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技能是給你了，但我可沒說過可以隨便用。0;51;

「謝謝你。請問這裏要到哪裏買食材呢？」

「你出去後往右邊走，就會看到食品店了。」

儘管這時剛好有其他客人要結帳，雜貨商人還是走到街上，想幫我指路。明明食品店就在雜貨店隔壁兩間而已。我說我已經找到了，請他趕快回去，客人還在等他，但他還是堅持跟着我，甚至還對食品商人說：

「這位客人是帕茨拉夫家的人！」

「喔，原來是帕茨拉夫家的人啊？」

食品商人的眼神瞬間閃閃發光。

「是的。我需要買鹽巴、胡椒……」

我邊看筆記邊說，沒想到食品商人像老鷹一樣把我的筆記搶走了。我以爲他是要幫我拿，結果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完筆記，然後走到商品架前。

「筆記上寫的是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啊，這個應該也需要。」

這情景怎麼跟雜貨店的時候那麼像？

「說起來，伯爵家好像很久沒來買羅勒了。有羅勒的話，也要有迷迭香纔對。麪包抹醬應該也需要吧……最近新進了品質很好的煉乳和奶油，讓我拿個樣品給你試試。」

「……」

「對了，牧場剛送來幾瓶香濃的牛奶，讓我看看……」

「那個……太多了吧。」

「是很多沒錯。來，這些都拿去吧。」

各式各樣的醬料、香料和調味料，嘩啦啦地堆滿了我面前的櫃檯。雖然卡特琳娜寫在筆記上的香料有包含在裏面，但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我在雜貨店的時候也曾經想過，這樣免費收下真的沒問題嗎？這個系統會不會又找藉口，把我的錢全部颳走？看它之前用稱號嘲諷我的樣子，說不定還會用其他方式捉弄我。

我用戒備的眼神盯着半空，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身爲玩家，居然被遊戲的貨幣和系統壓榨……

「不用擔心能不能收下。每次伯爵家的人來，我們都送這麼多東西。伯爵大人幫了我們那麼多忙。」

「是嗎？我們伯爵大人幫了這麼多忙？」

英雄枕頭——200G，據說像毒品一樣的枕頭。一旦使用過這個枕頭，就再也無法忍受其他的枕頭，請謹慎選擇。其特點是堅固而柔軟，可以完整包覆並支撐你的頭部和頸部。

「是嗎？不，我只是……那個，我，幾年前經常看到的那位，最近都沒出現，所以有點擔心！」

『是否購買暫時增加揹包重量的道具？（價格：40G）』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真可惜。請代我向萊蒂莎女士問好。」

我看了看放在櫃檯上方的那雙手。乾燥、泛白的皮膚上，可以看見特別突出的血管。由於他獨自在店裏搬運貨物、工作，所以手指顯得厚實而粗糙。

「你在看枕頭嗎？最近新進了很多商品，我可以打開陳列櫃讓你摸摸看。」

我很好奇，那些血管裏是否真的有血液流動，觸摸時是否能感受到溫度。

這時，商人正滔滔不絕地稱讚着帕茨拉夫伯爵家。

1000金幣……如果我不花任何薪水，34天就能買一個枕頭，還能剩下20金幣。但是系統一定會找各種理由扣我的錢。我應該買不起。

看着雜貨商人重複之前說過的話，看來伯爵家的善行是真的。伯爵家建立孤兒院、救濟貧民，而艾德安則被村民們稱爲天使……這些設定在玩遊戲時完全不知道。

「不，沒什麼。」

老闆打開了陳列櫃的玻璃窗，每一個枕頭旁邊都彈出了一個小視窗，上面寫着詳細的說明。

價格越貴越讓人瞠目結舌，但也越讓人想親身體驗看看。如果說低階的枕頭就能讓我消除疲勞，工作效率大幅提升，那麼神話枕頭又會帶來什麼樣的感受呢？

「哎呀，這些東西好像放不下你的揹包了。我沒有多餘的袋子，怎麼辦呢？」

我拿起另一個物品，白色的字體又執着地出現了。真令人沮喪。竟然向一個只有6金幣的人推銷增加揹包容量的道具，而且還只是「暫時」的。這就像每天晚上都來偷東西的小偷，突然在白天出現，還想賣東西給我一樣。不買！說什麼都不買！

「原來如此，謝謝你。」

與其花錢，不如把我沒買的東西留下。我毫不猶豫地把卡特琳娜清單上沒有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只留下鹽、胡椒等必需品。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做，白色字體又急急忙忙地問道：

「歡迎光臨。」

40金幣是什麼鬼東西，40金幣。就算要我的命也沒有。現在連商品都要推銷……

那是一家寢具店。入口附近擺放着幾張牀，後面則是一排排的陳列架，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寢具。最近熱銷的枕頭、硬挺的木枕、符合人體工學的護頸枕、潔白的羽絨枕等等，每一樣都讓我目不轉睛。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陳列架，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時老闆走了過來。

