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恐怖遊戲的N僕活下來了嗎？0;51;

我從未想過自己在蘿琦心中是怎樣的存在。我從未想過，在我一個月前毫無預警地消失後，她會花這麼長時間尋找我。因爲我沒有把她當成「人」看待，所以在我心中，她只是個可以利用好感度「請求」和「召喚」來達成目的的工具人。

蘿琦的自責和眼淚讓我始料未及，也讓我更加愧疚。無論我如何看待他們，他們都把我當成真實存在的人……

「我不會再不告而別了，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然而現在，他們對我來說都是真實存在的。承認這一點，就意味着要揹負着一直以來將他們視作數據的冷漠，以及殺人的罪惡感活下去。雖然我從未想過要逃避，但當我親口承認的那一刻，這些情感又以另一種形式向我襲來。

我仍然無法確定這裏就是現實。我的眼前依然像是在擴增實境或虛擬實境遊戲中一樣，漂浮着菜單和圖標，送禮會讓好感度量表上的數值上升，按下「請求」按鈕就能操控他們行動。

但是，如果我不把他們當人看，艾德安也會被當成數據。這絕對不行。

「……只要姐姐你沒事，我就滿足了。」

蘿琦的哭泣聲逐漸平息。她用手背擦去眼淚，但溼潤的睫毛和微微發紅的臉頰依然顯示出她剛纔哭過。話說，惡魔原本就是愛哭的種族嗎？艾德安一碰就哭，前陣子卡齊米爾也哭了，現在連蘿琦也……我開始懷疑惡魔是不是都是愛哭鬼。

而且蘿琦還是個小惡魔。雖然她肯定活得比我久，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她叫我姐姐。就因爲她長那樣，雖然會讓人忍不住把她當成小孩，但偶爾還是會覺得怪怪的。不過，是蘿琦先叫我姐姐的啊？說不定惡魔也想感受一下被當成小孩的滋味。

「話說回來……那位大人好像不在呢。前幾天他還一直散發着令人不安的氣息籠罩在姐姐身邊。」

蘿琦止住哭泣，用紅紅的眼睛環顧四周。

糟糕，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艾德安還在守望者巢穴裏啊！一想到他獨自被留在警察局，我的心又開始焦急起來。艾德安並非完全清白，如果罪行敗露，莉莉絲的詛咒隨時都可能應驗。我絕對要阻止這件事。

「對了，蘿琦。雖然說完抱歉後再說這些很不好意思……」

「請說吧，姐姐。」

「我想請你今天陪我去一個地方。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但以防萬一。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也可以拒絕。」

雖然我剛纔才安撫了這個愛哭鬼，但要開口拜託她還是讓我有點良心不安，所以還是讓她自己選擇。本來帶卡齊米爾去就行了，但他擅長的是肉搏戰，而蘿琦是擅長槍戰的類型。遊戲裏本來就是遠程攻擊比近戰攻擊的角色喫香。

「去哪裏？哪裏都好。」

看着蘿琦調整好背上的大型機槍，準備出發的樣子，我感到既感激又抱歉。嗯，今天的事情結束後，我得好好答謝她纔行。例如她很想買卻買不起的槍枝，或是可以幫助長高的營養劑之類的。

蘿琦的身高和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幾乎沒有變化，但她背上的機槍卻越來越長了。她今天帶來的這把槍，甚至長到在地上拖行……那把槍真的拿得起來射擊嗎？

總之，多虧蘿琦的協助，我才能帶着強大的夥伴去找艾薩克。

這種時候我該怎麼辦？我真想假裝走錯家門，裝作沒看到，然後趕快離開，但我不能這麼做。我還有事要問艾薩克，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陌生人的身形看起來很眼熟。

鄰居們離開後，我用繩子把壞掉的門捆綁起來關上，然後開始等待蘿琦回來或艾薩克醒來。我有很多事情要向他們確認。

噠，噠噠，噠噠噠！震耳欲聾的槍聲響徹整個房間，與手槍的聲音完全不同。雖然據說這是比較輕便的改進型號，但巨大的機關槍每發射一發子彈，都會產生大量的硝煙，槍身也劇烈晃動。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蘿琦拉了拉我的衣服。我的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但蘿琦似乎聽到了什麼。

