專屬僕人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工作表現應該也不算太差。上班時間早,下班時間晚,我覺得我的身價應該可以提高一些,也就是薪資協商。嗯,我現在的日薪是30金幣,你覺得多少合適呢?讓我想想……」
「……1000金幣?」
他毫不猶豫地說出口,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目前艾德安好感度lv.20;4/8001;』
「我沒關係。」
「鬆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我就知道會這樣,我抱着雙臂,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就是職場,資深員工本來就應該得到優待,能力強更應該得到優待。
雖然他看起來不太舒服,我想讓他好好休息,但接下來的事非得靠他幫忙不可。我必須對僕人們催眠,讓他們清理血跡斑斑的廚房,還要消除那位色狼少爺的記憶,對他進行洗腦。因爲要等色狼少爺醒來,我們到傍晚才離開侯爵家。
「不過,我們安全地脫身了,不是嗎?而且還懲罰了犯錯最大的少爺。」
「少爺!怎麼能給我這個小小的平級員工比他們還多的錢呢?我們的資歷差距這麼大,他們要是心裏不平衡辭職了怎麼辦?」
如果公司一直給予年資較淺的公開招聘新人較高的加薪幅度,幾年後,新人的年薪就會超過資深員工。這是因爲公開招聘新人的年薪是固定在薪資表上的,而資深員工的年薪則大多是透過個別協商而被壓低的。
「那麼7……」
「……那你在這裏工作的事……」
「我還有其他地方可去嗎?當然是回原來的地方。不過我當初是收到邀請才離開的,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有問題。」
艾德安一邊複誦着,一邊輕輕點頭。他看起來有點呆呆的,讓我有點擔心,但系統沒有跳出一堆訊息說他身體不舒服,可見他是真的開心。
我雖然是最弱小的存在,但日薪30金幣也太少了吧?卡登和格羅弗扒竊的錢有時比這還多,每次看到通知時,我都感到既高興又無奈。神聖的勞動報酬怎麼可能這麼低?何況艾德安現在對我的能力評價很高,我覺得可以稍微厚臉皮一點。
「什麼?他家少爺都變成這樣了,還要我在這裏工作?」
「少爺,後面的事就交給你了。」
「我說了,我沒關係。我都不介意了,誰敢有意見?」
而且是那種心裏癢癢的、奇妙的微笑。嘴角輕輕上揚,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一定是瘋了。一定是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我好不容易纔調整好呼吸,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讓嘴角恢復正常,用平靜的語氣說話。
這樣看來,我應該不只是養殖場裏的魚,而是價格更貴一點的巨型章魚吧?雖然都住在養殖場裏。
「我知道了。那就坐馬車回去吧。對了,我只要草莓醬就好。」
他回答得比剛纔更快,我不禁笑了出來,隨即被自己嚇了一跳。我居然因爲惡魔笑了?我瘋了嗎?
