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技能是給你了，但我可沒說過可以隨便用。0;71;

艾德安真是固執。

我說私事下次再辦，他卻提議一起回去；我說我有馬車，他卻說自己來時坐的馬車更好。我連連擺手，表示身爲僕人怎麼能和主人同乘一輛馬車，但意識到我來時乘坐的馬車已經回去了，我只好乖乖答應。總不能讓我扛着沉重的園藝剪刀，摸黑走回宅邸吧。而且我也不認識路，現在的我必須好好管理疲勞值。

雖然不得不坐上馬車舒服地回去，但我面對艾德安時，感覺自己就像被放在烈日下的仙人掌，全身僵硬不自在。我根本沒空去讚歎這輛馬車比伯爵夫人準備的馬車更舒適平穩，只能閉緊嘴巴，靜靜等待時間流逝。

自從面對面坐在馬車上後，艾德安就一直閉着眼睛，一言不發。因此，我們之間只有沉默蔓延，只有偶爾響起的馬鞭聲和馬蹄踏過泥土地面的聲音，填滿了車廂內的空氣。

幸好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坐着，讓我還能忍受。反正武器在我手上，必要時也能用於自衛。

「……很重的話，我來拿吧。現在就給我。」

艾德安突然開口，因爲我一直拿着園藝剪刀，手臂又酸又麻。我不禁嚇了一跳，心想他一直閉着眼睛，是怎麼知道的。我搖搖頭，把剪刀往自己這邊拉近。

「不用了！這麼重，我更不能給少爺你拿。這個我會按照約定，回去後拿給你的。」

惡魔一定在虎視眈眈地想拿回武器。

我打定主意絕不交出去，於是把剪刀緊緊抱在懷裏，艾德安只好放棄，收回了手。

話說回來，真不敢相信艾德安之前竟然能拿着這麼重的東西到處走。

看來他身體虛弱全是騙人的。說不定他其實已經靠着殺害他人恢復到足以維持正常生活的健康狀態，只是爲了不讓人起疑，所以才裝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等等，仔細想想，這說法好像說得通？

「希爾達。」

「是！是？」

也許是因爲滿腦子都在想艾德安的事，所以當我聽到他的聲音時，嚇了一大跳。

艾德安再次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着受驚的我。

幹嘛、什麼、爲什麼。

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難道惡魔有什麼不能殺死受驚嚇人類的規則嗎？還是說這樣會減少獲得的力量？

最讓我震驚的是，他似乎從來沒想過要把我嚇死。但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明明就很有可能讓我心臟麻痺啊。

他意外地輕易接受了我的說辭，反而讓我更加不安。根本搞不懂他哪句話是真心的。

你說沒有別的意思，我看你的意思可多了去了。你明明可以不用對我這麼好的，裝作不認識我不好嗎？

「是啊，勞工的生活就是這麼辛苦，少爺。沒有枕頭就不能睡牀，如果沒睡好，隔天的工資就會被扣。要是碰壞了什麼東西，就會被大吼大叫說耐久度下降，東西弄壞了還要賠償損失。甚至還有人因爲枕頭的事要報復我。這樣誰還能安心過日子？你無法理解這種痛苦吧，畢竟你可是要睡六個枕頭才能入睡，藥也要別人餵你喫的大少爺……」

「希爾達，你還真是擅長讓人啞口無言啊。」

「那些蠢貨只會攻擊、傷害敵人，然後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感受着自己的強大。有些人會得意洋洋地展示敵人的頭顱，有些人則會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如何消滅敵人的英勇事蹟。但敵人不是那樣對待的，他們是我的鏡子，也是強大的線索。」

「就這樣，沒有別的意思。」

我突然後悔問這個問題了，真是越問越可怕。果然不該跟他說話的。

「……」

他自顧自地說完這些莫名其妙的話，露出了一臉爽朗的笑容。

「有人因爲枕頭的事要報復你？是誰？」

他到底想幹嘛？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難道他的惡魔屬性出問題了嗎？

我暗叫了一聲糟糕，趕緊閉上嘴巴。難道是因爲長期被這個系統折磨，壓力太大，所以才什麼都想說出來嗎？即使對方是艾德安，我也不該一股腦兒地傾訴，更何況還扯到了夫人，這張破嘴！

