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國記》 · 小野不由美 · 2.6萬 字
1
這天,陽子在中午之前結束早朝,剛一回到內宮就看到自己的房間裏有一隻鳥在等她。
那是一隻叫「黃鶯」的鳥,是在官府捉住的,一隻類似於青鳥一樣的鳥類。青鳥可以傳達文書,而「黃鶯」則可以記憶人的語言,直接傳話。
黃鶯就和鳳凰呀、白雉等等,只能放在梧桐宮裏餵養,擁有它的帝王只讓它做發信人和收信人的工作。如果說到黃鶯,那就是有如國王的親筆文書一樣的具有權力和效力。要區分是哪個國家的黃鶯時,只要看它尾部羽毛的顏色就能辨認了。
陽子看到黃鶯,稍微張大了一下眼睛,然後就給了它銀粒。那鳥用明朗的男人的聲音說道:「正午打開禁門」,只說了那個就閉上嘴巴了。陽子輕輕苦笑了一下,下令中午時分打開禁門。然後,陽子他們就來到門前等待着,和預先告知的一樣,中午時分,兩隻騎獸急奔過來。
「很唐突地從遠處飛奔過來。」
他們苦笑着迎來了從騎上下來的兩個人,稍高一點的那個男人輕輕地揚了揚眉。
「如果有什麼要我幫忙的事情,請你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延國的的王能親自前來,恐怕連我國的宰相都沒有想到吧。託您的福,現在前來迎接你的官員真是歡欣愉悅呢!」
陽子笑了笑,對着另一個客人,一個金髮少年望去。
「延臺輔也好久不見了。」
「嗯」,延麒六太笑了笑,便又把臉轉過去面對着禁門了。
「嗯……那個戴國的將軍說了什麼嗎?能說說嗎?」
「什麼啊?」
陽子一邊把兩個賓客請入宮裏,一邊向近侍尋問李齋現在的情況,猜想着可能她現在動不了身,之前在正宮的一隅闢出一個位置給她放病牀了。
「國爲醫生說,活動活動也沒有關係,所以就決定讓她稍微在我們照顧得到的範圍內活動。每天睡醒的時候好像也能說話了,但是堅持不了多久。該怎麼辦好啊?昨天說話的時候,說着說着就又惡化了。」
「戴的情況還不知道嗎?」
「雖然已經問了一些最低限度的事情了啊,是浩瀚啊。」
浩瀚正等在內殿的入口處。在他背後能夠看到景麒和太師遠甫的影子。他走上前去迎上他們一起朝積翠臺的方向走到了書房的一角。
「根據李齋所說的,泰王和泰麒好像已經不知去向了。」
「如此。」延王尚隆一邊答禮,一邊應和到。
「再一次調查,在蓬山還是沒有泰果的消息。也就是說,泰麒還沒有死。既然鳳凰還沒有鳴叫,那麼泰王也不會死。問了問從戴逃來的難民,在各種說法中,謀反這種說法似乎是最有可能的。」
「還操心這個,還沒給客人上茶呢。」
「這麼說來,這裏是虎嘯閣下的宅院嗎?」
尚隆點頭同意。
陽子眨了一下眼,說:「……爲什麼?」
「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知道去了哪裏。聽說還是有不好的事情啊。在王宮有鳴蝕,是不是白圭宮有什麼很糟糕的事情啊?」
「這裏是太師府的一部分,太師特許我住在這裏。」
「難道你不認爲我是在延王的幫助下才得以即位的嗎?」
六太點了點頭。
「知道拉!」虎嘯一說,桂桂就出去了。
「夏官的騎獸放在馬廄裏。也讓我來照顧它吧。」
這麼說着,尚隆環視了一圈。
「……騎獸?」李齋看着虎嘯,「是……飛燕嗎?」
嗯,六太點頭道。
陽子這麼一說,尚隆說:「這樣嗎?她的目的僅僅是如此嗎?我必須得制止她。」
那個小孩燦爛地笑看着李齋。

「不是,我們不是親戚。」
「李齋的說法也是這樣的。泰王爲了鎮壓叛亂而親征,雖然據說他就那樣死了,但是具體情況還不知道。」
「嗯……」桂桂充滿期待地看着李齋。
「有鳴蝕不是就說明泰麒現在有什麼變故嗎?如果沒有什麼事情,鳴蝕應該不會叫的。」
「不。」
「詭辯又如何?天命難違!率領軍隊進入其他國家是會立刻遭到報應的,無論是王還是麒麟,都會很快死於非命。」
李齋帝天終於得到了太醫的允許,從她養病的正宮到別的地方走動一下。雖然這麼說,但是她仍然不能獨立行走,只能坐在輪椅上被推着走。她被虎嘯推着,來到了一個像是內宮的宮殿。他們來到一個簡樸的庭院裏,走進了客廳。她剛被放在踏踏米上,隔壁就跑出來一個小孩。
「嗯,但其害說是她在照顧桂桂,她自己一點時間都沒有,所以一直是我在照顧他。」
「陽子……景王嗎?」
「有鳴蝕?」
「有可能。至少可以確定在沿岸有妖魔出現,而且大量的難民在這個時候幾乎沒有去處。」
「請你不要誤會了,您是慶國的國主,而不是戴國的國主。」
「不是!他和我沒什麼關係,桂桂沒有親人,一直是陽子在照顧她。」
「但是現在有大量的難民四處逃離,戴國現在是不是情況嚴峻啊?」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要袖手旁觀。延王你並不知道李齋來到慶國是多麼的艱險,對於一個如此信賴我們的人,難道你要讓我棄她而去嗎?」
陽子點頭同意,然後看了看尚隆。
「這個……怎麼解釋纔好呢……」
「李齋還說戴國現在沒有自救的辦法,無論如何,至少派人去尋找泰王和泰麒,哪怕只是找找看也好。」
「那麼你是說要置之不理咯?」
「應該說有嗚蝕則說明有什麼變故,泰麒也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歡迎回來,已經準備好了,只有我一個。這下你可以好好享受了吧。」
「虎嘯,陽子正朝這兒過來呢。」
「那個?真是討厭啊。」
「是嘛」,虎嘯笑了笑,那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叫桂桂,是我的小兄弟。從現在開始,我想讓他和之前的那個女官一起來照顧你。桂桂,這是戴國的將軍李齋閣下。」
「嗯,給你添麻煩了,桂桂閣下。」
「跟我是不用客氣的,對了,還是不要讓桂桂照顧它的好,那樣他會分心的,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照顧你了。」
對此尚隆、六太都沉默。
「老是把我當小孩子。」
「如果泰王死了,泰麒不是應該推選下一個國王嗎?如果泰王安然無恙,而泰麒死了,泰王也會馬上追隨他而去的。那樣的話蓬山就會生下新的泰果,戴國的新麒麟就這樣誕生了,選定新的國王。」
「話也不是那麼說,只是雖說扶危濟困是好的,但做起來決不是那麼簡單。這個問題事關慶國的生死存亡,臣懇請您切不可草率從事。」
男孩這麼說着,回頭又看了看虎嘯。
問這話的是六太,臉上的表情似乎覺得很難以置信。
「話雖如此。」
「當然……請她進來吧。」
「好像受了很重的傷啊,還痛嗎?」
「這倒也是。」李齋這麼一說,桂桂就小聲說:
「你說什麼?泰王怎麼啦?」
「還是沒有辦法斷定啊。發生了變故,泰麒爲了逃跑,所以發出了嗚蝕,然後逃進了那個世界,這種想法是最合理的吧。但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通常他會回來啊。從他六年都沒有回來這點看來,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呢。」
「即使延王爲此而來,但是也幾乎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聽說在中央的官吏、明白事理的重臣、以及首都的民衆都不能逃出,這個是有證實的。李齋是那裏面唯一的例外。所以說光憑這點就能說明戴國現在情況嚴峻。」
「這就是全部的事實。由於泰王和泰麒都活着,按道理戴就是不會有政變的。」
「當然不是!」他的語氣非常堅定,「你是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才即位的,奪回王位的過程中,延王只不過提供了軍隊而已。」
「一定是這樣,一定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不好嗎?無論發生什麼,我國都不能向戴國出兵。」
2
「是那樣啊?」
「那是李齋的騎獸,她說行就行。」
被李齋這麼一說,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遵帝是古代才國的王,那時假鄰國範國君王無道,民不聊生,遵帝於心不忍,就親自率軍進入範國,想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儘管他的本意是好的,但是王師越境不過數日,麒麟就死了,遵帝自己也很快駕崩。這是因爲他們觸犯了天條!」