「少爺,你說侯爵家的人是不是都很壞?他們怎麼可以裝作不知道呢?」
「1000金幣夠嗎?」
「我不太清楚,大概在150到200金幣之間。」
艾德安誤會我是收到邀請纔來的,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馬上就回答了。嗯,真有趣。不知道是什麼心血來潮,我突然想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於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
「嗯,這倒是。」
看來艾德安就像我幫他準備藥一樣,會幫我準備喫的。真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好惡魔。
『艾德安的好感度上升20。』
在公司以年薪合約的方式工作時,偶爾會出現薪資倒置的現象。
「不!不少!太多了!」
「那個,少爺,請問別人的薪水是很不禮貌的事,但我還是想問一下……萊蒂莎女士和阿爾文先生的薪水是多少?」
艾德安的視線落到地板上,糟了,這不是攻擊卡登和格羅弗前露出的表情嗎?我連忙補充說道:
呼,幸好,那個表情消失了,他可是個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的惡魔。
「草莓醬。」
每天給我1000金幣,他是認真的嗎?哇,一天1000金幣的話……讓我想想,只要十天就能買到神話級的裝備了,我就能嘲笑擁有六件傳奇級裝備的艾德安了……艾德安微微歪着頭,我彷彿在他身後看到金色的光芒,真是耀眼,對了,他是個有錢人。
在觀看洗腦過程時,我才知道原來侯爵家的人早就發現我要被非禮了。因爲他們知道自家少爺的壞習慣,所以故意不來廚房。他們覺得反正勸阻也沒用,而且我又不是他們的家人,乾脆在我被捲入是非之前先避開。
如果我每天領1000金幣,那萊蒂莎和阿爾文怎麼辦?雖然他們的日薪只是資料錢包裏的數字,但心裏還是會不舒服吧。
自己的下屬薪水比自己還高,導致許多上司選擇辭職。
我迅速地解決掉配料,肚子飽得圓滾滾的,這纔想起一直忘記的事情。艾德安似乎在示意我說下去,我虔誠地清了清嗓子。人要懂得把握回到自己身邊的人生機會,現在正是時候,他因爲以爲我逃跑而追來,那份急切的心情應該還留存着。
「難道是說,要我搬回宅邸?」
我正想一口答應,卻突然停住了,等等,我想到還有一件事要考慮。
「怎麼?嫌少嗎?」
反倒是艾德安的聲音開始緊繃,似乎覺得答案十分遙遠。我故作鎮定地睜大眼睛。
真是的,明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看來一起去讓他很開心。如果不是因爲訊息提示,從他面無表情的反應和當時的狀況來看,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很高興。
「還有,我們回去的時候可以繞去村莊買鬆餅嗎?我剛纔被鵝搶走了,廚房又血跡斑斑的,根本沒辦法做。」
『艾德安感到開心。』
「那希爾達你就連僕人長和管家的工作一起做就好了。」
真是的,竟然給我這種答案,他的漠不關心讓我忍不住嘆息,萊蒂莎和阿爾文那麼努力工作,他竟然這麼輕易地就把他們晾在一邊,說好要珍惜人才,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而且萊蒂莎和阿爾文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他竟然要我做那麼多事?其實,如果以工作強度和薪資的比例來看,待在惡魔身邊比當普通僕人好。艾德安只要按時喫藥、聽我彈鋼琴,剩下的時間都在睡覺。
要我放棄現在這種輕鬆的工作,認真工作嗎?這跟加薪的同時,要我加入兩個團隊同時處理業務沒什麼兩樣,我想同時兼顧工作與生活的平衡以及薪水,所以我果斷地拒絕了。
「我還要照顧少爺,怎麼可能做得完那些事?這太不合理了。」
「那就幫他們加薪,讓他們不會辭職就好了。」
「唉……少爺,你好好想想,如果每個人都公平地加薪1000金幣,我不知道你的財產有多少,但不用一年,伯爵家就會破產吧?我雖然也很重視金錢的多寡,但我更需要一份穩定、可以長期獲取金幣的……不對,是穩定的工作。你可是未來的伯爵,怎麼能沒有金錢觀念呢?伯爵家的未來真是堪憂啊……」
「希爾達,你現在是在教訓我嗎?」
「我又不是不能教訓你。」
「……」
『艾德安的好感度上升了20。』
『目前艾德安好感度lv.20;24/8001;』
我一直覺得艾德安的好感度上升的時機很奇怪。啊,仔細一看,在慌亂之中,好感度等級已經升到2級了。看着半空中慢慢消失的「2」這個數字,我感到一陣鼻酸。
好感度2級竟然讓我如此感動。艾米莉剛設定爲好感對象時,一杯咖啡就讓她升到3級了,而卡登、格羅弗和蘿琦一開始就是10級,從未體驗過這種成就感。爲了提升好感度,我花費了大量金錢購買系統道具,那段辛苦的歲月就像走馬燈一樣浮現在眼前。
雖然升到3級所需的好感經驗值增加到800,但擺脫停滯不前的1級就已經讓我心滿意足了。如果不是勤勞耐勞的韓國人,這個等級是不可能提升的。這麼值得開心的一天,真希望好感度能再蹭蹭往上升!