看他微微探出身體，側耳傾聽的樣子，似乎很想知道關於伯爵夫人的八卦。夫人的身體狀況不佳已經傳開了，但大家都閉口不談。

商人正在整理食品，方便我放進揹包，聽到聲音後抬起頭來。

神話枕頭——1,0000G，據說只要睡在上面就能體驗天堂的終極枕頭。這是由大魔法師珍妮絲施加了睡眠魔法的枕頭，是大陸上獨一無二的枕頭。」

我在櫃檯付了5金幣買了一個高級枕頭，身上只剩下1金幣。

「有些貴族壞到無可救藥，我們村莊真是幸運啊。你也應該感謝神明，讓你服侍如此優秀的人。」

「哇，做得好的話，現在什麼都……」

「普通……不，請給我一個高級枕頭。」

「當然啊！他不知道救活了多少垂死之人？還爲那些被父母拋棄、無家可歸的孩子們提供住所。甚至還把孩子們送到遙遠的城市，讓他們長大後有機會讀書。」

「你要買一個枕頭嗎？」

「普通枕頭——1G，填充棉花的枕頭。觸感柔軟舒適，但睡醒後可能會脖子痠痛。

「嗯？你說什麼？」

『是否購買揹包？（價格：50G）』

「……你們聽說了嗎？傑克先生，前幾天突然消失了，結果聽說他的屍體在河邊被發現了，手腕被砍斷了。」

就像在沒有枕頭的情況下躺到牀上，卻被看不見的手推開一樣，物品從揹包裏滑落出來。

只剩下1金幣……我被困在這個世界，喫了那麼多苦，結果只剩下1金幣。

我站在原地，等待店員包裝枕頭，這時，剛好聽到其他客人來逛牀鋪的談話聲。

因爲遊戲中根本沒有出現村莊，也無法前往。雖然能像偷看遊戲幕後故事、導演筆記一樣有趣，但不知爲何，這裏給我的感覺太像真實世界，反而讓人毛骨悚然。遊戲角色們也各自有自己的狀況和故事。那麼，他們與活着的東西有什麼區別呢？

『揹包重量已滿。無法放入物品。』

稀有枕頭——50G，填充溫暖羽毛，蓬鬆舒適的枕頭。一夜好眠的祕訣。

我纔不會買，看吧，他不就偷偷降價了嗎？就算降到10金幣我也不會買的。我對着系統嗤之以鼻，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商店。村莊並不大，大約步行10分鐘就能逛完，雖然商店不多，但在琳琅滿目的商品中，有一家店吸引了我的目光。

『是否購買暫時增加揹包重量的道具？（價格：40G）』

『你要購買包包嗎？（特價：30G）』

我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商人的手上移開。就算真的有溫度，那也是程式設定好的吧，沒有意義。

高級枕頭——5G，填充飽滿舒適的枕頭。睡醒後相對輕鬆。

「好的，請到這邊來。」

「不用了，我從揹包裏拿些東西出來，騰出空間就好。抱歉，剩下的東西我下次再來拿，今天實在拿不動了……」

商人一臉苦惱，系統似乎立刻察覺到，又跳出新的訊息。我不禁懷疑，這個系統背後是不是有個靠我錢包過活的NPC。

我像章魚吸盤一樣黏在陳列架上，老闆開口問道。雖然我知道這不切實際，但我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追隨着傳奇枕頭。在我死之前，還有機會躺在那上面睡一覺嗎？

「是的，她好多了。但像我這樣的下等僕人，很難見到夫人。」

我隨口應付着，準備離開商店。因爲提着好幾個袋子很不方便，所以我想把東西塞進雜貨堆裏，這時，原本消失的白色字體又像波浪般舞動着出現了。

傳奇枕頭——1,000G，價格昂貴，但可以用一輩子的枕頭。耐久度無限，永遠不會破損。從材質、填充物到功能都無可挑剔。據說即使是嚴重的失眠患者，只要躺在上面，一分鐘內就能入睡。

「聽說他偶爾會來，但我從未見過。就算來了，也不會是來看我們這些商人吧。話說伯爵夫人非常虔誠，她應該會去教堂吧？聽說她身體不太好，最近好些了嗎？」

看到價格，我這才發現我弄壞的枕頭竟然是高級枕頭。沒想到不是普通枕頭，真是出乎意料。艾德安的枕頭會不會是傳奇級別的？我可是纔剛躺下就失去意識了。

「是的，我一直心懷感激……那麼，艾德安少爺呢？艾德安少爺也會來村莊嗎？」

「真的嗎？艾瑪到處找他，結果……？所以，他是怎麼死的？警長怎麼說？這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之前不是也發生過幾起失蹤案嗎？最近的一次應該是兩年前吧？這次也一樣，聽說是被刀刺中心臟，一擊斃命。而且手法非常乾淨俐落，應該是專業人士所爲。哈里森警長抓了幾個嫌疑犯，結果都撲了空。他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會再發生殺人案了，真是說大話。」