「是的。那以後,沒有看到泰麒的影子,雖然在瓦碩中搜尋,但是還是沒有發現。」李齋說道。
「嗯。她說想見李齋先生,能不能讓我通報一下。」
「不要說得那麼尊敬啊,我只是一個下人而已。」
「在出兵前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呢。就算沒有死,也不會安然無恙的。是不是被囚禁起來了,或者被暗殺的人纏上沒有什麼可以潛伏的餘地了呢?不管怎麼樣,戴國被叛賊所控制,泰王即使想聲討他們,也沒有辦法把自己的王座奪回來吧。泰麒怎麼樣了?」
「僞王當政,正當登基的儀式也沒有舉辦,國家很混亂沒有改變這種狀況的方法嗎?」
「那麼,太師是虎嘯閣下的的親戚……」
「這……」
「但是泰麒還沒有死的話,就沒有道理生下下一個麒麟啊。但是我不認爲泰王已經死了。因此即使泰麒沒事,那麼也沒有必要選定下一個國王了。」
「你知道遵帝的故事嗎?」
李齋點了點頭,虎嘯和桂桂退了出去,隨後有五個客人走進大廳。他們是走在最前面的景王,昨天已經見過面的景麒和冢宰,還有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和一個金髮的孩子。
「據說遵帝駕崩之後,才國的王璽上代表齋王的國氏就消失了,變成了代表採王的國氏。這種變更是上天所定。換言之,遵帝犯下了滔天大罪。國氏變更這樣的事情,是幾乎沒有發生過的。可見這麼做的罪惡之深。」
「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好啊……」
尚隆搖搖頭,「天命已定,非人力所能改變啊。即使不是侵略,不是討伐,而是爲了拯救他國的人民,只要是出兵了,就一定會遭到天譴!感情上說,這沒有什麼過錯;但從天道來看,這絕對是大罪而且在遵帝駕崩後不久,才國的國氏就由齋變成了採。」
「既然我們還不能斷定他們已經不在人世,當然也就不能忽視這些傳言。有很多人被災民指出是逆賊,而其中李將軍是被指控得最多的。我們不能忽視這種情況。」
「討厭?」
「那麼,那個世界呢?」
李齋眨了眨眼。
「在這種情況下,那泰王怎麼樣了呢?」
「在災民之中,也有人說泰王和泰麒被殺都是瑞州師的劉將軍指使的。」
尚隆舉起一隻手。
「但是,從刺史來告知泰王已經死了這件事情已經有六年了。如果戴國的人民有聲討僞王的能力的話,就會很快這樣做的。就因爲沒有辦法做到,所以李齋纔會渾身是傷,不是跑來拜託我了嗎?」
「嗯,它看起來已經痊癒了。本來我想讓你們相見的,但是天官反對騎獸進入正宮。」
「但是……」
虎嘯看着李齋徵求意見。
陽子困惑地環視室內,太師遠甫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你在詭辯!」
「但是這……」
「陽子?」
「有可能啊。」
正當李齋傾斜着頭的時候,桂桂捧着茶跑了回來。
「……不好意思……那是什麼?」
「……雖然很失禮,但是還是想問一下,那個孩子是虎嘯閣下的親戚嗎?」
「……怎麼可能?」
「雖然說既然正當的國王還在,就不應該有僞王。但是這樣認爲也是沒錯的吧。達情況下,戴國的人民起來反抗也是唯一的辦法了。雖然不知道泰王、泰麒怎樣了,但是各諸侯和人民合力聲討僞王。這樣就能夠撥亂反正了。」
「這不是雁國的延王和延臺輔嗎?」
李齋喫驚的打量着主從二人。
「雁國人……爲何?」
「聽說閣下和泰王,泰臺輔頗有淵源所以,李齋,雖然想繼續昨天的話題,但事實上,我想請你再描述一下現在戴的情況怎麼樣?」
李齋用剩下的那隻手按在胸口。
「情況非常嚴峻。最主要的是因爲主上和臺輔都不在的關係。」
李齋一回答,就有一道碧綠的目光射向李齋。
「在戴的難民中好像有人說泰王,臺輔被殺了。還說犯人是瑞州師的將軍。」
李齋睜開了雙眼。
「不是,那是個誤會!」
「我們已經確認過了。別那麼緊張。」
陽子把剛要跳起來的李齋按回原座。
「不對。確實,我是一直被當作大逆不道的罪人而被追殺。但是,那樣的事,我絕對沒作過。」
「……明白了。」
一直盯着他看的景王眼中露出一絲不安的神色。李齋吐了口氣。不知是緊張還是安心,像是被麻痹了一樣,一股強烈的倦怠感襲向李齋。
「……如果是我殺的或者說我是受誰操縱的話,我早就不知被追殺了幾次,命也早該丟了。但是,不是這樣的……」
李齋的單手垂了下來握住了珍珠。
在驍宗去文州的那個時候,李齋他們這些剩下的王師擔當了防禦鴻基的任務。不僅僅是防備。對王師來說,有無數必須擔當的作用。李齋他們不得不完成那些去文州的士兵所留下來的任務。
就在那時候,一個謠言在王宮的各個角落裏流傳開來。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的李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沒有聽到這個謠言。一天她代替了離開鴻基的軍士的責任,從早上到晚上都在巡視,那天晚上,她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官邸,花影卻正一臉不安的等着。
「你一直在等我嗎?」
「如果說有人對主上有背叛之心的話,那麼要在王宮中加害主上的話是非常困難的,因此如果能把主上引出王宮把其帶至戰場這種混亂的地方的話,就可以製造不止一次的機會。因此,逆賊才做出引起動亂誘使主上親征這種辦法。但是,如果是太不符合常理的動亂的話,一定會招致主上的懷疑。而且即使有動亂也未必能使主上親征。所以他們就利用了文州的土匪。因爲在文州起動亂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而且轍圍也在文州。考慮到由於主上和轍圍有着強烈的信義關係,因此可以充分預想到,如果轍圍有什麼情況的話,主上可能會親自前去幫助。正因爲如此,那個企圖謀反的人也反過來利用了文州,利用了轍圍。」
「很蹊蹺?」
「實際上你就是小人物啊,沒辦法的……」
說着說着,李齋自己也覺得指把這事前後聯想一下,確實有些蹊蹺。雖說對於驍宗是因爲那裏是轍圍才親自出戰這一點不覺得有什麼疑問,但是說了剛纔那些後,總覺得有些不自然的感覺。
李齋在聽了下人告訴她花影來了且在等她回來後,立刻走進客廳。剛入春,深夜的客廳非常冷。在那裏,沒有傳喚一個下人,獨自等候的花影的身影給人一種孤單的無依無靠的感覺。
「大概就是這樣。」
花影表情僵硬。
「主上爲了懲罰我們而離宮是不可能的了。第一,主上把臺輔留在了宮中,如果是冬狩的繼續,是不可能留下臺輔的。」
「難道是冬季狩獵的……延續?」
「花影。」
「真虧他們想得出來啊。」
第二天,嚴趙聽了李齋的話笑了起來。
「是啊。」花影不安的繞着手指。
李齋認爲說笑着的臥信是傑出的軍事家,不過對王師的訓練卻不行。相對於嚴謹用兵的嚴趙、霜元來說,臥信是善於使用奇謀的將領,非常人所能理解。英章也是的,但相對於英章的陰沉,臥信的計謀有一種奇妙的明朗感。
「要懷疑的話還不如懷疑英章呢,我常覺得英章想陷害驍宗。」
「難道……這是爲了對付主上而出的致命一招?」
「對不起,確實有那樣想的人存在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就是這樣,但我對主上決無害心,主上也是知道的,阿選嚴趙也是一樣的。主上對於阿選非常尊敬,把嚴趙當家人看待。雖然不能說是兄長,但都是非常尊敬的長輩。」
「實在是一點也不錯,這樣說來,他是和正賴還真是臭味相投。」
「新年冬季狩獵期間的混亂,是可以預想到的。文州的土匪是這些問題中最讓人擔心的一件,實際上最先在文州親生動亂並沒有什麼奇怪。但是一想到由此而被捲入的轍圍,就開始覺得連在文州發生動亂這件理所當然的事也理所當然得有些奇怪了。」
「爲了平定動亂,擁有最密切關係的首先是夏官,然後是準備武器的冬官。
泰麒緊緊的抓住李齋的手。
「李齋,有一個很奇怪的謠傳,你聽說了嗎?」
「如果派人通知我一下,我早就回來了。」
「出事?」
「……不太……」
「有惡意的人總是看到別人的惡意。」阿選苦笑着說。
花影就像鬆了一口氣似的笑了起來。
「那個……雖說確實可能如此,但是不管是對嚴趙,阿選,英章還是禁邊的任何一個將軍,都是有能力鎮壓土匪的。事實上,主上最初是說應該讓英章出戰的。後來又因爲動亂擴大,英章一個人的話確實有些喫力,就商量這樣的話派誰去能夠勝任這些事,但是大家仍然認爲主上沒有出戰的必要。儘管如此,他仍然劃出了阿選的軍隊親自指揮,率領部隊去了,說是因爲那裏是轍圍的緣故,對,沒錯,我想起來了。」
