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十二國記》 · 小野不由美 · 6294 字
1
——原來他是王。
汕子看着泰麒在驍宗的腳下叩首,終於恍然大悟。
她知道泰麒對驍宗有一種莫名的害怕。
雖然泰麒和驍宗很親近,但因爲他原本就很容易和別人親近,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太特別。要說親近的話,泰麒和李齋更加親近,所以汕子無法理解泰麒爲什麼如此在意驍宗。
她追着泰麒的氣息——汕子此刻看到的仍然是一團金光,一路追來黃海的沿途,汕子都無法理解一些事。
爲什麼自己無法抓住逃走的泰麒?
爲什麼泰麒突然變成了麒麟?
最後她找到一個模糊的解答,那就是「意志」。那是絕對不讓任何人妨礙自己行動的強烈意志,無論如何都要逃走的意志力。
——泰麒的強烈意志讓汕子想要抓住泰麒的手不知不覺地產生遲疑,終於完成了之前無法完成的變身嗎?
問題在於爲什麼只有在事關驍宗的時候,泰麒纔會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意志力,和平時的泰麒判若兩人。
他是一隻看起來很脆弱,幾乎沒有霸氣的麒麟。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泰麒向來極度輕視自己,有時候甚至有過度的傾向,那就不止是謙虛而已,更像是自卑。
如此脆弱的麒麟,爲什麼偏偏在事關驍宗的時候展現出那麼強烈的意志?對汕子來說,沒有任何事比泰麒的安全更加重要,但泰麒展現的強烈意志竟然讓汕子收手,降伏饕餮成爲使令,而且完成了首次變身。
汕子無法得知,這到底是泰麒隱藏的力量,還是另有原因。
汕子只要隱身,就可以和泰麒形影不離,汕子因爲想要制止泰麒而現身,離開了泰麒的身體。她咬着牙和傲濫一起在巖山上奔跑,一路追到蓬山的山麓,終於追上了主人。
然後看到了那一幕,汕子終於恍然大悟。
——泰麒是奮不顧身。
雖然不知道泰麒自己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他奮不顧身,所以激發了遠遠超越了他本身能力的力量——只因爲驍宗是王。
汕子走下岩石,走向窪地時,泰麒回頭看着她。泰麒看起來有點害怕,有點不知所措。
汕子露出微笑,讓自己溶入了泰麒的影子中。
既然驍宗是王,爲什麼泰麒那麼害怕驍宗?爲什麼之前不知道驍宗是王?雖然汕子對這些問題感到無法釋懷,但對她來說,只要追上了泰麒,這些事都不重要了。
聽到驍宗的問題,李齋一派輕鬆地笑了笑說:
泰麒微微偏着頭,走到驍宗的身旁,驍宗笑着說:
「啊,李齋。」
「是,託您的福,因爲多少還有點不安,所以打算明天和衆人一起下山。」
「妳已經可以下牀了嗎?」
蓉可驚訝地張大了嘴,瞪大的眼睛看向禎衛。禎衛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跪了下來,雙手伏地跪拜。周圍的仙女也都跪了下來。
泰麒送李齋回來後,驍宗對他說。
驍宗住在離宮外最近的丹桂宮。
聚集在甫渡宮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隨即響起了歡呼聲。
李齋行了一禮後走出宮外,泰麒追了上去。
「是天啓嗎?」
「我可以去送李齋將軍嗎?」