「唉，太可怕了。每次都說要忘記，結果又發生這種事……晚上絕對不能出門了。」

兩個人的竊竊私語聲清晰地傳到我和老闆耳中。附近竟然發生了殺人案，而且每隔幾年就會發生一次。

「真的是同一個人犯案的嗎？也有可能是不同的人啊，也許是模仿作案手法。」

「別說得那麼恐怖。如果這個小村莊裏有好幾個殺人犯……光想就覺得毛骨悚然。這樣還有哪裏是安全的？」

「希望警察先生們能早日破案……那個，你怎麼了？」

哎呀，我因爲想聽得更清楚，不知不覺就走到他們旁邊了。感受到他們怪異的視線，我尷尬地挺直了原本傾斜的上半身。

「啊，哈哈。你們繼續聊就好。」

「你是這個村子的人嗎？以前沒見過你啊……」

他們看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還帶着幾分戒備。可能是前陣子才發生可怕的案件，所以對外地人更加警惕吧。

「別擔心！這位是帕茨拉夫伯爵家工作的人。」

「帕茨拉夫伯爵家？啊，早說嘛，真是的。抱歉抱歉。」

「不好意思，我們也是聽到傳聞有點害怕。」

寢具商人剛好走過來，說明了我的來歷，那兩個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和緩。看來他們因爲我是在帕茨拉夫伯爵家工作，所以安心了不少。

「最近帕茨拉夫家怎麼樣？伯爵大人爲人那麼好，在他底下做事一定很輕鬆吧。對了，我們家女兒今年十三歲，手腳俐落又聰明伶俐。如果能到伯爵家工作就好了。」

「什麼？上週你才說你女兒洗衣服把衣服都洗壞了，絕對不能讓她工作嗎？不對，我們家孩子才真的會做事，不是開玩笑的……」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在亂誇我女兒嗎？」

剛剛還和樂融融地坐在牀上聊天的兩個人，突然吵了起來。看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誰的女兒比較好，語氣越來越激動，我感到十分奇妙。我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想走後門。看來帕茨拉夫家的地位非同一般，只要是在那裏工作，就能聽到這種請求。

自從踏入這個村子，就好像全世界都在對我宣揚帕茨拉夫家是多麼德高望重、備受尊敬的家族。彷彿在告訴我，懷疑那樣的家族的繼承人是惡魔、是殺人犯，根本是無稽之談。

「你說的哈里森警官，要去哪裏才能見到他？」

「是啊，現在這個世道真是可怕，必須時時做好準備纔行。不過你在帕茨拉夫家工作，應該很安全。應該比在這裏安全多了。這裏的治安隊說穿了就只是些後備警員在值勤，聊勝於無。哈里森警官也只是每隔幾天從魯克貝爾鎮的警局過來一趟……」

寢具商人最後又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朝我燦爛一笑，然後開始勸說還在牀上打鬧的兩個人。我揹着他們走出店鋪，按照寢具商人的指示開始朝目的地走去。

我誇張地抱着雙臂發抖，寢具商人則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我覺得直接問那兩個人應該也問不出什麼，便轉而詢問寢具商人，她笑着回答：

「請問，關於你們剛纔提到的殺人事件，你們瞭解多少？」

「沒有！我不是要現在去找他，只是想說萬一發生什麼事，可以知道要去哪裏找他。就算我在帕茨拉夫家工作，但外出時還是有可能發生意外。唉，真可怕。」

「嗯，沒有。我聽哈里森警官說，受害者之間完全沒有共通點。他認爲可能是隨機殺人。」

「是嗎？」

但是很奇怪。遊戲設定裏提到，艾德安天生體弱多病。他從小就疾病纏身，必須不停地喫藥，一旦藥物稍微晚了一點，就會吐血，然後臥牀不起好幾天。這樣的他會爲了殺人而跑到村子裏來？這說不通啊。

「豈止如此，他甚至不確定犯人是不是真的在這個村子裏。因爲受害者中也有人是隔壁村的。他說過陣子會擴大搜索範圍，唉，真可怕。」

「詳細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我經常和人打交道，所以大家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你想問什麼呢？」

「你要直接去找他嗎？」

好的，我會盡力爲你翻譯：

「治安隊在哪裏？」

寢具商人打了個寒顫，露出害怕的表情，我接着問：

「哎呀，這點小事，不用客氣。我們村子受伯爵大人恩惠太多了。」

整個世界都像在刻意引導人們不要懷疑帕茨拉夫家，這反而讓我更加懷疑。就好像是在幫助艾德安更容易地殺人，就算真的犯案也不會被懷疑一樣。帕茨拉夫家族一出場就受到熱烈歡迎的氛圍，讓我感到異常不舒服。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但當時面對艾德安時，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彷彿他的視線穿透了我的雙眼，直達我的腦海深處，讓我本能地感到恐懼，如芒刺在背。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感覺。

「從我們店過去，第三條巷子底就是了。」

但是，如果不是艾德安，那會是誰呢？難道有人在這個遊戲裏，故意招惹艾德安的食物嗎？

「是的，謝謝你告訴我。」

「這起案件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比如說，受害者之間有沒有什麼共通點。例如都在同一個地方工作，或是有沒有去過同一個地方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