「所以你認爲多少日薪才合理?」
儘管好感度升到了2級,但艾德安的外表看起來並沒有任何變化。其他角色看我的眼神會隨着好感度等級而改變。艾米莉即使好感度4級,也像是我最好的朋友;卡登、格羅弗和蘿琦則像極了迎接主人回家的狗狗,熱情無比。他們雖然沒有尾巴,但對我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相比之下,艾德安卻異常地沒有變化,我不禁懷疑,難道只有他的好感度系統與衆不同嗎?
會不會他提出破格加薪也是因爲好感度的關係呢?
先把好感度放一邊,還是先考慮日薪吧。艾德安提出的1000金幣固然誘人,但我必須謹慎考慮。
「騙人。」
「你在說什麼啊?夜深了,我該讓你早點休息纔是。」
馬車停下後,艾德安先下了車。他要我回房間休息,但我從昨天開始就幾乎把專屬僕人的工作都丟在一邊,實在沒辦法這樣做。
這不是一次性活動,而是遊戲結束前都會持續發生的。即使年薪很高,但如果要我放棄現在的生活,那就得不償失了。
看着我咬牙切齒地說完,艾德安只是靜靜地看着我。冷靜點,雖然系統突然跳出來攪局,但結果是日薪增加了,好感度也提升了。我用力咬着下脣,瞪着狀態欄,直到眼睛發酸才作罷。反正對着系統發火也沒用,就當作是在修身養性吧。
如果這是電腦遊戲,我早就一腳踹上去了;如果這是手機遊戲,我早就把手機砸了……看在是在遊戲裏,我才忍住,不然等我出去,一定要把運行遊戲的機器統統扔進浴缸裏泡水!
「少爺,我整理好了。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幫他把藥物整理好,我反而更擔心了。我得趕快讓開,讓他好好休息。
他臉上滿是沮喪。我嚇了一跳,連忙揮了揮手。
「對了,我想到了個好辦法,希爾達。把你的房間搬到我隔壁。住在隔壁房間的話,就能聽到動靜。就算不特意去看,也能知道你有沒有逃跑吧。」
「呃……什麼?」
「我的確是收到了邀請,但這次是代替萊蒂莎女士去拿草莓醬的!應該是有人聽錯了消息,然後報告給你了。真的,你看,我有帶草莓醬回來!本來是打算昨天拿回來就立刻回來的,但因爲一些事情耽擱了,所以才晚了一天回來。」
「爲什麼……那樣看着我?」
「不是,我是覺得很驚訝。區區一個僕人怎麼能住在少爺隔壁房間呢?這怎麼可能。」
什麼?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艾德安身後,他難得地露出了愉悅的笑容。雖然還是有點刻意模仿的感覺,但與剛纔相比已經溫和許多,原本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也消失不見了。
「少爺,我先整理一下房間,你先坐着休息吧。」
明明知道僕人有另外的住所,卻要我住進這棟宅邸?
「我怎麼能相信你?你已經離開過一次了。」
「怎麼不一樣。你拿一千金幣,同時當管家和總管不就好了。」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如果我接受了1000金幣的日薪,卻要負責管理整座宅邸,說不定我的醫療費會更高。考慮到萊蒂莎和阿爾文的公平性,最好還是比底薪150金幣低一點。
「……」
而且今天還是我加薪的日子!再怎麼沒有幹勁的上班族,在一年一度的薪資談判日也會認真工作。
五顏六色的藥丸琳琅滿目,簡直像藥局的製造室。最近艾德安的健康狀況急劇惡化,藥丸的數量似乎比我第一次看到時增加了一倍。我知道其中大部分是用於緩解疼痛和症狀的。因爲艾德安生病不是因爲真的生病,而是因爲詛咒。
昨天聽惡魔說話時,我在心裏說過的話,現在原封不動地從他口中說了出來。如果他是想讓我嚐嚐他所感受到的委屈,那他可真是打中了我的要害,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少爺,我送你回房間後就離開。」
「我要去哪裏?」
「怎麼不可能。萊蒂莎和阿爾文不也住在宅邸裏嗎?」
從未見過的限制讓我目瞪口呆。僱主願意支付1000金幣的日薪,我已經打算摸着良心接受了,系統竟然跳出來阻止我?遊戲公司到處想方設法從玩家身上榨取金錢已經夠過分了,現在竟然連薪資談判都要干預,真是太過分了!玩遊戲玩到被系統掣肘,也是一種奇葩的體驗。
「那不一樣,那是因爲管家和總管本來就住在這裏。」
一回到房間,我就開始忙碌起來。我把從馬爾庫特家帶回來的果醬放在牀頭櫃上,開始整理牀上凌亂的藥品。艾德安小聲地說: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提那件事了嗎!少爺,這不是耍賴就能解決的事。反正你也聽得到我的呼吸聲。你連我在花園裏都能準確找到,還擔心什麼呢?」
如藍色閃電般的雙眼望着我。對視的過程中,他一次也沒有眨過眼睛。眼睛不幹澀嗎?
