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十二國記》 · 小野不由美 · 6914 字
1
止水鄉拓峯發生叛亂的傳聞,當天就傳到了和州州都明郭。
祥瓊在街上從夥伴口中聽說這件事後,匆匆買好了東西就趕回去。一走進正房,看到二十幾個男人聚集在那裏。
「——桓魋,你有沒有聽說?」
被一羣人圍在中心的桓魁點了點頭。
「是不是拓峯的事?聽說有一羣有膽識的人燒了升紘的官邸。」
桓魋說完,輕輕笑了笑。
「殊恩這兩個字太妙了,拓峯的人真是聰明絕頂。」
「沒問題嗎?」
桓魋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陷入了沉思。
「聽說那些人已經逃走了,他們襲擊了官邸,在城門開啓前就逃離了拓峯,有一半人已經越過州境,逃去了瑛州,但問題是升紘並不在鄉城內。」
「所以他們還沒有收拾升紘。」
「很奇妙的是,拓峯有人想要對升紘下手,而且還收集了冬器,想必是認真想要謀反,他們可能在沒有殺掉升紘的情況下就逃走嗎?」
「……有道理。」
祥瓊點了點頭,收集了三十件冬器的人不可能只是爲了做這點小事。
「是上次那些拓峯的人……還是完全是不同的人?」
「不知道。」桓魋說,「但如果是那些人乾的,升紘可能會陷入苦戰。」
「喔?」
「因爲那些人並沒有那麼笨。」
翌日,祥瓊正在廚房準備早餐,桓魋突然進來叫她集合。走去廳堂一看,發現柴望和許多傭兵都聚集在那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問旁邊的人,得知在等全員到齊,她靜靜等了一會兒,看到有三個看起來像商人的陌生人走了進來,然後關上了廳堂的門。
桓魋叫了三個人。
祥瓊開了口。
「是喔……」
「——謝謝!」
聽到鈴這麼說,祥瓊點了點頭。
「屏息凝氣?」
「很驚訝嗎?」
虎嘯仰望着天花板,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我們去支援『殊恩』那些人,」說完,桓魋笑了起來,「而且還要利用他們。」
「嗯。」那個少女點着頭。
污名?祥瓊感到納悶,但那三個男人都很乾脆地回答:「是。」
「是啊……」
鈴點了點頭,看向身旁的人。
「我有朋友在拓峯,她是殊恩黨……讓我去吧。」
「我會。」
「妳們認識?」
「……還好妳沒有受傷。」
「——我讓你們有機會洗刷之前的污名,你們立刻帶領手下悄悄前往拓峯,一定要在州師之前抵達拓峯。」
桓魋苦笑着說:「被發現了嗎?」
祥瓊微微倒吸了一口氣。不知道鈴在幹什麼?不知道她在哪裏?發揮了什麼作用?她平安無事嗎?一切還好嗎?
「但是,」鈴扶着女兒牆,直起了身體,「我能夠理解。」
「那妳和桓魋一起行動,去協助義勇的百姓。」
雖然城內充滿活力,但街道上一片寂靜,街道上甚至沒有來往的行人,偶爾有零星人影出現時,也都快步穿越道路。
「鄉城內有三旅州師一千五百人,師士一千,射士五百,總計三千名兵力,如果沒有足夠的兵力正面迎戰,我也會這麼做,藉由挑釁升紘,分散兵力,儘可能減少鄉城的警備。雖然不知道到底會派多少兵力追捕歹徒,也不知道有多少兵力負責州境的警備,但仍然有相當數量的兵力留在鄉城。升紘也召回了配備在附近各縣的師士。」
「升紘一定會命令駐紮軍和師士堅守州境,監視市民,無論如何都要把那些歹徒的同夥找出來,所以,目的很明顯,就是爲了分散兵力。」
鈴和祥瓊都沉默片刻,初春的暖陽照在步牆上,雖然吹來的風帶着血腥味,但鈴和祥瓊的嗅覺都已經麻痺了。
「今天清晨,收到了拓峯送來的青鳥——未明時分,拓峯的義倉遭到攻擊,有人在義倉放火後逃往瑛州,就是那些『殊恩』。」
祥瓊順着鈴視線的方向看去,驚叫了起來。
「喔?」柴望看着祥瓊。
「是喔。」鈴驚叫起來,「我太驚訝了。陽子,她是祥瓊。」