「是啊,我也什麼都沒聽說……這樣說的話,這難道是主上對我們的考驗?不是……最糟糕的是,要收拾我們?」
嚴趙抱着粗胳膊。
本來想讓下人準備一些酒菜,但是花影卻並沒有要留下來的意思。等在那裏的花影一副緊張的樣子,就是剛認識李齋的時候的那種臉色,李齋意識到她一定有什麼不太好的事要說。
「是啊,他們還真是像。」
「是啊。」阿選笑着應和着。
「需要注意啊,文州的轍圍很蹊蹺啊。」
「也去和嚴趙他們打聲招呼,主上回來以前要仔細打聽纔好」。
「但有可能是對我們中的誰有懷疑,而想看看他的動向。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但就算那樣也不會留下臺輔的。還是被誰引誘出去了……」
「英章說正賴沒有一點優點,用腳踢他也不解氣。」
花影小聲的說。李齋笑着說,怎麼可能。
「是啊。」
「阿選在驕王禁軍中是與主上並稱爲雙壁的,現在,一個成了王,一個成了臣下,這樣不會有趣吧?」
嚴趙笑着點頭。阿選不是驍宗麾下,出身上比嚴趙等人低了一籌。李齋有一次與他一起訓練新兵,熟練的用兵就是用來形容他那種將領的。李齋沒和驍宗交過手,但聽說作爲將軍的驍宗與阿選很像,所以他們才被稱爲雙壁吧。
「……是啊。」
李齋笑着閉上了嘴。
「……有人說,雖說主上帶兵出戰了,但是去文州的轍圍不是很蹊蹺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你這麼忙,真不好意思。」
「但是……」
花影發青的嘴脣顫抖着。
「有這種事?」李齋提高了聲音,「不可能。」
「留下來的人?」
「造反?到底怎麼一回事?」
「不會我是傳言也是……」
李齋輕笑。
「謠傳?」
「我不知能不能解釋得清楚……」
「你這是胡亂推測吧。」
「嗯……」
「春官長的張運也是以前一直批判主上的啊,冢宰詠仲以前也非常不安的啊,還有阿選,嚴趙,還有李齋,你也有傳言。」
「你是這麼認爲的嗎?想想,確實聽說有造反的傳聞。」
「……說起來的話,可能確實如此。正國爲那裏是文州,中間是轍圍,所以對於主上親征這件事誰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反過來說的話,提出讓主上親征文州的轍圍的話也變得很自然了。」
「確定,如果在這個時候主上去鎮壓動亂也就是離開宮城的話,有逆心的人就有可能在這個難得的時機有所行動吧。但是,我還沒有聽到有關的風聲。」
「但是,這件事也可以反過來看。如果是轍圍的話,主上親自出徵的可能性很高,反過來說,如果轍圍發生什麼的話,主上即使離開宮城也就沒有什麼不自然了。」
「還是調查一下與文州有關係的人吧。」
「在禁軍中有嚴趙和阿選兩個,還有瑞州師的李齋和臥信兩個,對吧。這其中,嚴趙,臥信在主上的軍中擔任師帥任務。與此相對,阿選在驕王的時代是擔任禁軍的右軍的任務,李齋則是承州師的將軍。在這其中,主上從阿選的軍隊中篩選了一半帶去了文州。也就是說,阿選的兵力被削去了一半。」
「……我也想這麼認爲。但是卻有人對我說,看着留下來的人的樣子吧。」
「轍圍是一塊和主上有着深厚淵源的土地。如果單單只是動亂的話,主上不可能想到要親自出戰,一定是有人說因爲那裏正是轍圍,所以主上應該親自出戰。」
至少,李齋對驍宗怎麼都不會有逆心的。如果有的話,也不會作出什麼舉動去讓人誤會。李齋不管怎麼說一直都在驍宗麾下乾得很好。驍宗本人,還有泰麒都相信這一點。
「主上已經到文州了吧,沒出事就好了。」
李齋點頭。
「對。我對軍事不在行,所以不知道怎麼去制止……」
「果然啊,真的是這麼嚴重啊……」
李齋點頭。
李齋一邊說一邊走進客廳,花影一下子笑了起來。
「驍宗的親征是被設計好的,在文州已經有人等着襲擊驍宗了,對不對?」
說着,李齋搖搖頭,「這又是你自己亂推測的吧。畢竟主上也是將軍出身,自然更加信賴出身於驍宗軍的人。因此,和主上越親近的人,接觸軍務的機會也就更多。如果考慮出身的話,這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參與平亂的都是他的老部下,沒有參與的都是一些新提拔上來的官員,這不是從計略考慮,而是適才適用,我想應該那樣想。」
花影縮了縮身子,歪了歪腦袋。
不一會兒,花影試探性的說:
「那樣想可以嗎?」花影不安的摸摸額頭,「聽了傳聞,我大喫一驚,老實說,我不知道。」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不是主上的意思,是嗎?主上是爲了某些理由纔想離開宮城的。這樣說的話,在現在這個應該整頓朝廷的時期,沒有反而要離開的理由。所以企圖叛亂的人才想到利用轍圍?」
「我的傳言?」
昨夜與花影談話時感到不安,看到他們後就像是杞人憂天似的。
「現在想通了,雖然性急,但急得不過分。我也就沒有不安了,主上要做的事,我也有足夠理由去相信了。但不安是真的,其他人也有同感吧,對於主上的批評,否定,甚至是誤解也是沒有辦法的了,這樣想的話……」
李齋閉口了,每個人都是以自己爲標準來推測別人的啊。所謂同情心,就是看到別人在痛苦,就想假使是自己的話一定也會很痛苦。這兩種思路都是差不多的吧。他們覺得以自己爲標準來推測他人,這樣的想法本身是不可以被否定的。之所以這樣,不過是因爲他們本人將來也可能會遭遇同樣的事情而已。
花影說着,抬頭看了李齋一眼。
花影也好像感到了什麼,點了點頭。仍然是一副陰鬱的表情。
「要那樣想的話,隨便是誰都會有罪。」
「到底是誰故意挑唆驍宗出征的呢?」李齋這樣想着,回頭看了看一臉不安的花影。
「正賴也說過相同的話啊,他說英章從來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也這樣想,但不是惡意。」
泰麒邊看着左右邊跑下回廊,看到李齋就叫着跑了過來,平時很天真的泰麒今天像是被什麼追着似的。
臥信則是嘆氣:「怎麼就沒我啊,我是連嫉妒驍宗的資格都沒有的小人物嗎?好失落啊。」
「是啊,雖然聽起來不快,你和主上一起去登山的,當然會對主上的當選感到不快羅。嚴趙雖是驍宗麾下,但是禁軍中聲望高,禁軍將軍的空缺本來該是他的。要說起來,就是主上太年輕,嚴趙一直跟着驍宗,實際上是想篡位的吧。」
「驍宗出事了,是真的嗎?」
「有冢宰。動用軍人的事與冢宰不可能無關的,冢宰詠仲不是驍宗舊部,本來是垂州候的……」
夏官長大司馬是芭墨,冬官長大司空是琅璨。他們都是主上的舊部。主上如果離開王宮的話,就只留下了臺輔,受臺輔節制的還有州令尹正賴,天官長太宰皆白,他們也都是主上的舊部。不是舊部的有秋官長的我,春官長的張運,地官長的宣角,我們沒有參加平亂,也沒聽說過詳情,自然,也沒有必要去問……」
「不是我有反心,只是我本來就不認同主上的想法,他太性急了,我很不安,有疏遠感,所以想到李齋那去哭訴。」
3
「你讓我找得好辛苦啊,李齋。」
「如果轍圍有危險的話,主上親自出徵也就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不自然了,這一點雖然已經很明白了,但是主上爲什麼會像花影你說的那樣在這個時候,難道現在有必要離開宮城?」
那是在黃昏,李齋去州府辦事,泰麒從庭院裏跑了出來。
「應該通知驍宗纔對,讓青鳥去。」
臥信也同意嚴趙說的。
「雖然臺輔在我眼前選了主上,但我不覺得後悔,說我嫉妒的人其實是自己在嫉妒,我是不能原諒他們的。大概他們看不得自己的榮譽被剝奪,所以也推說我是這樣的人,說別人和他自己一樣卑劣而已。」
「清楚」,花影截住了剛想說下去的話頭。
「不會吧?」李齋強顏歡笑道,「那種話您是從哪兒聽來的啊,驍宗只是去平亂而已啊!」
李齋說完,泰麒的表情更僵硬了。
「正賴也是那樣說的。」
「是吧,我說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李齋剛說到一半,泰麒就搖起頭來了。
「李齋和正賴都在說謊,因爲我是小孩子,你們不想讓我擔心才那樣說的吧。」
李齋困惑了,跪下身來正視着泰麒。
「我沒說謊啊,我爲什麼要說那樣的謊話呢?」
「琅璨告訴我,六官沒通知我而私自開了會。」
李齋皺起了眉。
李齋知道花影召集了六官,談了相同的內容。李齋推測他們一定也討論過是不是要通知泰麒吧!
