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走投无路的老鼠不会咬猫,只会逃跑。0;61;
《恐怖游戏女仆生存记》 · 김욤뇸 · 5626 字
她正要掀开被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只见休伯特缓缓抬起头,原本灰色的眼眸竟变得如同墨一般漆黑。他用毫不掩饰的怒火瞪着乔安妮。
「你说什么?你不是说自己无处可去,所以要留在这里吗?我也说过会照顾你到你闭上双眼的最后一刻。」
「可是……我现在有地方可去了。就是希尔达啊。她帮我找到可以安心住下来的地方。那孩子真的很善良。她在这里工作,先生你应该也知道她有多善良吧?她从小就很黏我……」
「希尔达?」
因为出现了认识的名字,休伯特似乎陷入了沉思,用手指轻抚着下巴。乔安妮觉得机会来了,她用尽全力拉着助行器,朝门口走去。
「是,是的。我现在在外面等,老师你要一起出去吗?唉,就这样离开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老师呢。」
「呵呵,不用了,乔安妮。不用这样。」
「是吗?啊,啊,啊,为,为什么……啊!」
乔安妮拼尽全力逃跑,但休伯特还是迈着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助行器。随着轮子滚动的声音,助行器被甩到一旁,失去支撑的乔安妮松开了手提包,重重地摔倒在地。
「老,老师。救,救命……救命啊!」
「以前也有一个这样的人,信仰很虔诚,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却逃跑了。还胡言乱语说什么梦里神给他启示了。」
休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颤抖的乔安妮。在他眼里,乔安妮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即使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也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呜,呜,救……命……」
「想要逃脱的鱼,只能立刻抓住,剖开肚子。」
休伯特将药物吸入注射器,在乔安妮面前弯下膝盖。救命,救命。乔安妮恐惧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休伯特的裤脚,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挥开。失去力气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上。休伯特用充满轻蔑的眼神看着老人。
「不可笑吗?神啊什么的,如果是被自己拥戴的人类,即使是灵魂出窍之类的,也会给予启示。如果我是神,就不会干预人类的事情,只会在一旁观看。看着人类一生都被对生命的执着和对金钱的欲望所束缚,一定很有趣。启示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遭天谴,你会遭天谴……」
「如果真的会遭天谴,早就遭报应了。」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将注射器扎进乔安妮的血管,注入药物。原本颤抖的手停止了抽搐,逐渐失去了力气。自从乔安妮住进疗养院后,他就一直在给她注射加速病情恶化的药物,让她随时都可能死去。所以这次只要让她睡一觉就行了。
「希尔达,在等奶奶吗?」
「老师,你在贩卖病人赚钱吧?」
「你在说谎。奶奶说过她再也不想在这个医疗院接受治疗了。她拿着退休金离开了,不可能突然改变心意的。」
「说实话吧,希尔达。你是因为她把你从小养大,才想救她吗?」
「你这是什么话,希尔达?都到手的猎物,你叫我放过她?」
* * *
面对他苦口婆心的劝说,我只剩咬牙切齿的份。脑海中不断浮现奶奶吐血求饶的画面,以及她对恶魔的恐惧。就算她时日无多,也不该这样对待她。正当我因为放心不下乔安妮而犹豫不决时,休伯特从阴影处走近一步。
「带少爷过来的时候,你也一起进来吧。她不是养育你长大的人吗?说不定她临终前想见你一面。」
见我迟迟不语,艾德安走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的光芒。我嚅动着嘴唇,却怎么也问不出他想用那副手套杀害乔安妮的问题。
声音变得异常低沉,仿佛沉到了谷底。阴森的恶意在他脸上刻画出一道道皱纹,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突如其来的白色文字让我转过头。
『休伯特的杀意正在上升。』
艾德安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这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微微瑟缩了一下,但系统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跳出警告讯息,于是我又鼓起勇气。
「嗯,他前阵子寄了信来,说他顺利考进了艺术学院,还对我表达了感谢之意。那孩子前途无量啊。」
「你知道?」
「老师,少爷不是去看诊了吗?」
『充满强烈杀意的某人正在靠近。』
「你就这么缺钱吗?你已经欺骗并卖掉很多病人了,不是吗?那些人都是相信你才来接受治疗的!」
「别被无谓的同情心所迷惑,希尔达。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这件事,少爷一定会好好嘉奖你的。我会亲自向他说明的,你好好考虑吧。」
『特殊手套(古代魔法物品)
他温柔地为乔安妮盖好被子,缓缓起身,深邃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毕竟恶魔亲口说过对我产生感情,而且我们之间也建立了不得不说的经历,所以也许……。
我垂着眼帘,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他。艾德安的表情显得有些平静。