「……」
「……不用那麼着急整理也沒關係。」
彷彿這不是他想要的,光芒再次熄滅。就像蠟燭被點燃後,又被風無情地吹滅。
「……」
難道是最近身體不好,所以乾脆變成單純的幼稚惡魔了嗎?難道就像大王魷魚短暫逃出養殖場那樣令人震驚嗎?
呵呵,想到這是我的功勞,我不禁得意地挺起胸膛。難道這款遊戲的類型不是恐怖遊戲,而是惡魔改造計劃嗎?
「那是因爲黎明時分很安靜,而你的呼吸聲太吵了。人越多、周圍越吵雜,你的呼吸聲就會被蓋過,就很難聽見。」
「……你要是又走了怎麼辦。」
「沒有啊,我只是……因爲其他事情……呼,別在意。」
『已超過當前等級可領取的最高日薪。(上限:70G)』
我站在門邊猶豫地問。希望的光芒在他眼中閃爍。在夜晚的星空下,他的雙眼就像灑滿了星光。
雖然白天見過難得冷靜下來的惡魔,但他如此直接地表露情感的樣子,依然讓我感到陌生。一如往常般熟練又狡猾的他,現在卻像個生手般毫無章法地胡亂猜測,也令我感到不適應。
「萬一哪天我又嚇到你了,你跑到我找不到、也接觸不到的地方怎麼辦?」
我默默看着他像被追趕一樣,強迫性地自言自語,結果卻得出了一個奇怪的結論。他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彷彿想到了什麼好主意,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他像是在很遙遠的地方尋找着話語般,緩慢又喫力地斷斷續續地說着。我反射性地閉上了嘴。
「少爺,其實我並沒有真的去馬爾庫特侯爵家。」
「要我留下來嗎?」
「我現在哪兒都不會去。如果要出門的話,一定會先跟你報告,所以請不要擔心。我也會更常來看你的。」
「……」
「……怎麼了?我又嚇到你了嗎?」
「真的覺得不錯嗎?你看起來好像生氣了。」
「因爲害怕我……所以離開了,不是嗎?我……就連靠近都讓你感到害怕恐懼,這樣的話……我要怎麼相信?」
「我的呼吸聲哪裏吵了?而且你今天才剛幫我加薪,我要去哪裏,你就別擔心了……」
好,就定爲130金幣吧!我心裏暗自下了決定,正要開口,突然一個系統訊息擋住了我的視線。
「少爺,我們到了!」
「藥真的好多啊。這些真的能分清楚喫嗎……?」
「70……70金幣就好。我覺得70金幣……很不錯。」
這樣……行得通嗎?我的眼神中帶着半信半疑,在他身上來回遊移。他不時仔細地、一點一點地審視着我的眼神,曖昧、奇怪又令人發癢。如此不安的惡魔,還是第一次見到。感覺就像面對着一個只有着相同面孔的陌生人。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呼,沒有流血,也沒有獻祭,就成功安撫了惡魔,果然我還是很能幹的。這無疑證明了我值得加薪。
「但有一個條件,希爾達。你不能再去馬爾庫特侯爵家了。」
「那是當然的!就算給我錢,我現在也不會去了!」
『馬爾庫特侯爵家地圖已關閉。』
『通往馬爾庫特侯爵家的道路已關閉。』
我因爲成功安撫惡魔而感到開心,便爽快地回答,結果卻接連出現了從未見過的訊息。咦?地圖也會關閉嗎?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色字體慢慢消失。雖然很突然,但我隱約覺得是因爲我說了不去那裏,所以纔會這樣。
但一直以來,系統從未在沒有我按下按鈕的情況下自行運作,這件事讓我感到不安。
第二天清晨,艾德安突然嚴重發作。
我被一連串響起的系統通知聲吵醒,萊蒂莎隨即衝進房間,大喊着要我馬上去看少爺。我頓時清醒過來,感覺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我的左眼視野中,顯示着艾德安狀態的訊息瘋狂跳動着。
我腦袋一片空白,衝向艾德安的房間。我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樓,完全感覺不到呼吸困難。休伯特正好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你現在纔出現啊。」