本來動用州師一定要經過泰麒的同意的,但現在由令尹正賴代爲行使着實務;再說,那本來也就是不着邊際的傳聞而已,所以也就不用通知泰麒讓他不安了。李齋預想他們是得出這樣的結論——大概是因爲冬長官琅璨把這件事告訴了泰麒吧。

「問正賴,他也說沒什麼好擔心的。小小的暴動卻要動用驍宗不是爲了要去打仗,而是爲了鼓勵兵民。沒什麼危險的,不用擔心。琅璨是那樣說的,就是那樣。」
李齋站了起來,泰麒想向庭院外走,對着不情願的泰麒,李齋輕聲說:
「這裏人來人往的,要是看到臺輔的樣子,官員們會誤會的。」
「可是……」
李齋笑着:「宰輔可不能讓官員們不安的喲,還是先讓我送你回屋吧。」
牽着泰麒的手向正宮走時,李齋儘量表現的很高興的說着話:
確實,驍宗離宮帶來的不安,有許多人在猜測,到處都是把驍宗誘到文州是奸計的傳言,但那只是傳言而已,如果讓那樣的傳言慌了百官的手腳,就會出現很多麻煩,所以六官和將軍就開會商量怎麼辦……
「有暴動是事實,但是英章與霜元已經先去了文州,再說驍宗本身就是很強的將軍,你這樣擔心是很失禮的喲。」
李齋這麼一說,琅璨抬起臉合上了書,坐在椅子上支着臉。
「但聽說英章處理得很棘手的啊,而且向驍宗求救了不是嗎?」
「這……可是……」
「我是孩子,所以無論是誰都輕視我。什麼事情都不讓我知道。
「不知道。他不在我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問話的是花影,但是沒有人回答她。當然沒有人知道怎麼辦,而且也沒有人有權力回答該怎麼做。假如王不在的話,冢宰將替他行使職權,但是到現在爲止,冢宰詠仲因爲鳴蝕受了重傷,現在連起身、說話也做不了。本應該作爲王的輔佐的宰輔現在又不見了蹤影。總而言之,眼下朝廷上關於王的代替者沒有可以一錘定音的人。
「你是說讓他知道了他會擔心嗎?但是驍宗有被算計的可能,這不是事實嗎?」
「……我不能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對大家來說,大概是一個多餘的人吧。」
麒麟可以把妖魔作爲使令來使用,但是泰麒的不幸在於他在蓬萊出生長大。因此,本可以使喚無數使令的他卻只有兩個,其中還有一個是養育他的女怪,所以嚴格地說,泰麒只有一個使令,那就是饕餮,也就是傳說中最強大的妖魔。
這麼說着,他低下頭,還是跟剛纔一樣看起來不開心。
李齋喫了一驚,琅璨頑皮似的看了她一眼。
李齋沉默了,琅璨說得確實沒錯。
「臥信,臺輔呢?」
「那麼就是說,決定誰來代替冢宰的位置並不是最緊要的事嗎?」說話的是春官長張運。
「是啊……」
「假如琅璨的話還有下面的官員所聽到的傳言是正確的話,那麼李齋說的話就是錯的吧。因爲想着我一擔心就會很可憐。所以不對我說實話……無論是正賴還是其他人都是這樣。」泰麒換了一口氣接着說,「因爲我是小孩子,所以沒辦法。但是我也擔心驍宗啊,因爲他去了那麼遠的地方。我總是很害怕他會不會受傷啊,會不會遇到危險啊之類的。一旦他遇到危險的事情,我希望自己能幫上忙。當然,真是有事情發生的話,我什麼都做不了,但是我也會拼命地去想有沒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在正宮。那時我被正賴有事叫走,把他交給一個小臣就離開了。」
「臺輔呢?」阿選這麼問着,看起來他們的情衝鋒陷陣潭翠他們也差不多。臥信說:「好像是在正殿那邊。」把正賴交給士兵,李齋他們和潭翠一起向裏面走去,在瓦礫的縫隙裏面搜索着,但是卻沒有看到泰麒的影子。不僅是正殿,附近也沒有。搜索持續了整夜,但是沒有任何結果。同時,從文州飛來一隻青鳥,停在了柵子上。
「冢宰只有在臺輔授權的時候才能動用玉璽。但是現在臺輔不在了。冢宰又怎麼能動用玉璽呢?」
李齋聽到這個驚的震住了。
李齋這麼一說,琅璨才終於抬起頭來。臉上寫着「那種事情……」
總是覺得太難的事情我不懂,只有大家才懂。而且不明白的事情我會反覆去想,所以你們總是不跟我講。正因爲知道大家總是這樣,所以我不知道李齋的話是不是真的。」
琅璨頭也不抬地擺擺手,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姑娘,怎麼都看不出是六官之一,大概是因爲她博學多識吧。驍宗讓她做了冬官長大司空,國內也確實是沒有她之上的人才了。冬官必須會百般技能,冬官長大司空下面有匠師、玄師、技師三官。他們主要的職責是爲國家制作各種物品、祭品以及研究新的技術。三官下面有各種各樣的能工巧匠,據說,琅璨無論和哪一位工匠聊天,都沒有她不懂的地方。
「如果臺輔不在的話,就是空位,按照慣例,由冢宰立假王,開始假朝。因此假如詠仲大人的狀況不好的話就有必要立新的冢宰。」
被李齋這麼一追問,潭翠搖搖頭。
李齋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
「真的?」
李齋笑着點點頭。
「但是如果臺輔也不在呢?」
「這樣的情況……」對這一小小的嘟囔聲,花影點了點頭,接着說:「說一句不吉利的話,請大家多多包涵。比如說,主上駕崩的話應該怎麼辦呢?」
李齋這麼一說,泰麒突然鬆開了手,跑開了。李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抬腳向冬官府的方向走去。
「這……還只不過是沒有任何根據的傳言而已。」
「不知道,我也在找他啊!」
一旦王位空缺,到下一個王即位這段時間,應該由冢宰來填補這個空缺。但是詠仲受了重傷,不能擔當這個責任,天官長又不在。在其他的人當中,就算假設來說的話,要坐這個位置,就不能沒有後盾。先例或者天理,二者皆不支持的人要想治理朝廷幾乎是不可能的,至少連必要的威信都沒有。
「那就亂了順序了。」嚴趙已經怒不可遏了,「我們現在只是不見了驍宗的蹤影,霜元也只不過說他是不見了而已。首先要做的是確定他是否還在人間。」
「看樣子一時半會是平定不了的,眼睜睜地看着戰局陷入泥潭。」
青鳥帶回的消息讓國府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就由臺輔選出下一個王。」回答她的是宣角。
「這……」
「冢宰並沒有死,只是重傷,還有意識。」宣角高聲說道。
「正賴閣下如何呢?」雖然宣角這麼說,但是沒有人應和。正賴也受了傷,現在正在休息,但是沒有受什麼重傷,身體傷沒有問題,而且正賴原本是驍宗軍的軍官,既是武將,又是一位有名望的文官。從這個意義上說,他是率領百官最合適的人選。雖然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但是並沒有人說一句「那麼就是正賴了」。
地鳴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周圍充斥着呻吟和哀號。雖然聽到這些求救聲,但是李齋知道有比救他們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找不到泰麒的話——李齋這麼想着,從遠處傳來了叫她的聲音,回頭一看,阿選帶了幾個人正走過來。
因爲王宮在鳴蝕中受到極大的損壞,官員也有很多負傷乃至下落不明。雖然現場的官吏有很多是仙人,所以避免了死亡。然而,也不能說大家都安然無恙。沒有被歸入仙籍的有很多人死亡。朝政因爲官員的負傷和混亂而完全終止。無論是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實在沒有辦法的話,我想只能讓天官之下的地官長來擔任了。」
「不用那麼擔心,我只是告訴他事理。與其歪曲事實,還不如……」
「爲什麼沒在他身邊?最後見到他是在哪?」
李齋他們在極力地尋找文州之亂背後令有陰謀的證據——或者說他們更希望找到的是那不是謀反的證據,但是,兩邊都沒有結果。和文州有聯繫的人,甚至是背後有小動作的人也找不到。在王宮中,有人說看到了可疑的人,但也僅是謠傳。而且就在這個時候,蝕以生了。
「啊,李齋……」
「文州的情況呢?」問話的是嚴趙,對此,芭墨搖了搖頭。
泰麒像是放心似的吐了口氣,但臉上仍顯著不安。爲了提起泰麒精神,李齋說了很多話題,但泰麒卻心不在焉,一直走到看到正殿的時候還始終沉默着。泰麒迷惑着:是不是該相信李齋呢?