在他满是虚伪善意的脸上,浮现出白色的文字。我茫然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医疗院,转身走向宅邸。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地图开放!帕茨拉夫宅邸内的医疗院已可进入。』
强烈的杀意,是谁?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知道了。希尔达,你也要一起去吗?」
「很遗憾,但这个世界就是恶人更容易生存。我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
是时候去见那个叛徒了。
「……你居然发现了,真有一套。看来你真的会妨碍到我。」
「希尔达。」
低沉的声音像刀刃般逼近。我屏住呼吸,望向疗养院的入口。休伯特背着手,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整个人仿佛刚从墨水中捞出来一般漆黑。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或许是被我的话语刺痛,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与先前不同的怒火。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也跟着用力,仿佛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又松开。
「喔,少爷的诊断啊。原本打算花整个下午为少爷看诊,结果我居然忘了带药。我回医疗院拿药的时候,正好看见抓到的老鼠准备逃跑。差点就让牠溜了。」
「希尔达,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本来想装作没看到你妨碍我做事,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咄咄逼人。真令人失望。如果你再妨碍我,我就只好把你变成和你奶奶一样。你也想在奶奶身边沉睡吗?少爷似乎很看重你,所以我才一直留着你,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惊慌地环顾四周。「感知」技能没有发动,看来不是艾德安。就算不是他,周围也感觉不到任何人。这样一来,只有一处地方可能有人出现。疗养院。
这家伙怎么像是最终Boss?真的是医生角色吗?是更新了什么恐怖游戏的补丁才变成这样的吗?
「那个,少爷。之前你资助过的那位年轻画家,叫克洛德的?你之前不是看到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以为我要杀了他,还阻止了我吗?」
「……」
「当时他求我放过他,还说他认识很多坏人,说他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该死的坏蛋。外面有很多坏人,所以你能不能饶了奶奶一命?」
「呵呵,所以我最讨厌像你这种直觉敏锐的小鬼了。」
我虽然心想着能做的都做了,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可以拜托艾德安一次。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但现在的艾德安,说不定会听我的请求,这样的期待悄悄地萌生了。
「休伯特说要我去找他,对吧?」
「……你对奶奶做了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克洛德太瘦小了,就像没有肉的鸡肉,没有馅料的披萨吗?可是,这次这位奶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吃了可能会消化不良。她信仰很虔诚,感觉像是受到神启示的人,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杀了她而感到不舒服……」
「想用我的良心来激我放过你奶奶是没用的。我早就把那种东西抛诸脑后了。」
「嗯?希尔达?」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艾德安。他放下书本站起身,准备前往医疗院。他第一个拿起的是黑色手套,那是我曾经得到过的道具。透过我为了以防万一而开启的「洞察之眼」,手套看起来像是被红色的恶意所笼罩。
被说中痛处的休伯特,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接着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
「希尔达,虽然很遗憾,但人生并非总能如你所愿。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走上自己不愿意的道路。但只要继续走下去,就会发现其实也没那么糟。好了,废话少说,快去把少爷请过来。如果你再耍花招,我就不会放过你。这点小事,你应该做得到吧?」
设计用于不留痕迹的特殊工具』
「我能做什么。我只是在她做出错误的选择之前,耐心地说服她并让她睡着了。身为医生,这是理所当然要做的事,不是吗?」
他背在身后的手让我感到十分可疑。到底藏了什么?
他将失去意识的乔安妮放到病床上,脑海中浮现出13年前罹患罕见疾病的妻子。为了研发治疗罕见疾病的药物,需要天文数字的金钱,这也是休伯特走上这条路的原因。他真心爱着妻子,所以从未放弃她会康复的希望。为了和她的幸福,他愿意付出任何牺牲。只要妻子恢复健康,看到他时露出笑容,他就会觉得自己所有的罪孽都被洗清了。
「嗯,医生告诉我的。不过他说,她拿走了你的养育费,而且你无论如何想见她,她都不肯见你。你要我放过这种人,还救她一命?你为什么这么善良又心软?」
「……因为她是人啊。」
「因为她是人?」
「这不是善恶的问题,少爷。我知道这样很麻烦,也知道你没有理由答应,也知道这样请求你只会让自己吃亏,但就是无法视而不见。因为是人,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因为是人啊。」
如果我能冷血到对垂死之人的请求视而不见,当初恶魔要我献祭活人的时候,我早就把最容易下手、我最有好感的人给送上去了,哪还会拼命威胁恶魔?