蓉可跪了下來。
「禁軍少一名將軍,妳有什麼看法?」
「是?」
「衷心恭喜您。」
多位仙女被派去丹桂宮照料驍宗一行人的生活起居,驍宗主從從起牀到就寢的所有生活,都由仙女一手包辦。
李齋跪地叩首,然後抬頭看向泰麒說:
驍宗微微皺起眉頭問:
驍宗見到任何仙女都不需要鞠躬致敬,對蓬山公也一樣。只要走出蓬廬宮,昨天之前還是平起平坐的人都要向他叩頭跪拜。
「您很快就會習慣了。」
2
泰麒的聲音無精打采,李齋不禁偏頭納悶。
「承蒙主上操心,下臣愧不敢當。」
對汕子來說,沒有任何事比泰麒更重要。
「您有什麼煩惱嗎?」
「妳已經可以下山了嗎?」
「如果不是驍宗將軍,而是在下被選上,在下會無法釋懷。在下很高興看到一國之君是受人尊敬的人,蓬山公,感謝您挑選了一位理想的君王。」
「主上……所以……」
「泰麒……!真是擔心死了。」
「蓬山公是去追主上!」
驍宗向泰麒招了招手。
李齋笑着說:
「沒這回事。」
「並不是不想,只是如果有人比在下更適合的人選,就應該讓賢。」
——驍宗登上了顛峯。
泰麒小聲嘀咕道,李齋探頭看着垂頭喪氣的泰麒問:
「我沒事。」
驍宗笑了笑說:
驍宗一行人回到蓬山時,聚集在甫渡宮前的仙女們臉色大變。
他看起來絕對不像沒事。
不久之前,驍宗表達敬意的對象,如今卻要對驍宗畢恭畢敬。
驍宗把手放在泰麒肩上,笑着點頭。
那是蓬廬宮中最大的宮,自古以來,君王都會在此等待吉日接受天敕。
「李齋將軍,妳不想當禁軍的將軍嗎?」
是汕子的聲音。
「驍宗大人,謹此表示恭賀!」
李齋繼續問道,泰麒抬頭看着她。
「去吧。」
李齋的安慰反而更加刺痛了他的傷口。
「怎麼可能……」一旁的蓉可笑了起來,「臺輔是因爲要離開蓬山感到難過。因爲他離開蓬萊沒多久,而且年紀尚小。好不容易適應了這裏,又要換一個新環境。」
「是……」
驍宗輕輕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李齋可以離開了。
驍宗點了點頭說:
「那很好,祝妳一路平安,改日在戴國再見。」
吉日的前幾天,李齋終於前來道賀。
「李齋將軍,妳真了不起……」
「李齋也很訝異……看你的樣子,我覺得自己好像誘拐了麒麟。」
「當然高興啊,驍宗將軍一定可以成爲出色的君王……在下之前不是就說過?」
泰麒想要露出笑容,卻笑不出來。
李齋眨了眨眼睛,似乎終於瞭解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想到即將離開蓬山,以及將離開仙女這件事。
「當然不能繼續空缺,請主上明察各位將軍的功績和品德,勿受私人情誼的影響,拔擢適當人選。」
「——臺輔,你似乎不太高興嘛。」
「已經立下了誓約。」
說完之後,他突然舉起手。
3
泰麒看着短暫見面後,準備離開丹桂宮的李齋,抬頭看着驍宗問:
禎衛跪在地上道賀。她的聲音微微發抖。
「妳的確說過。」
「原來是這樣。」驍宗答道,但蓉可的話剌進了泰麒的心。
——泰麒罪行確鑿。
李齋對不安的泰麒笑了笑,又抬頭看向驍宗:
蓉可看了看滿面笑容地望着自己的驍宗,又看了看被驍宗牽着手,臉上帶着一絲害怕的泰麒。
仙女對驍宗的態度完全改變,如今,他已是仙女的主人泰麒的主上,當然不可怠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驍宗將軍。」
「……謝謝。」
「恕在下無禮,臺輔,您怎麼了?」
