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朱衡，你知道尚隆在哪裏嗎？」

六太探頭向內朝的官府問道。

平定斡由之亂至今已經十年，不久之前，終於完成了六官諸侯的整頓工作，也開始錄用官吏，着手整頓朝廷。朱衡被拔擢爲新朝廷的大司寇，是六官中的秋官之長。

「微臣不知。」

朱衡說話時仍然嘆着氣，秋官廳的幾名官吏和帷湍也都在。

「應該下去關弓了吧？」

朱衡說，帷湍也甩了甩手上的公文。帷湍被任命爲地官長的大司徒。

「你可以去廄舍看一看，確認一下多磨在不在。」

多磨是尚隆的坐騎，是妖獸駱虞的名字。

「咦？你們怎麼不生氣？」

「早就放棄了，反正他唯一的樂趣，就是去街上看看百姓幸福快樂的樣子，我已經不想去阻礙他了。」

「喔，是喔。」

「反正並不是什麼事都要仰賴他，我們做我們的，如果他有意見就會說吧。」

「原來你真的領悟了。」

六太深有感慨地看着帷湍，沒想到連朱衡也沒有好話。

「反正即使他來參加朝議，也只是亂插嘴而已，既然這樣，就不必勉強來參加了。王只要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就好。」

「原來你們每個人都徹悟了……但想到你們到達今天這個境地的過程，就不由得深表同情。」

「如果您真的同情我們，請轉告主上，請他偶爾也假裝認真一下。」

「好。」

六太回答後，轉身離開，聽到小官在背後竊笑。

「——走吧？」

「……你真的是一個笨王啊。」

尚隆轉過頭問他，六太笑着對他點頭。

「只要國家富強就好，如果有人這麼說，我就說自己腦袋空空，只能耍猴戲模仿別人啊。」

「所以，我們要去哪裏？」

「——六太，改天你想不想去蓬萊？」

「聽說宗麟是一個風姿綽約的美女，美若天仙，很多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知道誰會喪失自信呢？」

六太抬頭看着抓住繮繩的尚隆，他微微回頭望着六太。

尚隆放聲大笑起來。

「雁國官吏都很能幹。」

「腦袋空空，這是事實吧？」

「還敢說呢。」

「我纔不要，如果帶王去蓬萊，會發生重大災害。」

六太情不自禁地嘀咕，尚隆一臉得意地笑了起來。

白雉八十七年，改元號爲大元。元年，上頒坐騎家禽令。自古以來，馬、牛、妖獸方可爲坐騎，再加上妖魔爲四騎。家禽六畜加妖魔後爲七畜。各社、城門、里閭廣貼敕令，青海黑海沿岸，及金剛山等國土各地皆頒此令。縱觀十二國，唯有雁國將妖魔加入三騎六畜之列。

「他們好像完全不在意。」

「搞不好見了之後你會喪失自信，然後一蹶不振。」

「笨得很徹底吧？」

「那是偶爾……」

「一定沒問題的，等他們發現時，也已經來不及了。」

「去奏國看看，聽說宗王是一位很出色的智者。」

「嗯。」六太騎在駱虞身上。駱虞衝出廄舍，門衛發現後驚慌失措，還來不及追上來，駱虞縱身一躍，飛離了懸崖，飄然地降低高度，一天可以穿越一國的妖獸開始在天空飛翔。

「那個國家還沒有安定嗎？」

「——怎麼樣？」

既然事蹟敗露，就只能傻笑了。

「除了耍猴戲，你還想模仿蓬萊嗎？」

「因爲我在關弓沒遇到你，所以納悶你到底去了哪裏。」

「反正你有使令，應該沒問題吧。」

「我很想知道那裏目前的情況。」

尚隆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把六太的行李丟了過來。

「如果去街上，你不是都會用布包住你那頭花俏的頭髮嗎？但你完全沒有隱藏，所以我想八成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你一個人去吧。」

「是啊是啊，即使王和宰輔不怎麼爭氣也沒關係。」

六太促狹地揶揄道，尚隆爽朗地大笑起來。

「你這個人還真是沒節操啊。去是沒問題啦，只是恐怕會見血。」

六太張大眼睛。

六太跑向王宮，前往禁門。沿着位在燕寢那一區後方建築物的樓梯往下走，就來到凌雲山的半山腰，那裏的大門就是禁門。六太輕輕舉手向門衛打招呼，衝出了禁門。

「啊？」

「真是死性不改。」

《雁史邦書》

大化二十一年，元州令尹接佑欲謀上帝位，舉兵謀反。接佑字斡由，元州侯魁之子。上赴元州頑樸討伐，平息天下動亂。接佑於頑樸梟首。上改元號爲白雉。

「喔，我努力隱瞞，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尚隆露齒而笑。

「……呃，但是……」

「我不是說了嗎？只要國家富強就好。」

這兩個世界原本沒有交集，如果硬是讓兩個世界產生交集，打通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就會引發災難，但如果只有麒麟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並不會導致太大的災難。

門外是將巨大的岩石剷平後形成的空地，在天空飛行的妖獸可以在此降落。六太跑向位在後方的廄舍，看到尚隆正把鞍子放在多磨的身上。

六太用布包着頭。

「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啊哈哈哈。」

「你要模仿嗎？真沒出息。」

「……可以嗎？」

放眼望去，下界一片綠野。

「聽說奏國在集市管理方面推動了很有趣的政策。」

「——你果然去了蓬萊。」

「看來即使出門十天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