就算乔安妮过去犯了罪,神殿在她生命最后一刻将她驱逐,也等于是完成了对她的惩罚。因此,她的罪孽并不足以构成我必须帮助她的理由,但同样的,我也没有理由对她不闻不问。
「……嗯,好吧。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希尔达你都这么说了。」
「那……你愿意放过她吗?」
恶魔真的听进我的话了吗?我怀抱着一丝希望,眼巴巴地望着他,艾德安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希尔达,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想看。我必须夺取人类的生命才能活下去。比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取走一个已经活够了、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性命,反而比较符合人道主义,不是吗?」
「这……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但她毕竟是养育我长大的人,你能不能……让她走得安详一点?」
「让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死去,有什么问题吗?」
这简短的反问,瞬间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地上出现了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在崩塌、远离。
因为是人,所以看到老人垂死挣扎的模样,我会产生视觉上的罪恶感和同情心,但身为恶魔的艾德安,只能从数学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都要死去。要让恶魔完全理解人类理所当然的情感,实在太困难了。
我该怎么让他明白,我们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差异……
「我明白了。以你的立场,会那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你现在就要去医疗院吗?」
「……嗯,是啊。」
艾德安似乎短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迈开步伐。我对他短暂燃起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前往医疗院的脚步更加沉重。要去杀人,我却不得不跟着去。休伯特本来可以成为优秀的杀人帮凶,但他却说肚子痛,躺着不肯去。可是他名义上是我的专属仆人,大白天我总不能不带他出门吧?身为恶魔的仆人,日子可真不好过。
多亏了休伯特的安排,我才能跟着艾德安进入医疗院。就像之前在村庄里走进巷弄时一样,我感觉自己像是跨越了一条看不见的界线,瞬间移动到了另一个地图。医疗院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阴冷、昏暗。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艾德安的脚步声和我自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宛如监狱般寂静。走廊越深,阴冷的黑暗和寒意就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不!我,我在门外等候就好。当然,如果你允许的话。」
「你没事吧?」
「希尔达。」
就在这时,死寂般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绝望的尖叫。
这是我这辈子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但此时此刻,我只希望时间越短越好。休伯特是医生,应该已经给她注射药物让她昏迷了吧?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不管艾德安用什么方式杀人,至少乔安妮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离开的。我紧紧地抿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休伯特打开门,迎接艾德安。艾德安正要踏入病房,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他那双即将杀人的眼睛,冰冷刺骨,仿佛要将我的骨髓都冻结。
「希尔达,要一起进去吗?」
乔安妮突然开始呼唤我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她知道我在门外吗?该死,我就不该来这家医院。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是要往病房里面跑,还是要逃出医院?我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双腿,用力地捂住耳朵。
她,死了吗?
他有些急促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却立刻后悔了。因为我的目光意外地与乔安妮的目光相遇了。
她那双还未失去焦点的眼睛,以及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都清晰地展现着她临死前的痛苦,令人毛骨悚然。更诡异的是,她的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房门,正对着我。她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随时都会呼唤我的名字。真是疯了,就算是恐怖游戏,也不用做得这么逼真吧。
随着一声微弱的呻吟,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我却能清晰地想像出她颤抖着死去的样子,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充斥着我的耳畔。
不知道乔安妮是如何醒来的,她用沙哑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她的恐惧如同岩浆般沸腾,连我都受到了感染,脸色变得惨白。她怎么知道艾德安是恶魔?难道她在神的启示之梦中看到了艾德安的脸?
我慌忙地回答,语气紧张,生怕自己失礼,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答案已经确定,你只需要回答就可以了,但这个恶魔似乎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我无奈地对着这个迟钝的恶魔用力摇了摇头,总算得以留在病房门外。
「呃……呃,咳咳……希……尔达,希尔达!救救我!」
结束……了吗?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我咬紧牙关,直到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很快就会结束的,很快。一个像折翼的鸟儿般挣扎的影子浮现在我的眼前。
无论我怎么捂住耳朵,那凄惨的尖叫声还是穿透我的指缝,刺痛我的耳膜,如同指甲在脑海中疯狂地刮抓,令人痛苦不堪。
「……啊啊啊!啊,啊,恶魔!啊,恶魔!神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神啊!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希……尔达……」
「呃……呃!」
我已经尽力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本来想帮她逃离庄园,但她却坚持要我留下来找什么经文。我只能先顾好自己了。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的,安静地等待就好……
杀人需要多长时间?
「少爷,你来了。一切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