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走投無路的老鼠不會咬貓,只會逃跑。0;71;
《恐怖遊戲女僕生存記》 · 김욤뇸 · 6029 字
我正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這個惡魔居然還關心地詢問我的狀況,真是太荒謬了。我真想問問他,換作是你,你覺得自己會沒事嗎?我的目光落在他伸出來的手上,那是一隻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我模糊的視線中,只有那雙黑色手套清晰可見。
那雙手套比之前更加黑暗,散發着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這正是我偷了又還回去的那雙手套。就是這雙手套,讓一個人在毫無痛苦的情況下死去。我當初就不應該還給他。如果我沒有把這雙明顯的殺人工具還給他,奶奶也許就不會死了。
我又看了看喬安妮。她的脖子像是被勒住了一樣,周圍佈滿了清晰可見的黑色痕跡。她眼角還掛着一滴未乾的淚水,看起來格外淒涼。她那雙眼睛如同死魚眼一般,毫無光彩。
「救救我,希爾達,求求你,救救我……」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沒事的。反正這一切都是遊戲。既然是遊戲,那又怎麼樣呢?如果存檔、讀取功能是開啓的,就能回到過去,想要復活幾次NPC都可以。
但是,就在剛纔,她還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說話。她說他害怕死亡,求我救救他,甚至還流下了眼淚。
既然是遊戲,那又怎麼樣呢?不過是一堆數據碎片,說那是生命簡直可笑。只不過是被設定成對所有玩家說相同的話、做相同動作成千上萬次的像素而已。
她也說過想活下去,所以我試圖救她。因爲她臨死前懺悔、祈求寬恕,害怕惡魔,讓我對她產生了一絲同情。
既然是遊戲,那又怎麼樣呢?
這不過是遊戲。
可是,這感覺一點也不像遊戲……
「希爾達。」
「呀!」
當一隻手輕輕搭上我的肩膀時,我嚇得驚呼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隻原本小心翼翼靠近的手猛地縮了回去。
不行,我不能表現出害怕的樣子。我緊緊咬住顫抖的下脣,強迫自己揚起嘴角。雖然看起來一定很奇怪,但艾德安並沒有看我的臉,而是看着我的手。我像帕金森氏症患者一樣顫抖的手完全不受控制。
「對、對不起,大人。因爲是認識的人,所以我有點被嚇到了。」
「……我讓你害怕了嗎?」
艾德安低聲問道,表情看起來就像一隻在雨天被遺棄的小狗。他剛纔殺人的樣子完全讓人無法把他和現在的樣子聯想在一起,這讓我更加害怕了。
雖然他說他對我產生了感情,也說過知道她是把我養大的人,但他還是毫不留情地掐死了她。這樣看來,他隨時都有可能殺了我。就像我們看待老人的眼光不同一樣,對「感情」的定義也天差地別。是啊,對惡魔談感情有什麼用呢?
不僅如此,他還看着我,皺眉、摸下巴、按額頭,不斷重複這些動作。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豐富的表情,以至於我暫時忘記了恐懼,好奇地觀察着他。問題是,他散發出的陰森氣息越來越濃了。先生,你這樣很嚇人耶。可以停止了嗎?
「你怎麼還不走?」
我努力不去看喬安妮的方向,一邊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雖然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但既然都放假了,就必須要問清楚。今天我可是拼死拼活地工作,如果連工資都拿不到,我可能會因爲批判世界的不公而失眠。
「……那個,少爺。雖然現在問這個不太合適,但我今天是帶薪休假吧?」
「我自己回去嗎?我扶你回房間吧。」
「看來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
「……」
我在心裏立刻回答道。
「……沒有,聽說給他三天時間整理東西。你也知道,他是唯一一個能照顧老伯爵的人,所以很受寵。應該是伯爵大人特別指示,讓他有時間找下一份工作。不過因爲他這次冒犯了萊蒂莎女士,所以還是會被趕出去,如果只是欺負其他僕人的話,這次應該也會不了了之吧。報警也沒用,搞不好還會害更多女孩子受害。這樣想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仔細想想,比起喬安妮,傑德更適合當艾德安的祭品吧?從他身爲「惡」屬性的強姦犯來看,當時應該是起了殺心吧。殺死這種人渣應該不算犯法吧……我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搖搖頭。
「那我晚點喫飯的時候再來找你。」
「看到你害怕我的樣子,我……」
「你很怕我。」
「萊蒂莎女士受傷了?她和誰打架了?」
「我沒有殺她,真的沒有。在最後一刻……」
「不用。今天你就回去休息吧。」
當然害怕。光是靠近你就讓我感到害怕,更何況是親眼目睹你殺人的樣子,現在的我更加害怕了。「他可能殺人」變成了「他在我面前殺了人」,害怕程度也隨之加倍。雖然我想否認,但我的下巴卻不聽使喚。啊啊啊,爲什麼會這麼逼真啊!