4
「可以幫我找個能坐的地方嗎?」
「哪裏的話,我畢竟不是那樣的人才。」對於執意推辭的宣角,並沒有人挽留。宣角是一個敦厚的年輕文官,是從和驍宗沒有關係的瑞州提拔上來的官吏,雖然爲人誠實,但是缺乏經驗,而且在這個非常時期,讓一個軍事的門外漢來擔當這個職位也是不合適的。不僅如此,作爲一個軍人政府,當中的大部分官員都是驍宗的舊部,所以,至少也應該推舉一名武官來領導才能壓服衆望。
「……李齋的話也不可信嗎?」
「如果真是像你說的那樣就好了。沒有比饕餮更強的妖魔……那個麒麟……」
琅璨還在冬官府,下官通報過後,李齋就被帶進了大廳。她看到琅璨正被一大堆文書和書籍包圍着。
李齋覺得胸口有一點微微的痛,事實上,泰麒確實是有些年幼,所以周圍的人爲了不讓這個善良的孩子難過,想盡了辦法。雖然只不過是對他的關愛,但是他自己看來,也許覺得因爲他是小孩子所以被厭惡吧——驍宗大概知道他的這種想法吧。李齋突然產生了這種疑問。
「如果要讓我說的話,那樣對泰麒是太寵着他了,雖然大家對他關愛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事關國家大事,就也有一個程度的問題吧。說得極端一點,文州之亂不僅僅是地方的叛亂,裏面確實有謀逆的可能性。如果不讓一國的宰輔知道的話,怎麼能行呢?既然是宰輔,就有他的作用,這與年齡無關。雖說可以動用州師,但也要通過宰輔的同意吧。」
「我覺得讓他知道比較好。」
「琅璨閣下對於弒逆這件事情怎麼看?」
「嗯!」琅璨浮現出滿臉笑容。「李齋能夠如此明白事理,真是太好了。」
泰麒非常失落的樣子浮現在眼前。
「臺輔……」
「那麼,該怎麼辦呢?」
「到底主上怎麼了?」李齋這樣問,回答她的是芭墨。
「不,倒也不是。王和冢宰同時駕崩的例子也是有的。但是,那時立的是僞王。謀反的王殺了宰輔,冢宰和天官長也一起殺害了。只要不是這樣的情況,在這裏並不乏能把朝廷治理好的人。」
被這麼溫柔地一問,泰麒困惑地看着李齋。
芭墨這麼一說,地官長宣角搖搖頭。
「根據霜元的書信,主上在戰鬥中突然不見了蹤影。他們搜索了,但是沒有找到。現在只知道這些,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一無所知。無論如何都還是先讓霜元他們回來。已經指示了他們了,但從青鳥起飛到達霜元那裏,再到他們回來,至少也要十天的時間吧。」
「暴徒比想象的多,英章很棘手是真的,但沒來求救啊。主上是帶着霜元,給兵民帶去勇氣,趕快使文州變得安定啊。」
「請稍等一下。」花影說,她本來蒼白的臉,因爲緊張不安而發青,「在這種時候應該怎麼辦?有沒有人知道慣例?」
「這種情況該怎麼辦?誰來指揮諸官……」
「而且到現在,主上萬一真的有什麼閃失怎麼辦?臺輔雖然小,但也不是無能爲力。如果一味地這樣做,可憐和庇護臺輔的同時也是在侮辱他。主上有危險,臺輔爲了救他,做出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這沒有什麼不妥。如果不讓他做,反而是更殘酷的。」
「……爲什麼對臺輔說那樣的事情呢?」
「如果讓我說的話,真是不能理解爲什麼這個時候還把泰麒當作沒有能力的孩子看待。他身邊還有饕餮啊。」
「還只是可能……」
李齋從路門一路飛奔到仁重殿,一路上都是慘烈的景象。很多人避天樓閣的殘骸跑過來。
芭墨這麼一說,大家都沉默了。鳴蝕發生的時候,天官長皆白就在仁重殿附近的三公府,就是確信無疑的。三公的府邸都徹底倒塌了。三公和他們的助手三孤六人中兩個死亡,一人重傷,剩下的三個人和皆白至今下落不明。
這麼說着,琅璨眯縫着眼,看起來好像在探索未知的宇宙。
「冢宰可以動用玉璽,而且可以自己任命下一任冢宰。」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考想的好。」
泰麒一口氣說完,眼睛裏閃爍着淚光。同時,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在他的全身蔓延開來。
進到庭院裏,突然響起了聲音。循聲看去,在倒塌了一半的建築物中,泰麒身邊的大僕正向這邊走來,他背上揹着正賴。
「不是這樣的,泰麒。」
「推舉能夠定得住民心的人物來做冢宰,開闢假朝這樣的事情……」
「潭翠,臺輔呢?」李齋大聲叫着跑上前去。
「有權任命冢宰的人,是王和臺輔吧?如果主上不在的話,由臺輔來執行,但是他們都不在了,而且冢宰也不能就任……這樣的先例以前有過嗎?」
「根據慣例,應該由六官之首的天官長來接替冢宰。」
說着,她又跑了起來。仁重殿的一角已經變成了瓦礫堆成的小山。倖存的建築物也開始漸漸地倒向西邊。李齋看到即使是作爲正殿的仁重殿也沒能例外,背部一陣發軟。
「在主上回來之前,如果要挑選一個管理者的話,正賴應該也是可以的,但是問題不在於此。」對芭墨的話,誰也沒有點頭,問題不在於誰來充當政府的代表,如果僅是如此,那麼正賴也好,芭墨也罷,即便是宣角或者李齋也都可以的。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戴國現在沒有王。
「如果知道的話……」琅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也許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此去文州路途遙遠,就算是用飛行師大概也要好幾天吧。到了關鍵的時候,戴國還有祕藏的寶重可以使用,但能使用它的只有王和麒麟,也就是掌握戴國國勢的人。能夠使用寶重的臺輔如果也遇到危險,那麼能代替他的就只有他的使令。」
被李齋這麼一問,琅璨表情突然僵住了,兩手抱着膝。
「饕餮是妖魔中的妖魔,如果說帶他的麒麟都沒有能力的話,那我們是什麼?小嬰兒?」
「我想是沒有的。」芭墨很無奈地回答到。
「但是……」
宣角一時語塞。
「那麼誰來擔任呢?」
不知道現在驍宗的生死,如果他已經駕崩的話,國家就需要下一個王。誰可以來接這個班,這是一個重大的問題。
這個平時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時卻變得神情緊張,從頭到腳都是灰土和磚瓦的碎片,渾身到處都是小傷。他背上的正賴也是這樣,還好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馬痛苦的嘶鳴聲。
「也大概是確定的吧?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是大事,我認爲宰輔不知道是不行的。」
「說到底假如主上已經死了的話,玉璽就沒有效力了。那樣的情況需要的是白雉的腳。如果有了白雉的腳,根據六官三公的推舉,就可以任命新的冢宰了。」
「但是那隻限於主上已經駕崩的時候,我們現在必須着先舉國上下搜索主上和臺輔的行蹤。」
「那麼我想請問,誰來負責這件事呢?沒有可以管束百官的人,怎麼可以讓舉國上下都行動起來呢?」
會場在一瞬間陷入混亂之中。李齋茫然在待在一個角落裏。有王駕崩的例子,也有宰輔駕崩的例子,但是,像出在這樣兩個人同時下落和生死都不明的情況卻從未發生過。哪怕只要有一個人平安無事的話,現在就可以循慣例知道該怎麼做,但是,兩個人都不在而且又不能確實生死。如此模糊的現狀,究竟應該怎麼辦呢?
「無論如何,首先就算是無視規則也好,一定要先確定主上的生死。」不知道是誰這麼叫了一聲。
「主上已經駕崩了!」青天霹靂般的聲音,李齋循聲望去,阿選站在會場的入口處。因爲一直都很混亂,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到阿選之前不在會場。
阿選環視一週,伸出手,在他的手上,有一隻鳥的腳。
「雖然很冒昧,但是我想無論如何還是首先確認主上的生死纔是最重要的。我沒有去梧桐宮,而是直接去了二聲宮。」
會場裏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阿選說:
「一隻白雉落在我面前,按慣例,我切下了它的腳。」
5
李齋的話剛一打住,在房間的五個人有各自的反應。
「這……」對陽子的反應,李齋點了點頭。
「白雉掉落下來說明王已經死了。我們當時陷入了絕望的深谷——對於當時在場的所以人來說,沒有一個人有任何理由懷疑阿選的話。」
阿選是驍宗過去的同僚,和他並稱雙壁,於公於私都極爲親密。革命之後,驍過待阿選不薄,給了他一個要職。阿選本人表現得也很出色,和泰麒的關係看起來也很好。
沒有任何波濤的水面突然現出阿選的身影。
會場陷入了片該的寧靜。無論是誰都好像剛經歷重大的打擊,連話都說不出來。
打破沉默的,還是阿選。
「無論如何救治在王宮中受傷的人才是當務之急,大家覺得呢?不僅是受傷的官員,在奚和奄也有設置緊急救治場所的必要。我認爲即使在外朝,設置救護站也是很緊急的任務。」
宣角點點頭,突然抬起臉。
「這麼說來的話,鴻基市內現在是什麼狀況呢?」
「是啊,不僅如此,最近我又聽到一個傳言。」