「也恭喜臺輔。」
「李齋將軍,妳對驍宗將軍成爲泰王感到高興嗎……?」
「是,謝主隆恩。」
李齋問,泰麒露出不安的笑容。
「言之有理。」
驍宗主從立刻遷入了蓬廬宮。
「在下今天除了前來道賀,也同時來辭行。」
「您不必擔心,因爲君王是上天挑選的。」
一看到驍宗把泰麒從計都身上抱下來,蓉可搶先跑上前去。
「沒有……只是聽到別人叫我臺輔,感覺很奇怪。」
這種變化簡直太富有戲劇性。
「既然是在蓬萊出生的,一定有名字。你在蓬萊叫什麼名字?」
「恭視泰王和泰臺輔萬壽無疆。」
泰麒和李齋兩人走在奇巖之間的小徑上。
驍宗笑而不答,但驍宗的隨從大聲回答。
泰麒沒有回答。周圍的同行者紛紛表示肯定,這時,不知道哪裏傳來一個有力的聲音。
「您怎麼了?看起來很沒精神。」
「大家都叫你臺輔,你會覺得要承擔重責大任,所以喘不過氣吧?你在那裏叫什麼名字?」
「……高裏、要。」
泰麒在自己的手掌上寫了名字,驍宗笑了起來。
「好名字,因爲你的確是戴國的要人。」
泰麒垂下了雙眼。
「你的姓氏很有趣,你知道蓬山上也有一座名叫高裏的山嗎?」
「不知道。」
「聽說死後的魂魄會回到那裏,加上草字頭,就是死者居住的那座山名。徹底的不吉利,反而帶來好兆頭。」
「死者的……」
泰麒嘟噥着,驍宗點了點頭。
「因爲死氣終將轉爲生氣,死者也將成爲生者——蒿里代表了重生,就像你對戴國的意義。」
泰麒垂下了頭。
犯罪的人不斷承受苛責。而且,他已經無法挽回了。
4
吉日那一天。
一身黑衣的蓉可來迎接沐浴後換上禮服的泰麒。
雖然泰麒已經知道,這裏和蓬萊相反,喜事着黑,喪事穿白,但還是覺得仙女身上的黑衣充滿了暗示。
——太不吉利了。
蓉可伏身行禮。
「泰臺輔,時辰到了。」
「是……」
泰麒立刻臉色發白,因爲他之前就確信一定會受到懲罰。
——太綱之一曰。以仁道治理天下。
泰麒無法想像會遭到怎樣的懲罰,但他覺得那是自己犯下的罪,和驍宗沒有任何關係。他必須說明這一切,避免讓驍宗受到牽連。
蓉可端詳着泰麒片刻,仍然跪在地上,輕輕向他伸出雙手。泰麒不發一語地走向蓉可。
「……雲。」
當泰麒邁出第一步時,終於瞭解驍宗剛纔身體僵硬的原因了。
「白雉——鳴號!」
天帝爲此憂思,欲解道正理,然百姓耽溺淫聲,姿意享樂。
「妳看到了嗎?」
沒想到——完全沒有。
泰麒知道蓉可說的是他變身後的樣子,點了點頭。
百姓不知事理,天子雖知事理,卻嗤之而不敬。蔑天地之理,疏仁道,輕綱紀爲甚。烽煙四處,戰禍萬里,化爲燼灰,人馬盡失,血流成河。
不可虐民,不可嗜戰亂,不可課重稅,不可頒嚴令。不可犧牲百姓,不可買賣百姓,不可私存公地,絕不可諒。修道積德,以萬民之安康爲國之幸福。
他原本以爲這裏也要進行某種選定的儀式,於是,他的謊言會被揭穿,也會因此受到懲罰。雖然不知道是何種儀式,但他一直相信自己有補償罪過的機會。
枝上另有三果。一果落地爲王位,一果落地爲國土,一果落地爲人民。
枝上盤一蛇,蛇離樹枝,撐天而起。
蓉可眨了眨泛着淚光的雙眼。
天子的責任和義務。宰輔的責任和義務。天地的成立,國家的成立,制度的成立。仁道爲何?禮義爲何?該爲之事,不可爲之事。該定之事,不可定之事。
白雉一生只叫兩次。叫聲也只有兩種,因此,白雉稱爲二聲。
二聲宮是一座小宮,只有宮主和照顧宮主生活的十名小官住在那裏。此刻,二聲宮內突然傳出一個響亮的聲音,小官們聽聞後興奮不已。