艾德安不斷重複着同樣的話,彷彿他只會說這句話。
艾德安認真地喃喃自語,然後皺起了眉頭。哇,那個惡魔爲了裝善良,很少露出這種表情。看來在他自己的世界裏發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覺得這是個大問題。」
卡特琳娜一臉嫌惡地聳了聳肩。我聽到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艾德安他感到不平。』
「可是萊蒂莎女士今天還要去侯爵家拿草莓醬,伯爵大人每天早上都要喫,晚了就糟糕了!都這種時候了還說這些!難道要我放着受傷的媽媽不管,幫她去跑腿嗎!」
「你總是害怕我。就算我努力……」
這頭痛鬼,頭痛又犯了。我想從口袋裏拿出止痛藥給他,但身體還在發抖,動彈不得。在慌亂之中,惡魔突然插話,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只有一點讓我感到莫名其妙。惡魔先生,你不是一直都很努力地在嚇唬我嗎?我因爲你差點心臟麻痺的次數可不是一兩次了?
我開始感到疑惑。他爲什麼要說謊?我說了什麼讓他不得不說謊?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他說謊的理由。難道艾德安說的是真的?難道老婦人真的沒有死?怎麼了?
不對啊。喬安妮有尖叫,而且照艾德安的邏輯,他沒有不殺她的理由啊。
「希爾達,但我沒有殺她。」
『艾德安他感到委屈。』
看來這裏真的沒有法律這種東西。我抿着嘴脣陷入沉思,卡特琳娜則複雜地嘆了口氣,轉移視線,大概是看向萊蒂莎正在接受治療的醫務室吧。媽媽受了重傷,她一定很擔心吧。我小時候父母雙亡,在奶奶身邊長大,對父母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
我對他來說就只有這種程度的意義,惡魔怎麼可能答應我的請求?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沉默就是肯定。我連忙道謝並鞠躬,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醫療院。雖然腿還在發抖,但幸好還能走。
「……你回去吧,希爾達。」
我驚駭地詢問,卡特琳娜咬牙切齒,憤怒地用拳頭猛捶展示櫃,害裏面的杯盤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碎裂,嚇了我一跳。那些東西都很貴的啊。
「傑德是……那個馬伕嗎?」
但如果他真的感到如此委屈和不平,那表示……他真的沒有殺人滅口嗎?
「唉,還能有誰,當然是傑德那個傢伙。唉,一提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噁心,真不想說。」
回頭一看,艾德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要怎麼解釋手套上的惡意越來越濃?喬安妮脖子上殘留的惡意又要怎麼解釋?你還說過,基於非常理性和算計的原因,殺死老人是最好的選擇,沒有不殺的理由。該不會是因爲你沒有把我的請求放在心上,殺了她之後才發現我嚇壞了,所以才編造謊言來安慰我吧?
仔細想想,我在他眼裏大概就只是養殖場裏的一條比較喜歡的魚。就算我有彩虹色的魚鰭,長得很漂亮,但終究只是一條魚。一條隨時可以抓起來烤來喫的替代糧食。
你在說謊。
「怎麼了?」
艾德安眼神渙散地望着虛空。他在對着空無一物的地方說什麼呢?難道那裏有什麼看不見的人嗎?