緊接着，槍口轉向了我。砰，砰。他扣了三四下扳機，但只有空膛的聲音，沒有子彈射向我。看來那把槍裏只有一發子彈。

砰的一聲輕響，門把應聲斷裂，門鎖也鬆脫了。仔細想想，蘿琦好像沒有什麼事是不能用手槍解決的。我是不是也該爲自己準備一把防身用的手槍呢？

「拜託你了。」

我們一出現，陌生人就把艾薩克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出去。艾薩克像紙片一樣無力地飛了出去，發出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可能是頭撞到了椅子，他當場就昏了過去。

幸好蘿琦很快就回來了。我注意到她看起來有些疲憊，還以爲是跑得太急，結果是因爲讓鎖定的目標逃走了。她說差一點就抓住了，卻被他逃脫了，能從她眼皮底下溜走，可見對這一帶很熟悉。

「艾薩克，艾薩克！醒醒，喂！你不能就這樣死了！你在警局的證詞是真的嗎？快說是真是假！」

我感到疑惑，打開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我驚訝得愣在原地。

『偵測到敵對目標之間的同盟關係已解除。』

我只要確認兩件事：他是否真的目睹了兇案現場，如果沒有，那他又是爲了什麼作僞證。雖然他不可能乖乖坦白，但有蘿琦這個活生生的軍火庫在身邊，只要稍微威脅一下就行了。

由於蘿琦瘋狂地掃射，彈殼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蘿琦能承受住後座力連續射擊已經很厲害了，但那個陌生人竟然能以毫釐之差躲過子彈，並衝向窗戶，看來也不是等閒之輩。

我暫時將視線從艾薩克身上移開，看向窗戶。破碎的窗戶灌進陣陣狂風，窗簾隨風飄動，顯得格外淒涼。對方的子彈已經用完了，而蘿琦有很多槍，應該不會有事，但我還是很在意她剛纔受的傷。

砰！玻璃碎片飛濺，我遲疑了一下，但蘿琦已經追着逃出窗外的陌生人出去了。我想追上去，但最後還是停下來，回到艾薩克身邊。我最初的目的不是那個陌生人，而是他。

蘿琦那嬌小的身軀是怎麼承受住後座力的？她竟然能雙手持槍射擊。機關槍明明應該是架在地上射擊的，蘿琦卻把它當手槍用……蘿琦不愧是遊戲中沒有弱點的強力射手。

一陣小心翼翼的聲音從門縫中傳了進來。被槍聲嚇到的鄰居們一個接一個地聚集過來，在門外探頭探腦。大白天在住宅區聽到那麼大的聲音，也難怪他們會被嚇到。我滿頭大汗地向他們解釋說只是遭小偷了，完全不用擔心，這才把他們勸退。

如果我們沒有來，他可能就死了。真的會死的。如果不是真的想殺他，不可能把他的脖子掐到整個發紅。

「姐姐，姐姐。我聽到裏面有動靜。」

「姐姐！」

「呃，呃……」

「呃啊！」

「在哪裏呢？應該就在這附近……」

我沿着艾莉絲告訴我的路走，但這裏的房子看起來都差不多，害我不斷在原地打轉。蘿琦也跟着我一起打轉。我們兩個就這樣一直轉啊轉。這不是因爲我是路癡，而是因爲沃納克的小巷像迷宮一樣彎彎曲曲。咳咳。

你至少回答我再死啊！我甚至打了他的臉頰，但他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我停止了打他臉頰的動作，將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方，感覺到微弱的呼吸，看來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爲了與艾薩克見面，我做了無數種設想。由於彼此是敵對關係，我認爲他可能會在我出現時立刻逃跑、表現出敵意，或者威脅我但卻保持沉默……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讓他開口說話，卻沒想到會看到艾薩克被一個陌生人掐住脖子的場景。