仙女都伏地跪拜,驍宗和泰麒走到大門前,玉葉向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那就出發吧。」
來蓬山後,他不停地向仙女道歉。爲了自己無法變身,爲了無法收伏使令,爲了極大的背叛道歉。
泰麒覺得簡直要去參加一場喪事。
聲音所到之處引起了騷動,不一會兒,整座王宮都響起了歡聲。
一國之君的責任和義務極其重大,不僅要治理國家,王的存在本身就是保護國家的關鍵,必須調和一國的陰陽,規律八卦,君王是讓國家命運朝向良好方向發展的要素。
泰麒感到頭暈目眩。
樹枝化爲玉筆,由此開天闢地。
在長長的階梯上每走一級,就不斷有訊息傳入腦海。
驍宗在白鳥的引導下向階梯邁出第一步,他的後背頓時僵硬。
他滿腦子都是這個決心,根本無法入睡,也無法思考其他的事。
「怎麼了?昨晚沒睡好嗎?」
泰麒不知道會舉行怎樣的儀式,但上天不可能容忍他犯下的罪。
泰麒將和驍宗一起登上蓬山山頂,在那裏接受天敕,驍宗就成爲上天也認可的君王。
他屏住呼吸注視着,驍宗順利地又向上邁了一步。
「對不起。」這不知道是他第幾次低聲道歉。
5
——相同的時刻。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不知道該有多好。如果可以默默地送驍宗離開,不知道有多好。
一聲是「即位」,二聲是「駕崩」——白雉一輩子只有兩次用人話的方式啼叫。
——結束了。
蓉可撫摸了泰麒的後背一陣子後,抽離了身體。
蓉可擔心地抬起頭。
「蓉可……」
「泰麒,你要保重自己。」
天帝悲嘆而決。孤將九州四夷夷平,還盤古之舊,循事理開天,遵綱紀闢地。
「對,但也有點……不捨。」
一名小官滿臉喜悅,大聲叫着衝出宮外。
「對啊,不可以因爲以後沒有仙女在一旁,就擅自剪頭髮。那麼漂亮的外形,鬣毛太短就太可惜了……」
泰麒不由自主地往上走,當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站在陽光下。他猛然轉過頭,朱漆的大門在他背後關上。站在階梯最上方目送的白鳥雙眼反射着陽光。
走上階梯,瞭解天帝所爲和天意,就是接受天敕。
泰麒已經知道這片滄海就是雲海。
——話說從前,開天闢地之初,有九州四夷。
天上有云海,雲海區分了天上和天下。
泰麒呆立在那裏,他知道自己面無血色。
「好像還有點短……」
泰麒好像被一股力量牽引,又向上走了一步。
前方是石階,石階上方是一座壯麗的廟宇,小島周圍的遠處可以看到幾座島嶼,波濤翻滾的島嶼之間盡是蓮花般的花卉。
如此一來,就不會有這麼大的罪惡戚,也不需要離開蓬山。可以像剛纔一樣,被蓉可悅耳的聲音叫醒,和仙女們一起開心地用餐,和汕子在迷宮中玩耍——以後也可以繼續過這樣的生活。
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主公正感慨萬千、默默地巡視着雲海,泰麒抬頭看着他。
最先傳入耳朵的是海浪的聲音。他慌忙四處張望,最先看到的是一望無盡的滄海。
雲梯宮深處有一道朱漆大門,泰麒之前閒暇時喜歡去各宮巡遊,當推開那道門時,只見綠色的巖壁,如今門內卻突然出現了往上的階梯。
之前變身時,他根本沒有想到要給仙女們看——雖然仙女和泰麒自己之前曾經那麼期待可以順利變身。
——那麼,這個假君王統治的戴國,將會有怎樣的命運。
「……高興?」
「是嗎?」
泰麒根本來不及仔細體會浮現腦海的思想。
餘十二國各配一王,各賜一枝,成爲各國之基業。