卡特琳娜煩躁得快瘋了,把手上那張紙拍在桌上,眼眶泛着淚光,可見她有多麼生氣和委屈。
「所以說那傢伙是混帳東西啊!幸好萊蒂莎女士稍微閃過了鏟子,只在左眼旁邊被劃了一道傷口,如果真的被打中頭部就糟了。要是那樣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艾德安的舊疾(頭痛)發作了。』
「那個混帳東西竟然想對艾黛兒出手,這次連萊蒂莎女士都氣壞了,要求他立刻滾出宅邸,結果那傢伙竟然耍賴不肯走,賴在地上不起來。萊蒂莎女士只好叫人把他拖出去,沒想到傑德竟然抓狂揮舞鏟子,就這樣打傷了萊蒂莎女士。」
「相信我,我沒有殺她。不,我不能殺她。」
我因爲某些原因得到了帶薪休假,於是決定去累積一些經驗值。傍晚時分,我去了廚房一趟,從卡特琳娜那裏聽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萊蒂莎和人發生爭執受了傷,正在接受治療。治療應該是由休伯特負責的吧?喬安妮的屍體應該是被藏在不顯眼的地方了吧。
艾德安用罕見地不加掩飾厭惡的冰冷語氣說道。我被他瞬間得出的結論弄得莫名其妙。我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這傢伙爲什麼突然生氣了?
「那傑德呢?他被趕出去了嗎?」
身爲一個超級法治國的公民,怎麼可以動不動就想要私刑處決罪犯呢?當然是報警讓法律制裁他啊。不過這裏有法律這種東西嗎?
「天啊,傷勢嚴重嗎?艾黛兒不是才十六歲嗎?他竟然對那樣的小孩子出手?」
「你看起來氣色不好。今天我自己來就好,你回宿舍休息吧。」
「……」
「啊……是的,你說得對。要帶你去房間嗎?」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小紙條,應該是萊蒂莎交代跑腿事項時寫的。受了傷還以宅邸的工作爲重,甚至不允許別人以「母親」來稱呼她,真是個工作狂啊。我受了萊蒂莎不少照顧,其實心裏也正想找機會離開宅邸透透氣。待在這裏,就算睡覺也會夢到喬安妮,在花園散步也會忍不住看向醫務室,害我心情一直很低落。就當作是出去走走散心吧。
「那個,姐姐,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去。」
「什麼?真的嗎?你願意幫我去嗎?」
她猛地睜大雙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媽媽都受傷了,如果我連跑個腿都不願意,那也太鐵石心腸了吧。何況我還受了萊蒂莎不少照顧,而且說實話,我也想暫時離開這個宅邸。
「當然了,只是去拿個草莓醬而已,沒問題的。」
「謝謝你,希爾達!真是太謝謝你了!好,好!我馬上去準備馬車!」
『地圖開放!可以前往馬爾庫特侯爵家。』
『地圖開放!可以前往通往馬爾庫特侯爵家的道路。』
『地圖開放!可以前往米勒德村莊。』
沒想到只是幫卡特琳娜跑個腿,就一口氣解鎖了三個地圖。說不定這也是個任務也說不定?名稱就叫做『卡特琳娜的煩惱』之類的。話說回來,馬爾庫特侯爵家不就是之前希爾達差點被挖角去的地方嗎?艾米莉千叮嚀萬交代,說那裏有個超級混蛋少爺,要我千萬不要靠近。
只是去拿個草莓醬而已,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而且大家看起來都很忙的樣子。
我沒想太多,換上外出服,登上了卡特琳娜準備的馬車。她應該事先交代過目的地了,因爲我什麼也沒說,馬車就自動出發了。我靠着馬車車廂,欣賞着窗外逐漸轉爲紫紅色的晚霞,紛亂的思緒也跟着沉澱下來。打開窗戶,讓涼爽的風吹拂臉龐,感覺真是棒透了,就連一直怦怦直跳的心臟也漸漸平靜下來。
隨着宅邸越來越遠,我的不安和緊張也隨之消散。誤入恐怖遊戲、遇見惡魔、差點被艾德安殺死、目睹喬安妮的屍體……所有事情都變得遙不可及。我長久以來一直生活在恐懼和威脅之中,過得戰戰兢兢,這是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平靜的時光。
緊繃的神經一放鬆下來,睡意便排山倒海而來。我不斷打着呵欠,爲了保持清醒,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反正就算我想靠着車廂睡覺,沒有枕頭的話,這個身體也會鬧彆扭不肯睡吧。
前往馬爾庫特侯爵家需要不少時間,加上天色很快就暗下來,馬車無法快速前進,路程又遠,所以花了更久時間才抵達目的地。不過我一點也不介意,反而覺得這樣很好。能夠遠離惡魔這個奇幻生物,我也能從異常的恐懼中解脫出來。
惡魔雖然是個經驗值和金幣的豐富來源,但我現在不需要這些東西。
我之前之所以一直巴着惡魔不放,是爲了找到離開這個遊戲的方法,結果證明我的努力都是徒勞,只是讓自己身心具疲而已。
當馬車終於停下時,夜幕已經低垂,明亮的月亮高掛在空中。我走下馬車,悠閒地呼吸着夜晚的空氣,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舒暢。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自在了。等拿完草莓醬回去之後,我就能倒頭大睡了。