情況急轉直下。就在風聲呼嘯而過的同時，蘿琦用驚人的力量把我推開。我被推了好幾步遠，幸好沒有摔倒，但一顆子彈瞬間擦過蘿琦的手臂，留下一道長長的傷口。

「嗯，可以嗎？」

「這間……應該就是了吧？」

也就是說，他剛纔想殺了我？這個瘋子？

「蘿琦沒事吧……」

雖然我希望儘可能活捉他，但看來他不是那種可以手下留情的對手。得到我的允許後，蘿琦沒有從懷裏掏出衆多槍支中的一把，而是瞬間將背上的機關槍轉到身前。

我急忙回頭，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冒出白色的硝煙。

天啊，他有槍！他有槍爲什麼還要掐艾薩克的脖子？

雖然他用寬大的長袍和麪罩完全遮住了臉，但在看到蘿琦手臂上的傷口時，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間的閃爍。

艾薩克的脖子被無情地掐住，雙眼翻白。

我在系統通知出現的同時，終於找到了那棟房子，並在門前徘徊。我喊着艾薩克的名字，並敲了敲門，但裏面沒有任何回應。如果沒有系統通知，我可能會以爲現在是白天，他剛好出去送信了。可惡，他該不會是把我當成敵對目標，故意躲起來了吧？

「要打開嗎？」

『偵測到敵對目標接近。』

砰砰！哐啷！隨着機關槍側面皮帶上串聯的彈鏈逐漸縮短，房間裏的東西都被打得粉碎。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我竟然還覺得慶幸艾薩克剛纔昏過去了。如果是我，我早就嚇哭了。

「可以殺了他嗎？」

這個世界也有非法入侵民宅的罪名吧？應該有吧？但現在艾德安都被抓去警察局了，非法入侵根本不算什麼。就算真的被抓去關，大不了就用保釋金出來，反正我前陣子纔剛收到一大筆手工藝品的版權費。就在我看着蘿琦從懷裏掏出一把小型手槍，並對準門鎖的同時，我的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

艾薩克和哈里森的同盟關係破裂了？我才知道他們結盟沒多久，怎麼這麼快就破裂了？

我握住搖搖晃晃的門把，正準備打開門，突然，眼前閃現出白色的文字。

「那個，這房子發生了什麼事？」

事實上，比起歹徒，我更在意蘿琦手臂上的傷口。傷口本身已經是個問題，但更奇怪的是傷口的形狀。

「姐姐，我真的差一點就抓到他了。要不是那傢伙像泥鰍一樣滑溜，我早就得手了。他精準地計算了上膛時間和瞄準時機，一轉彎就消失了，顯然是個很懂槍的人。這一帶哪裏會有熟悉槍械的人？我一定要找他算帳。」

「蘿琦，你這個傷口，怎麼看都像是燒傷。不，應該說是被燒焦了……」

「這個不用擔心啦，姐姐。剛發射的子彈很燙，有時候會被燙傷。用繃帶包紮一下很快就會好的。」

「是嗎？等等，等等。我再幫你多擦點藥再包紮。」

蘿琦以前是軍人，所以她很勇敢地想直接在傷口上纏繃帶。聽說她在第一世很早就上戰場犧牲了，所以這種輕微的槍傷對她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看吧，子彈現在還很燙呢。」

看我一直很擔心，蘿琦便把嵌在牆上的子彈拔出來遞給我。啊，真的耶。都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子彈摸起來還是像暖暖包一樣燙手。這樣看來，剛發射的時候一定非常燙。

原來槍傷伴隨燒傷的情況意外地常見。我可能是因爲想起艾德安聖水事件，纔會反應過度。

「比起這個，我更想再見到那傢伙。去哪裏才能跟他一決勝負呢？」

蘿琦一邊咬牙切齒地抱怨，一邊讓我幫她上藥包紮傷口。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自己不僅傷口疼痛，連瞳孔都像在明亮處的貓咪一樣，縮成了垂直的一條線。

我們家蘿琦，原本以爲她只是個豪爽又強悍的孩子，沒想到還有這麼強烈的勝負欲？以後去學校上課一定會很認真。而且她還擅長使用槍械，應該也很有領導能力。蘿琦的未來真是讓人期待。將來她一定會有一番成就，現在開始跟她打好關係應該不錯。俗話說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嘛。