「沒有什麼大礙。」回答他的還是阿選。他一早就派人去了解災情,確認鴻基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在雲海之上發生的蝕,並不會影響到被雲海阻隔的下界。無論如何,爲遇難的官吏和奚、奄沒置救護站還是付諸文書並加蓋了白雉的腳印。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誰,雖然都有想到保管好御印消失的玉璽的必要,但是,阿選已經派了他的親兵去做了。由於正宮沒能倖免於難,玉璽就在瓦礫中變成了粉末,也許是因爲搜索得太急了的緣故。
「嗯,在聽到主上被謀害的傳言的同時,我又聽說這是主上的計謀。主上是爲了處決我們才離開京師的。留下來的將軍有嚴趙、臥信、李齋和阿選。調出阿選的部隊是爲了要削弱他的兵權。」
「嗯,一定要凱旋啊!我衷心盼望你早日歸來!」花影微笑着,看起來卻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
「有這樣的傳言……」
「一年,不,不止一年。不停地亡命天涯,這樣的日子持續着。就在我逃命的時候,阿選在宮城建築了堅固的堡壘。他最終還是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人民也認清了他纔是真正的逆臣賊子。可惜這時已經太遲了。當時在文州的英章和臥信在那失蹤了。聽說驍宗麾下的很多將領被流放邊疆或者是被祕密地誅殺了。王宮內部的事情完全無從知曉。也有不少人起來反抗阿選,但是全都難逃被殺或者失蹤的命運。」
「……花影!」
「是啊,我總是覺得很可怕。」
——這對李齋來說或許是最後一次看到鴻基了。
「不要擔心,我對承州瞭如指掌,而且那裏良朋親友也很多。那的叛亂也不像文州那麼大規模。我想很快就可以班師回朝了。」
李齋抖了一下。明天天亮就要出征了,偏偏在這人時候承州有叛亂,看看剩下的將軍,只有李齋最合適出征,又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
「到現在這個時候,不是已經成爲事實了嗎?在那個時候,主上去文州也許是沒有辦法的事,只有那樣才能夠藉機削弱阿選。主上突然對阿選起了疑心。」
「阿選?」
但是,這樣一來就國之不國了。
李齋陷入了沉默。花影的話不能全信,但是也不能不信。這讓人覺得很揪心。親征轍圍與調離阿選這兩件事有着極其相似的地方,看起來很自然,一種不自然中的自然。
「主上不在,臺輔也不在,怎麼覺得國家好像改朝換代了,我覺得很可怕。」
他這麼說着,握着李齋的手向她求助。
「我一定會的!」李齋點點頭,趕緊命令左右帶他去休息,並且嚴令對此事保密。同時,李齋還寫了兩封書信,一封交給近臣送去鴻基向芭墨求助,而且規定是要親自交給芭墨本人。她還向在文州的霜元派出了青鳥。
「天以仁道治天下,話難道不是這麼講嗎?難道現在不管戴國是符合仁道的嗎?儘管天理不容,但是戴國的慘劇不是也正在發生嗎?那麼,天在哪裏?是誰允許這樣做呢?」
——總而言之,在其他官員還狼狽不堪的時候,只有阿選一個人鎮定自若,知道應該做什麼,並開始了行動。先是白雉,而後是玉璽。玉璽本來應該由宰輔保管,但是宰輔不在,可以代替他的三公和作爲輔佐的三孤現在沒有一個在場,冢宰也負傷臥牀不起。王宮中的混亂難以形容。鉅變之下,大量的文書堆積如山,全部都是需要白雉的腳來加印,誰保管了白雉的腳,就可以在文書上籤押。
「沒有天命,這是事實,臺輔的安危到現在都沒有確定——如果能確定他的生死,現在的局面倒也沒什麼不對,但是,他到底怎麼樣了呢?」
「哎,李齋,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雖說我們習慣了假朝。自驕王駕崩到主上登基,一直都是假朝當政,所以沒有異樣的感覺。但是,現在卻覺得越來越害怕。那個留在內宮用白雉的腳代替玉璽的人算是什麼呢?」
「沒關係。」對於陽子的關懷,李齋堅強地回答到,儘管她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她無助地閉上眼。
「爲了逃命,我趕緊逃出宮城,躺在一輛運屍車裏出了城門,在鴻基外面的冢堂前下了車。我一開始是向瑞州的方向跳跑,但那裏有飛行師在搜查。於是我就夾在難民的中間,逃到了這裏。」
過去聽說過驍宗和阿選在用兵上非常地相似。
驍宗行的是以武治國。所以現在,讓冢宰或者其他文官來代替驍宗是行不通的。而現在京城的其他武官,只有嚴趙、臥信和李齋三人。但是嚴趙和臥信都不通文墨,所以難當重任,李齋也只不過是一個州師的將軍而已。如此一來,原來就在驍宗手下擔任禁軍將軍,熟悉政務的阿選自然是繼承驍宗衣鉢的最好人選。現在先任命阿選,待度過非常時期,事態穩定之後再做打算,建立假朝,是最可行的——大家一致這麼認爲。
誰也沒有表態。白雉的腳由阿選保管就定下來了。堆識的文書被阿選的部下管理着,阿選也就住進了內宮。大家都沒有覺得有什麼蹊蹺。
「戴國的百姓無能爲力。」李齋喘着粗氣,陽子慌張地握着她的手。
「前一天還在保護義軍的州侯,突然就出賣了他們,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似的繼續做阿選賜給他的州侯職位,這種事情屢屢發生,即使本州被蹂躪,百姓被屠殺也完全不介意。」
「哎?」李齋叫了一聲,又看着不安的花影。
「發生鳴蝕意味着臺輔流落到那個世界,不,如果只是那樣,他一定會回來吧。但是也有可能他想回來卻回不了。如果臺輔還在世,現在就不是假朝!」花影好像很激動地皺皺眉頭,說,「阿選是僞王,現在是僞朝!」
「是,就是丈將軍!那天,就是在鳴蝕那天晚上。突然帶部下闖進二聲宮,說是要看看大家是不是平安無事。原本沒有大卜允許是不能打開門的,但是,因爲那天情況特殊,將軍就闖了進去。」
「如果發生動亂的話,一般朝延派生命鎮壓,總會利用雙方僵持的階段進行談判周旋,但阿選卻不是如此,他總是派出大量軍隊,不留任何餘地地徹底摧毀敵人。那些逃跑的人即使再起義,面臨地也仍然是屠殺。」
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李齋最終能虎口脫險,全賴了她的騎獸飛燕。加之地處承州,李齋也得到了許多故人的幫助。但是從那一天起,李齋就成了一個逃犯。
——阿選,謀反!
有人說戴國已經病入膏肓了,現實也的確是如此。很多麻木的人對阿選俯首帖耳,無論多麼不人道都不介意,眼前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有還手之力了。
李齋點點頭。明天,黎明的時候,李齋就要懷着深深的不安從鴻基出發。
「你也看到了,你認爲我們應該袖手旁觀嗎?如此的話作爲王,我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我也這麼想,阿選弒主奪位,應該是想自立爲王……但是,我覺得看起來並不是這樣,阿選對治理戴國根本沒有興趣。」
「救救我吧,我被阿選追殺,無論如何……」
逃到這裏的二聲氏被藏在帳內。李齋謹慎地向承州方向前進。十天後,飛行師來了。他們都帶着阿選軍的微章,帶來了印着不祥的朱印的文書。
「也許吧,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看到他們之間爭執過,或許是在不經意中驍宗引起了阿選的憎惡吧。而且,這樣不停地燒殺,冬天到處是無人的荒野,主上就沒有地方可以藏身了。那些有人指責、反對阿選的地方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
「怎麼可能?」
這個年輕的官吏趁着夜色和混亂逃回了家中。搜索的人緊接着就來了,他就躲在走廊下,聽到官兵說剛纔二聲宮屍體的數目不對,應該是有人逃跑了。
「我是春官大卜的下官。在二聲宮做事。」這麼說着,他拿出一條綬帶,那是一條三指寬的布,根據所屬者的地位不同,長度和顏色相應變化。他從破麻衣裏取出來的綬帶的確是屬於春官司大卜轄下的二聲氏。二聲氏,顧名思義,就是在二聲宮裏照顧白雉的官員。
6
「將軍……禁軍將軍,右軍的……」
「李齋不許動!」飛行師的人呵斥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了。跟他們走,無疑途中就會被殺害。
爲了要尋打驍宗並管理文州,臥信受命出發。相反,阿選的軍認被調回了鴻基。王宮裏開始有了異樣的味道。隨後,因爲家鄉承州發生了叛亂,李齋也被調離京城前往平叛。
李齋突然有些震驚,花影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是的!」李齋說着點點頭。
「李齋要出征嗎?就在出徵的前夜,花影來到了李齋家拜訪。」
「無論如何請您救救我,我被人追殺。」來人不停地顫抖,渾身都是很嚴重的傷。他看起來不看是官吏,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滿是泥土和灰塵。他是想藏在難民中間躲避追殺他的人。他說:
「即使太過性急,太過武斷,但是主上畢竟是戴國真正的國主,是經過臺輔選定並授之天命而登基的人。也就是說,是被上天所認可的。但是現在呢……」
李齋輕輕地笑了笑,說:「的確。」
「又一個?」
「但是,花影……」
倘若……
如果身處事中,這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但是回過頭再看的話,這種順理成章其實是經過巧妙的安排的。這種微妙的不同是很容易感覺到的。