「這幾天我一直想問你。我好像總是讓你受到驚嚇。結果我連這個問題都還沒問出口，就又嚇到你了。」

「啊……？」

「爲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我本來就很容易被嚇到，你不用放在心上。」

「對了，希爾達，你房間門口好像有人。」

「是，是這樣沒錯。」

「啊……？」

「其實我很珍惜我的敵人，希爾達。」

（只要你別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所以我想對你好一點，希爾達。」

「那個，謝謝你送我回來……」

「是啊，帕茲拉夫家的僕人多到數不清，我連他們的名字都記不住。所以就算在村裏碰見，我也不會特意送他們回去，更不可能主動跟他們說話。」

「不過是順路送你從村莊回宅邸，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嗎？」

怎麼可能跟人說，自己聽到他對着一個，不管是不是僞裝的，都要死的人唱安魂曲。他可是說要去買剪刀，幫伯爵夫人整理花園的人啊。要是被他聽到，說不定會一怒之下殺了我。

「你不用擔心我，少爺。我最近的生活過得很辛苦，所以才變得比較敏感。」

「……」

他竟然如此冷淡，我感到有些意外。我尷尬地放下微微欠身的身體，皺起眉頭。這種感覺就像去完洗手間卻沒洗手一樣，令人不快。我鼓起勇氣，直視着他，開口問道：

「可以下來了，希爾達。來，這是你的購物籃。」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問題，只能瞪大眼睛，眨了眨眼睛。

就在這時，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最後緩緩停了下來。我們一路沉默和胡扯，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目的地了。車伕在外頭喊道：「少爺，到了！」接着便打開車門。潮溼的夜霧伴隨着一股溼氣湧入車廂。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應該是那個枕頭的主人吧。如果你有什麼事要處理，最好先處理完再回房間。」

「啊，謝謝……」

「……」

「那個，我也有件事想問你。」

「古人有云，『不可輕敵，但要比對待朋友更親近敵人。』」

「你不會見了村裏的每個僕人都順路送他們回家的吧？而且還是你主動跟我說話的。」

「母親大人怎麼了？」

「這件事我不能告訴你。總之，我每天晚上都擔心錢被偷、工作做不完，今天還差點被夫人逼着唱歌哄睡……」

這句話我聽過。我點點頭，艾德安則用一隻手託着下巴。

「……什麼？」

敵人？我怎麼會是他的敵人？說到底，他的敵人不應該是這個世界的警察嗎？

什麼折斷翅膀……？

他突然變得如此坦率，讓我一時語塞。我感覺自己像是親手揭開了這位少爺精心僞裝的面具，看到他真實的一面。

我費了好大勁，才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但我的回答似乎不夠充分，他抱起雙臂，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只是，看到你和以前見過的不一樣了，我心裏很難過。」

「我要怎麼做，你纔不會被嚇到？」

艾德安依然保持着優雅的坐姿，目光沉靜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向他道謝。

他俊美的臉上浮現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明明在笑，眼神卻冰冷如霜。

「不用道謝。」

「問吧。」

他原本看着我說話，但說到一半卻變成了自言自語，視線也跟着往下移。他看起來像是在回憶過去，又像是在比較以前的希爾達和現在的我。不行，不能再讓他看下去了。要是被他察覺什麼，又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應該說，你以前很淡定。話也不多……」

我接過他遞來的購物籃，準備從馬車上下來。也不知怎麼搞的，我手上拿着購物籃和園藝剪刀，懷裏還抱着一個高級枕頭，艾德安竟然親自幫我打開了馬車門，還一臉燦爛的笑容。我本來想用腳踹開車門的，看到他這樣，只好默默地收回了腳。

「讓他們活着待在我身邊，即使是用折斷翅膀的方式。」

他將交握的雙手放在腿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辛苦？」

我本來想問他怎麼知道我房間門口有人，但又害怕聽到答案，所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當初就不該答應幫這個傢伙的忙……