「什麼?要明天才能拿到?可是我明明聽說是今天可以拿的啊。」
「不行不行,哪有這樣送客的道理。我馬上派人去通知萊蒂莎,就說因爲我們的疏忽,你今晚得在這裏借宿一晚。」
首先是伯爵夫人。看到她被蠻橫無理的艾德安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我不自覺地就出手幫助了她。結果因爲沒能事先發現她茶裏被下了毒,我還被關進了地牢。
只有一件事讓我有點擔心,那就是明天早上如果我的專屬僕人沒看到我,艾德安會不會大發雷霆。
不過,應該不至於吧?都已經派人去通知了,他們應該會好好說明的。
派翠西亞邊說邊握住我的手,還俏皮地眨了眨眼。她都說會馬上派人去通知了,還答應我明天午餐前一定會把草莓醬做好,我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我一點頭,派翠西亞馬上吩咐另一個僕人帶我去客房。房間比我的房間大了一倍,我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我在池塘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欣賞着晴朗的天空和隨風搖曳的草地。不時吹來的陣陣強風,讓草地像波浪般起伏,看起來就像一朵朵綠色的火焰在燃燒,我不知不覺就看得入了迷。鳥語花香的早晨,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再來是克洛德。我原本以爲他只是艾德安的另一個目標,打算放着不管,但在聽了他的遭遇之後,我又忍不住心生憐憫,跑去求艾德安放過他一命。還有這次的喬安妮。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很多跟我毫無關係,但我還是忍不住幫助的角色。
「可是……」
起牀後,我的嘴角就不自覺地上揚,還哼起了歌。果然,人的閒情逸致是從懶散中產生的。畢竟,服侍一位早上八點就要開始工作的少爺,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從一位自稱是馬爾庫特侯爵家女管家、名叫派翠西亞的女子口中得知,草莓醬還沒準備好。
我起牀走出客房時,已經是早上十點了。其實我和平常一樣七點就醒了,但一想到這裏不是帕茨拉夫宅邸,就忍不住賴了一下牀,結果一賴就賴了三個小時。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悠閒地度過早晨時光了。
「別不好意思了,是我們不好,總不能讓你長途跋涉跑兩趟吧。雖然時間很短,但還是讓你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好嗎?」
微風徐徐,令人心曠神怡。
「可是,我今天要回去的事情,宅邸那邊已經知道了。我明天再來吧。」
然而,這條路我已經嘗試過很多次,而且都失敗了。雖然爲了生存,我應該對他們袖手旁觀,但那些我最終還是忍不住伸出援手的角色,卻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欣賞着點綴着繁星的藝術般夜空,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這是我好久以來,第一次享受到如此香甜的睡眠。
「如果只把他們當成遊戲數據,也許就能夠平靜地過日子吧。」
我不禁發出一聲感慨。自從遊戲開始以來,我幾乎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平靜,它就像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撫慰着我的肩膀。如果能一直這樣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那該有多好啊。
「真和平啊……」
我突然想知道草莓醬是不是做好了,於是便走到廚房去看看。結果他們說還要再等一下,並請我先喫點塗滿楓糖漿和鮮奶油的鬆餅當點心。既然他們說午餐前會做好,那我就趁這段時間到處逛逛吧。
我一邊喀滋喀滋地喫着美味的鬆餅,一邊參觀馬爾庫特侯爵府。雖然比不上帕茨拉夫宅邸,但也算是相當氣派了。這裏不像帕茨拉夫家那樣有着號稱全國樹木和植物都彙集於此的巨大花園,而是小巧精緻了許多。適合飯後散步的林蔭小道、有鴨子悠閒遊水的池塘、以及可以讓孩子們盡情奔跑玩耍的廣闊草坪。
「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有點急事,所以蛋糕開始做晚了。如果可以的話,你今晚要不要乾脆在這邊住一晚?這樣就不用讓你來回奔波兩趟了,我會幫你準備舒適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