「但是,霜元不是也一起去了嗎?霜元和正賴還有臺輔和隨從潭翠一同前往。而且還帶上了一個下官。阿選和他的部下雖然覺得蹊蹺,但是也只能從命。正是因爲出使,阿遠沒能參加新年的冬狩。換句話說,他無從獲知驍宗的計劃。主上也正是爲了對他封鎖消息纔派他出使。」
「什麼?」
李齋想哭。沒有比被人稱作國賊更大的侮辱了。揹負着這樣的屈辱,她在朋友的家中輾轉躲藏着。朋友中有些人理解她、信任她,也有些埋怨她帶來了麻煩,更有些人企圖把她交給阿選。那些幫助她的朋友有很多後來被捕,受盡酷刑之後被處死。
「李齋私通二聲氏,竊據白雉,屠殺官吏,摧毀二聲宮,罪證確鑿!」飛行師的人這麼說着,這其實就是在斷言李齋殺了驍宗和泰麒。
「陽子!」尚隆低聲地呵斥到。
「是啊,因爲是承州,所以由我去比較合適,我對那的地形比較瞭解。」
「等一等。」說話的是一直沉默聽李齋講話的延王尚隆,「這樣的說,戴國不就完全被破壞了嗎?阿選真的是一個趕盡殺絕的人嗎?」
「現在請劉將軍和我們回宮城吧,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毀了自己的名聲!」雖然,李齋大聲辯解道她不認識二聲氏,當然也沒有做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飛行師的人卻很清楚二聲氏就在李齋營中。那個年輕的官吏被拖出來,不容辯白當場就被斬首了。
拿着白雉的腳的阿選就任臨時的領導人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對此誰也沒有提出異議。這位在自己非常狼狽的時候,替自己做了該做的事情的將軍——在國家的非常時該,大家都希望由武官來擔當領導者,畢竟,朝廷是一個軍人政府。而且,阿選本業就是和驍過並列的棟樑之材。同時,阿選也被冀望爲下一個王。驍宗登基以來,待他基厚——這一點,大家都很明白。
因爲阿選這一貫的作風,不少人懾於他的殘暴,儘管知道是倒行逆施,也仍然恭順於他。李齋儘管作爲阿選的要犯,在流亡的同時還努力搜索驍宗的下落,途中遇到對阿選抱有異心的人就想把他們組織起來進行抵抗,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兩邊一直都沒有進展。叛徒總是層出不窮,把那些正義之士都瓦解了。前一天還嚴詞指責阿選,高呼他不仁不義的那些人第二天就立刻成爲了他的支持者。越是地位高的人,這種現象越明顯。
阿選不允許任何反對他或者讚美驍宗的聲音存在。轍圍——也就是主上被阿選算計的地方,被阿選的軍隊燒成了灰燼,寸草不留。主上的家鄉——委州也被燒殺一空。過去驍宗所管理的乍縣也被徹底包圍,那年冬天,城裏的人民幾乎死絕了。
「但是……驍宗以前派臺輔去漣國的時候曾讓阿選作爲副使陪同前往。如果對他有疑心的話怎麼會這樣作呢?」
「但是阿選他……」
「李齋……或許你認爲我是杞人憂天,我也希望事實會證明這是我自己神經質。」花影這麼說着,緊緊握着李齋的手,「平安歸來吧,然後親自對我說,花影你真是神經質啊。請你一定要笑着這樣對我講!」
李齋下意識地看着周圍,這是她的閨房,當然不會有其他人。
「二聲氏你怎麼啦?」
「阿選真的如此憎恨泰王嗎?」
「我不得不去承州,從鴻基出發大約要半個月。跨越州境幾天之後,軍營裏突然闖進來一個下官。」
「陽子,不是那樣的問題。」
「這樣啊……」花影跟平常一樣懷着不安的神色,並且用一種訣別的神色看着李齋。
「還有呢?」李齋這麼挪揄着,花影複雜地笑了笑。
「是的,就是他!他一入宮就到處尋找白雉,但是並沒有得逞。接着他就命令我的同僚把白雉交出來,白雉是歸管理祭祀用品的雞人管轄的,我的同僚就被他的下屬用刀架着從雞人那帶回了白雉。他殺了白雉,砍下它的腳,又把白雉埋到了花壇裏。」這麼說着,他掩上了臉。
「但是李齋,這種感覺比以前更甚……主上像是奔走的馬,馱着整個國家向前奔跑,現在國家還是在奔走的樣子,但我們現在騎着的是什麼呢?」
「是這樣,但是……」
「而且,他還殺了所有在場的官員。」二聲氏好不容易從那個地方逃了出來,因爲鳴蝕,二聲宮大部分抖坍塌了,他這才得以倖免。「我從阿選一進來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宮中早有傳言,說主上是因爲疑心某一位將軍才親征文州的,並且這位將軍是從刺客刀下逃生的。」
陽子看到了尚隆和浩瀚。
陽子愕然。
「阿選?」
並不是憎恨驍宗,要奪取他的王位才發動政變的。李齋這麼覺得,她想阿選反叛的動機大概不是真的想傳言說的那樣,同是雙璧,卻一個爲王,一個爲臣,而心有不甘。也正因爲他從來沒有什麼不滿的表現,事前沒有一個人懷疑過阿選。
很多人沒有發現這一點,但是,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有時,花影會有不安的感覺,有時連李齋自己也會覺得蹊蹺——很多人大概都會有這種不自然的感覺,但是局面並沒有一發而不可收拾。
李齋情不自禁地嚥下一口氣。或許在誰也沒有發現的水面下,兩個非常相似的人正在激烈地角力,水面上激起了似有似無的波紋。
李齋深深嘆了一口氣,緊緊握着手中的珍珠,說:
「絕不能坐視不管!」
「是說轍圍……」
「我知道!」陽子也緊緊地握着她的手。這時,陽子聽到有人叫她,就把頭髮一挽,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房間。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不要太勉強了。」陽子想讓李齋休息了,李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拜託了,救救戴國!」
他好像是憎恨戴國一樣。李齋這麼感覺。阿選破壞國土,對不民斬盡殺絕,毫不手軟,毫不留情——沒有人能和他對抗。
「是的,一想到這我就覺得很不安。因此他們一進來我就慢慢地向角落裏挪過去。當殺戮開始的時候,我躲進了瓦礫之中挖了個洞跑了出去。」
「李齋還記得主上去文州之後的搖傳嗎?」
按說,人間是由天帝在天界管理的。但是,即使是在任命陽子爲王的儀式上,陽子既沒聽到天帝的聲音,也沒見到他的影子。雖然大家都信奉天帝——也正是天帝的信念支撐着這個世界,但是並沒有一個人見到他。
「如果只是守着慶國而不管戴國的話,那我情願不做這樣的王!」陽子丟下這句話就向庭院跑去。
7
陽子一氣之下,跑到了金波宮的深處,穿過雲海濃密的烏雲和金波宮的建築羣,來到了面對雲海的一個僻靜之處。金波宮在綿延的山上延伸開來,穿過一個庭院和一條短短的隧道,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被奇怪石包圍着的小山谷。山谷的前端,是伸向雲海的一個懸崖,這裏除了一個小小的亭子之外,只有漫山遍野的小花小草。
陽子輕輕吐了口氣,左右聳立的巖壁上,樹木投下班駁的影子,草木的味道夾雜着潮溼的空氣,還有在眼下延伸開來的雲海,除了這些,這裏再也沒有什麼。
「竟然有這種地方……」陽子感嘆着。
她向小草彎下了腰,耳邊響起了小鳥的叫聲和雲流動的聲音。陽子從來不知道金波宮竟然有這樣的地方。如此龐大的王宮有很多地方對陽子來說都是日常不用的,很多地方都沒去過。
——這裏不錯啊。陽子支着臉。
她不知道這是哪裏,也忘記了歸路。
不僅是金波宮,這個世界上這樣一塵不染的地方真是絕無僅有啊。世間無論是牆上還是柱子上,到處都是色彩和花紋,不加修飾的地方几乎沒有,即使是園林也不例外,那些極具特色的樹木和岩石填補掉了那些單純的空間。
或許,像這裏這樣可以眺望雲海的地方是歷代帝王都視而不見的吧。亭子的顏色已經脫落,看起來不像是有人經常來這裏,因此她覺得很輕鬆。這時,她覺得自己好像是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登基以來,自己全副心機投在了政務上。就連思鄉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偶爾想起來,往事也如同夢境一般了。那些即將消失的回憶在聽到泰麒的故事之後都重現出來——好懷念的心情啊。倒也不是很熱切的心情,但一想到自己再也不能回去了,就會有很深的失落感。
與我有相同的回憶的麒麟現在在哪?做着什麼呢?
既然發生了蝕,那他大概就回到那個夢一般的世界了吧。但是,他爲什麼不回來呢?
忽然響起微微的腳步聲,她回過頭一看,是景麒。
「還是你最瞭解我啊,景麒。」
「主上在哪,做什麼,我總是感應得到。浩瀚他們在找你啊。」
「嗯……」
「延王看起來好像很爲難的樣子啊。」
「也許吧。」
「可以坐在旁邊嗎?」
「請便。景麒你怎麼想?」
——是那孩子不好。
「是的,因此,沒有獸的記憶的泰麒喪失了很多麒麟本應有的能力。我在蓬山遇到他的時候,他連人獸互換以及把妖魔降爲使令來驅使都不會。因此我想他是不會知道怎麼發起鳴蝕的。他大概是本能地發起了鳴蝕,在他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非常恐怖的事情。而且現在他是被吞噬在殼裏面,所以不能回來了。」
「是那傢伙太容易摔倒了。」抱怨的是他的弟弟,「我和哥哥只是拿着棍子在後面追而已,然後他就跌倒掉到溝裏去了。」
他們很巧妙的操縱着看守們,可是他們是誰呢?