「一聲鳴號!」
君王的存在可以守護國家,使百姓生活安寧。
蓉可仔仔細細地撫摸着泰麒的頭髮。
戴國位在天下東北方位,白圭宮位在首都鴻基山山頂,白圭宮深處的二聲宮此時也傳出了聲音。
——好像有電流通過。
驍宗會被追究並非君王之責,泰麒會被追究和並不是君王的人立下誓約的罪行。
蓉可是最貼近泰麒的仙女:心地善良的她無微不至地照顧泰麒。
他當然睡不着。
階梯好像是水晶做的,陽光從透明的階梯下方照過來,四周一片明亮。一隻外形像烏鴉般的白鳥等在幽靜的階梯上方。
「敬祝泰王和臺輔萬壽無疆。」
泰麒被帶到蓬廬宮北側,位在斷崖山麓的雲梯宮。
泰麒頓時厭受到強烈的罪惡感。沒有機會糾正錯誤了。泰麒也瞭解了一國之君的意義。
——天帝拓十三國,中央一國爲黃海、蓬山,由王母安護之。
發出響亮聲音的是二聲宮的宮主,一隻白雉。
大門關上發出輕微聲音的同時,泰麒的耳朵恢復了聽力。
6
「驍宗將軍足以勝任君王,我真的太高興了。」
從腳底一下子貫穿到頭頂的電流,在泰麒的腦海中烙下一段思想。
泰麒充滿後悔和絕望,看着驍宗陳述誓言。
泰麒沒有回答。
驍宗和泰麒也向她回了一禮。
泰麒緊緊抱着跪地的蓉可。
白雉最初發出的叫聲稱爲「一聲」,第二次稱爲「二聲」。白雉在叫出二聲後會立刻死亡,所以二聲也稱爲「末聲」。
「看到了,真是太高興了。」
泰麒站在一座小島上,背後有一間小祠宇,祠宇的朱漆大門緊閉。
……欺騙一定會被發現。
蓉可撫摸着泰麒的頭髮說:
接下來走進廟內,向西王母和天帝像進香。驍宗誓言將守正道,施德政後,玄武就會出現,帶領他們橫渡雲海,前往位在戴國首都鴻基的白圭宮。
白圭宮的白雉在十年前出生,至今爲止,從未發出過聲音。
——也就是說,這是白雉的第一次啼叫。
「白雉鳴號!一聲鳴號!」
聲音從寢宮的內宮一直傳到朝廷的外宮,到處響起一片歡喜的聲音。
「泰王即位!」
相同的時刻。東方慶國的首都堯天。聲音也傳到了王宮的金波宮內。
「梧桐宮,開門!」
景麒聽到聲音後抬起了頭。
心不在焉地低頭聽着景麒朗讀六官奏章的景王也抬起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女官慌忙打開窗戶。
一隻鳥立刻飛進窗內,停在房間內的純金鳥棲木上。
「白雉鳴號。」
那是梧桐宮的宮主鳳。
梧桐宮住着一對鳳和凰。雌性的凰可以和他國的凰心意相通,雄性的鳳在他國發生大事時會啼叫。
鳳大聲叫了起來。
「戴國一聲鳴號,泰王即位。」
景麒打量着鳳,然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景王舒覺看着本國的麒麟難得一見的笑容呆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
蓉可站在蓬廬宮的小徑上仰望天空。
蓉可茫然地看着那條瑞雲,幾名仙女也張着嘴,仰望着天空。
那個惹人憐愛的孩子就這樣離開了。
「泰麒……」
——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能等到下一個麒麟結果。
她在湛藍的天空中,看到一條瑞雲從蓬山的山頂延伸向東北方向。那是玄武在雲海中留下的航跡,但蓉可並不知道。
慶典短暫得令人惋惜,蓬山再度迎接了冷清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