「嗯，這個嘛。今天也是偶然遇到的。等那傢伙醒了，說不定會告訴我們他是誰。一般小偷應該不會帶槍，他應該認識才對。」

「那傢伙什麼時候纔會醒？要不要賞他一巴掌？」

「不用了，我剛纔打過了，沒有用。再打下去，他的臉頰可能會瘀青。我們再等等，看他什麼時候會自己醒過來。」

「真是的！」

蘿琦氣勢洶洶地揮舞着拳頭，一副想立刻衝上去揍人的樣子，但在我一再表示這樣做沒有用之後，她才終於安靜下來。

艾薩克一直到傍晚才睜開惺忪的睡眼。我正猶豫着要不要乾脆把事情交給蘿琦處理，幸好他醒了過來。要是讓蘿琦來處理，他臉上可能真的會多一塊瘀青。

過了一段時間，他捂着青紫的脖子咳嗽了一陣子，看到我之後，突然放聲大哭。

一開始我還以爲他是因爲房間被弄得亂七八糟才哭，結果他是因爲我饒了他一命而痛哭流涕。雖然我沒有被誤認爲是破壞房間的罪魁禍首，但要讓他冷靜下來，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老實說，我有點無奈。

等等，他剛纔說的話，我可不能就這樣隨便帶過。

「哈里森！他有沒有掉東西在這裏！」

我沒有理會一臉錯愕的艾薩克，開始仔細搜查四周，結果突然意識到什麼，便回頭看向他。東西就在眼前，那個明顯殘留着殺意的對象。

和那個殺害罪犯後割下手腕，還想掐死卡齊米爾的殺人魔的殺意，顏色一模一樣。

「謝謝你，希爾達。謝謝你饒了我一命……嗚嗚嗚。」

艾薩克聲嘶力竭喊出的名字，讓我的思緒瞬間停滯。

雖然在進入這間房子前，我看到了同盟中斷的通知，但我以爲是因爲艾薩克快死了纔會這樣，完全沒想到會是哈里森解除同盟後想要殺他。更何況，他一直以來都是個富有正義感的警察……不對，等一下。難道……

「就爲了錢……你就把我們家少爺送進監獄？」

「啊，啊？」

「艾薩克，那個人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任何東西都可以，兇器更好，像是沾染了情感的物品……什麼都可以。」

「等、等一下！聽我說！是警官！是警官叫我這麼做的！他說他是警官，所以應該不會有錯！所以我真的以爲自己沒有做錯事！」

「對不起，對不起！我去警局作證的時候，雖然確實做了僞證，但後來想想，還是覺得不應該這樣，所以纔沒照辦！我當時就是說了這些話，才被他掐着脖子威脅的！我就算死了，也會留下有效的證詞，所以只收了證詞協議書！」

蘿琦像是等待已久般突然現身，纖細的雙手把玩着一把長長的金色手槍。艾薩克的臉色瞬間變得像死人一樣蒼白，看來是個不經嚇的類型。

「什麼？警官？」

「你覺得……現在跟我說這些，我會相信嗎？」

「姐姐，要殺了他嗎？」

艾薩克察覺到氣氛驟變，立刻五體投地，雙手合十，開始拼命求饒。

「他們說只要我作證指控帕茨拉夫家族就好，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嗚嗚，所以我才……」

「你該不會……說謊作證了吧？說你親眼目睹了殺人現場，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艾薩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個不停。雖然我還是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但我實在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纔好。他既是我的敵人，也是第一個開啓我惡名系統的傢伙，我到底該感謝他還是恨他呢？雖然惡名系統確實讓我更容易殺死罪犯，但當初被開啓的時候，我實在開心不起來。總之，他就是一個讓我愛恨交加的傢伙。

剛纔那個恐怖的傢伙是哈里森警官？爲什麼會是哈里森？

「對，哈里森！他確實是叫這個名字，他說他叫哈里森！」

「那、那個……因爲他們說會給我錢。」

深沉的紫色。

這傢伙乾脆殺掉算了。早知道就不該心軟放過他。

我對着艾薩克使用了「洞察之眼」技能。技能啓動後，某人留下的殺意如同煙霧般，以各種顏色飄散出來。我想看到的殺意就像蛇一樣，纏繞着艾薩克的身體，伸出細長的舌頭，勒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