「那麼，明天見，希爾達。」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艾德安已經說完他想說的話，笑眯眯地關上了馬車門。看着遠去的馬車，我瞬間明白了許多事。

他就是一個可以毫無防備地露出這種笑容的人。他的惡魔之力已經恢復了一些。

他的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

「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正如艾德安所說，我的房門前被怒氣衝衝的德洛莉絲和她的一幫手下給堵住了。就連艾米莉和卡特琳娜都在，看來我的房間已經成了這一區最熱鬧的地方了。

我在走廊停下腳步，十幾個女僕的目光齊刷刷地向我射來。被這麼多人注視着，我真不知道該把手腳往哪兒放纔好。你們能不能不要這樣看着我？

「希爾達……」

艾米莉甚至紅着眼眶看着我。我把購物籃塞到卡特琳娜手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你們怎麼都擠在我房間門口？」

「開門，馬上！」

站在房門正前方的德洛莉絲咄咄逼人地說道，一邊用手敲着門。估計是今天爲了枕頭的事累壞了，她的黑眼圈簡直跟熊貓有得一拼。問題是，熊貓至少還挺可愛的。

「叫你開門，你沒聽到嗎？」

「我爲什麼要開門？」

「因爲你偷了我的枕頭！你知道我今天爲了這件事有多麻煩嗎……！」

德洛蕾斯緊握拳頭，氣得渾身發抖，那眼神簡直能殺人。我已經夠心煩意亂了，她還來找碴，真是令人頭疼。我滿腦子都是村子裏的傳聞和艾德安的事，哪有空理她。

「快點開門！你是不想看到我把門拆了才甘願嗎？」

德洛蕾斯居然敢這麼囂張，看來是存了不少錢。我平常碰壞任何東西都要賠償，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她居然敢說要拆門……看來她至少有能力賠償一扇門的錢。真令人羨慕。

遊戲公司我愛你！我願意當Acomes的忠實玩家！真的太感謝了！

我努力平復着激動的心情，打開了房門。我滿懷期待地望着半空，過了一會兒，白色的字體出現了。

我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真的拿到了雙倍！原本只有0金幣的存款瞬間暴增到60金幣，我感覺自己成了富翁。幾天前我還是個窮困潦倒的倒楣鬼，現在我不僅不再倒楣，還成了有錢人。我可是有整整60金幣啊！現在我可以拿去投資枕頭了！

不過，我今天進房時觸發了暴擊的獎勵，說不定能拿到不少錢？既然是暴擊，應該會比平常的日薪多吧？會多多少呢？10金幣？20金幣？還是說……30金幣？如果能拿到雙倍日薪，我願意當這個系統的奴隸！

遊戲公司到底在東南西北哪個方向呢？雖然是在不同的世界，但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朝着那個方向磕頭致謝。祝你長命百歲！我正想着要朝哪個方向磕頭時，突然有人撞了我肩膀一下。我完全忘記德洛蕾斯的存在了。

我隱約聽到背後傳來竊竊私語，但誰也無法阻止我的快樂。一開始我的目標只是活下去，但現在有點不一樣了。

「喂，你看她，怎麼突然看起來很開心？」

「有點奇怪……」

『金幣+60G』

如果真的拿到60金幣，我要拿來做什麼呢？要不要投資稀有枕頭？雖然要花掉50金幣，但根據我的經驗，沒有比這更穩妥的投資了。枕頭可是穩賺不賠的投資，是黑暗中的光明，是低風險高回報的最佳選擇！睡個好覺就能更容易觸發暴擊，日薪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我的天啊！真的是雙倍！」

所以是多少？到底是多少？一秒鐘彷彿有十分鐘那麼漫長。我不自覺地緊握雙手，等待着下一個通知，很快，文字就像沙粒般聚集在一起。

『日薪已發放。』

光是想像就讓我興奮不已，我邊開門邊聳了聳肩。這是一天中最幸福、最開心的時刻，領日薪的時間到了！此時我的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激動和喜悅，就連初戀也無法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