他皺着眉頭,語氣中帶着不滿。
「少、少爺他……」
「他發作得很嚴重。我們給他注射了大量的止痛劑和鎮靜劑,才勉強讓他穩定下來,但現在還不是能放心的階段。那種程度的發作,痛苦到還不如死了算了,就算用止痛藥也沒有用。」
「……」
「你在這裏也幫不上忙。趕快離開這裏。」
休伯特將一團東西粗魯地扔了過來。我愣了一下,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溼溼的。白色的牀單上,鮮血像水窪般積聚着,浸透了整塊布料。明明很輕,卻像鋼筋一樣沉重。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跟着沉了下去。一個人流了這麼多血,真的還能活着嗎?
「……希爾達?」
漆黑冰冷的夜空中,緩緩浮現出從未見過的紅色文字。
如果……如果我當初阻止了他,如果我沒有任由他去殺喬安妮,他現在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了?是不是就不會承受這致命的折磨了?
我的腦海瞬間清醒,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儘管心跳依舊劇烈,但我的思緒卻變得清晰起來。我的身體冰冷無比,彷彿血液都已流乾,但內心卻燃燒着一股炙熱的火焰。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薄霧籠罩的黑暗。
「不是你的錯。」
馬廄位於莊園右側的後方。馬廄管理員破例獨自住在馬廄旁的獨立住所。那是他唯一可以偷偷摸摸地勾搭女僕的地方。我咬緊牙關,別過頭去。我的拳頭緊握,手心滲出汗水。
他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我無法再聽下去。
「不是你的錯,只是一場意外。」
我努力回想一些美好的回憶,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回想起來,一定有美好的回憶吧。寧靜的早晨,綠意盎然的田野。嗯,還有美味的鬆餅。突然出現的艾德安,擔心我的艾德安,強行給我豐厚報酬的艾德安,說着鬆餅什麼的想買多少就買多少的艾德安,堅持要我搬到他那裏住的艾德安,還有……
我抓起棉被,裹住他痛苦的身軀,衝下樓梯。
他在呼喚我,但我卻無法邁開步伐。我沒有勇氣去面對痛苦掙扎、瀕臨死亡的艾德安。
我大口喘着粗氣,轉瞬間便跑到莊園門口。我必須努力調整呼吸,才能勉強站穩腳步。我蜷縮在黑暗的寂靜中,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令我頭暈目眩。
「不是你的錯。」
「你是害怕了嗎?我看不太清楚。」
自責如同利刃般,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胸膛,彷彿要將我徹底貫穿。
請等一下,少爺,請你稍等片刻……
『主線任務——殺人事件開始。』
我能做到嗎?不,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我必須要去做。我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動着。
我必須拯救的艾德安。
微弱得如同將死之人的聲音從門縫中傳來。儘管沙啞至極,卻不難辨認出說話之人。昏暗的燈光下,艾德安的影子搖曳不定。那個總是挺拔站立的高傲存在,此刻卻因痛苦而佝僂着身子。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我看不見你,希爾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