「請你不要問我不能夠回答的問題。」
戴國的故事終於結束了,以後的就是各國如何幫忙找回泰麒。
要說心裏話,汕子真想馬上帶着泰麒逃跑,除了王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與他並行的尊貴之身,竟然被下賤的人捕獲,強迫他過粗陋的生活,說粗俗的言語,這樣給予他打擊的事情汕子是根本沒辦法原諒的。汕子對於泰麒所受的那些屈辱,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都是難以忍受的。即使把手舉起,假裝看不到那些看守們所做的事情,但是隻要聽到他們向泰麒那麼的出言不遜,哪怕那只是假的,也讓汕子感到非常痛苦。可是,就是這仲充滿污穢的事情,汕子只能容忍。
「是的。就算是王剛登基的時候,國家也不會是滿目創痍,大概假朝會在這段時間好好地治理國家。」
「泰麒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們家的孩子因爲和你們家的孩子一起玩而受傷已經是第二次了。」女人對他和他的母親說,「骨頭裏都有裂縫了,請別再靠近他身邊了。」
弟弟順手拿起手邊的東西,扔完後就用盡力氣抓住了他——不,是想抓住他,可是就在那一剎,弟弟頭上架子上的東西突然掉了下來,那是一個連在玄關橫檔上的木架子,上面並沒有放很重的東西,弟弟也沒有被砸到,弟弟愣了愣,爲降臨自己頭上的災難而大聲哭了起來,母親哀嘆着靠了過去,抱起弟弟,確認過沒有什麼大傷後,又回過頭看着他,那是一種充滿不祥和不安的複雜的眼神。
「戴國的百姓很不幸。」
「是這樣啊……」陽子陷入了沉思。
「哦……」
從哪裏傳來了傲濫責備的聲音,汕子卻不以爲然。
「我覺得他和泰王現在應該不會在一起吧。」
「那就是說和我們會走路說話的過程是一樣的吧?」
弟弟邊哭泣的說着,他當場就把手裏的玩具扔了過去。
「嗯。」這樣嘟囔着,陽子看着景麒。
「——汕子。」
「嗯?」
坐在旁邊的景麒沒有講話,只是看着雲海,頓了一下,說:
汕子小聲的說着,在能看到的斜斜的夕陽的照射下,聽到了傲濫的聲音。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並不是泰麒的敵人,所以迫害看守們是道理上說不過去的,可是他們以外的人就……
「景麒,假如是你被迫離開國家會怎樣呢?」
「爲什麼?如果他不是想回來而不能回的話,那麼認爲是他本人不想回來不是很自然的嗎?也許他和泰王一起潛伏着呢。」
隱形的獸向前伸出了手指,之前的行爲會對泰麒的氣力造成損害,所以只是警告,而忍受着。
目送女人離去,母親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爲什麼媽媽老是包庇哥哥!」
「怎麼可能。」
汕子一直盯着那裏看,他不得不承認污穢越來越多了。他知道雖然他自己的意識不甚清醒,而且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很模糊。但是,對於泰麒來說,看守和保護是很必要的。他們至少能給予泰麒最低限度的保障和生活的基礎,而且只要汕子監視着,這些看守們就不會知道他們內心的邪惡的地方。
陽子撲哧地笑了笑。
「而且,我想恐怕泰麟不知道發起鳴蝕的方法。」
「……真難過啊。」
看守們好像並沒有想積極加害泰麒的意思,好像並沒有憎恨和敵視的心情,他們之所以捕捉泰麒,參與弒逆,大概只是對驍宗懷有敵意罷了。
「都是哥哥不好,肯定是遭到了神的懲罰。大家都這麼說,連我都被欺負了。」
他點了點頭,因爲那就是事實。
陽子歪着頭。
「鳴蝕不用藉助月亮的力量,只憑麒麟的力量就可以了。但這樣做的後果是很嚴重的。蝕即使是很小,但總歸是蝕。如果在房屋密集的街道上發生的話,對周圍一定會有很大的危害。而且據我所知,發生鳴蝕的人自己也會受到傷害。因此,一般不會發起鳴蝕。我也從來沒有試過。」
媽媽大聲地斥責他,他於是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母親和哥哥。
當然了,在他身邊的人應該也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但是卻注意到了別的事情,因爲在他身邊發生了太多的不祥的事情。
「明明不是我的錯,可大家都對我惡言相向,還向我扔小東西。」
景麒若有所思地說:「我想大概沒有那麼簡單。」
他這麼說,陽子點了點頭,說:「雖然聽說了戴國的現狀是多麼的糟糕,但是我想事實還會更壞。」
「我不能想象。泰麒很小,但是那些讓他覺得煩惱的事情,我大概也能明白。背井離鄉的人總會想着回到故土,如果他現在因爲某些原因不能回來的話……我實在無法想象。」
「我會盡可能的讓步。」
※ ※ ※
在他周圍一開始還是驚歎和同情的聲音,還有帶着歡喜的慈愛。可是不久,周圍就只剩下奇怪的眼神了,接着就是委婉地拒絕他的到訪。他很快就習慣了這種變化,可是他被當成了異常的孩子,周圍的夥伴們也都因此而傷害他,到最後連弟弟也被捲了進來。
「敵人們……一定在那裏等着。」
「那麼你認爲假如不能回來的話會是怎麼樣的呢?」
「是啊。」景麒回答到。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假設驍宗已經因爲討論伐逆賊而死去了的話,那麼到底還有誰可以把深陷困境的泰麒救出來呢?」
「如果和泰麒在一起的話,泰王就沒有必要再潛伏了吧?泰王並不是因爲失去民心而離開王宮,如果有麒麟在身邊,士兵們應該會支持他。」
「這種事情還有很多。打個比方吧,在我很小的時候,那時還沒變成人形,獸形轉化爲人形,或者人形轉變爲獸形。我記得轉變的辦法,但是卻不記得是在何年何地,是怎麼學會的。如果被人問起來,我也只能說是無意中發生的。」
「……怎麼說好呢,我們麒麟的情況是很難用語言表達的。雖然我對鳴蝕沒有什麼很真切的感受,更加沒有經歷過。但是直覺告訴我,那天所發生的就是鳴蝕,而且發出鳴蝕的人一定非常痛苦,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確信那個人是一定不會這麼做的。」
噗哧噗哧,汕子笑了。
「很小吧。」
「說他不知道是……」
「住嘴!」
「這樣啊……」
「是這樣吧。即使是空位的話,就是說泰王和泰麒都死了,也只不過要六年就會有新選中的王登基,在這六年間,慘不忍睹的事情也不會少見,但是也應該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就拿泰王來說吧,他登基之前那六年戴國的情況也不算太壞?」
汕子考慮到這裏,才第一次開始感到害怕。
「什麼怎麼想?」
「即使是仁義的麒麟也覺得應該對戴國置之不理嗎?」
「爲什麼?」
「……那就是因爲要生存吧。」
「……泰麒是胎果,在蓬萊出生並在那裏一直長到十歲。因此他並不是很瞭解麒麟本身的特性。」
景麒稍微覺默了一下,回答到:「我想應該不會。」
「沒有作爲獸的經歷?」
(接下冊)
污濁在積累,他一點都沒意識到這件事情,因爲由此而受到損失的只有被封閉在他的大腦深處的作爲獸的他,而作爲「殼」的他卻沒有一點損失。
爲什麼泰麒必須要受到這樣的摧殘和打擊呢。
景麒看了看陽子,然後又移開了目光,說:
「爲什麼啊,那傢伙欺負我們,讓他受傷不是很好嗎?」
「你說你去過鴻基?」
「啊,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啦,現在一定變化很大吧。」
「爲什麼泰王不來救泰麒呢?」
「……回來。」
「別說那樣的話。」
「那傢伙老是這樣把東西藏起來,然後等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跳出來向我們扔東西,所以我們決定給他點顏色看看。」
「悲鳴?」
「我絕不允許別人傷害泰麒……」
「是嗎?」媽媽小聲說。
雖說是極少量的,但污穢仍在累積。金色的光如此黯淡,那就是證據。假定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好幾年,那麼泰麒會有怎麼樣的結果呢。
但是,泰麒是胎果,在蓬萊過了十年然後纔來到這裏。這期間一直都是以人形在成長。」
「大概是吧。麒麟有很多能力,都是在還是獸形的時候學會並掌據的。鳴蝕也一樣,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學會的,也從來沒有用過,但是我感覺得到那就是鳴蝕。就像某一天,我發現自己長着腳,然後就試着自己走了走,結果竟然站了起來,不就是這種感覺嗎?爲什麼會在意這件事,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並不是因爲我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者爲什麼會發生。
陽子嘟囔着,沉吟片刻,說道:「所以你就認爲不該去救戴國嗎,景麒?」
——這樣狀態一直持續的話會怎麼樣。
自古以來,在兩個世界中通行都必須通過吳剛之門。只有在月影裏藉助月亮的咒力才能把門打開,這需要咒物和個人的功力相配合,而這隻有上界的神仙或者麒麟才能做到。但是,吳剛之門在沒有月亮的白天是打不開的,在黃海中或者雲海之上也沒聽說有誰打開過。
汕子靜下心來做了個決定。
「那是因爲王已經被誘出到了文州去。」
「只是警告……即使變成了囚犯,泰麒仍然是麒麟,如果不告訴他們這一點的話。」
※ ※ ※ ※ ※ ※
「住嘴!」
「因爲發生了鳴蝕,這是隻有在麒麟悲鳴時纔會發生的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