「不好意思,希望你們牽制州師,讓他們在拓峯停留三天。只要有三天,即使州師得知明郭發生叛變後立刻趕回去,勝負也已經定了。」
「怎麼說——?」
「明郭到底還有多少人?」
「爲了討伐殊恩黨,大部分州師都會在這一、兩天內前往拓峯,明郭就會唱空城計,我們怎麼可以放過這個天賜良機?」
「拓峯百姓的心情嗎?」
聽到祥瓊的話,鈴轉過頭,眯眼看着背後。
祥瓊深深地鞠躬。
「太過分了——」
「她在明郭救了我——上次真的謝謝妳,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妳。」
「升紘和呀峯狼狽爲奸,如果只是普通的地方官吏,呀峯也不會派兵支援,州師也會姍姍來遲,更不可能派遣大軍。既然是招致民怨,引發百姓叛亂的官吏,根本不需要保護,但呀峯很清楚這一點,仍然放任他爲非作歹,也就是說,升紘是呀峯的爪牙,專門爲呀峯做壞事。」
一陣低聲議論,隨即停止了。
「整天擔心會發生不好的事,會受苦、受折磨,凡事先感到不安,仔細思考之後,梨耀大人——我的主人梨耀大人不可能殺了我,也不可能做太過分的事,她甚至沒有威脅過我,但我自己胡亂想像,覺得會發生這麼可怕的事。」
對方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鈴目瞪口呆地看着前後兩個人。
「的確如此。」
「這代表昨天攻擊升紘官邸的人並沒有失敗,先派二十人襲擊官邸,然後故意留下『殊恩』的文字逃往瑛州,之後又襲擊義倉,也是三十幾個人溜進鄉城,留下殊恩的文字後逃之夭夭,還是逃往瑛州。升紘現在一定怒不可遏,因爲他並不是能夠冷靜面對這種挑釁的人。」
2
祥瓊來到步牆上,鈴和兩、三個人一起,從那裏俯視着城內。
「妳叫祥瓊吧?妳會駕馭騎獸嗎?」
和五千名百姓一起從城外趕到的祥瓊說完這些事,虎嘯忍不住驚訝地問:
桓魋停頓了一下又說:
城門雖然關閉,但人員出入頻繁,只是不見市民跑來察看情況,遠遠看見幾個穿越大路的人,也只是斜眼瞄了幾眼,假裝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事。
「……嗯。」
「陽子,她是——」
桓魋站了起來。
「如果不是事先得知他們收集了大量冬器的消息,我可能也會上當——他們會在師士回去之前行動,我猜想會在三天之內。爲了拖住州師,他們派了相當人數設置陷阱,應該可以拖不少時間,之後再用保留的兵力一舉攻下鄉城。」
「現在只是抓到升紘而已吧?」
「嗯,因爲升紘真的心狠手辣,大家都對他聞風喪膽——我們在街上還留了一些人。」
柴望想了一下,看着桓魋說:
柴望點點頭。
桓魋回頭看着坐在供桌前的柴望。
廳堂內一片寂靜。
「現在還言之過早,州師從幹道趕來了,明天或後天就會抵達,所以只有今天才能這麼清閒。」
「到底——」
「——但是,他們沒有料到一件事。」
祥瓊低聲問道,桓魋點了點頭。
「太驚訝了……不瞞妳說,原本我還以爲要失敗了。」
「那不是我的功勞,是我的夥伴堅持不懈。」
「是啊——但整個城鎮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聽到桓魋這麼說,祥瓊偏着頭。
「也就是說,升紘知道呀峯乾的很多壞事。一旦叛亂拖得太久,由國家出面平息,呀峯會很傷腦筋。萬一升紘遭到逮捕、審問,他就會跟着完蛋。呀峯已經準備了大軍,將會不擇手段平息這場叛亂,既然這樣,必須分散三千兵力才能動手的拓峯那些人完全沒有勝算。」
陽子嫣然而笑,祥瓊也對她露出了笑容,站在鈴的身旁。三個人站在一起,看着步牆下方。
鈴小聲地說,祥瓊對她笑了笑。
「這麼一來,不是反而增加了兵力?」
虎嘯放聲大笑起來。
「明郭交給我,你是不是很想去拓峯?」
桓魋和其他人在清晨趕到時,在四門前佈陣的州師各剩下一百數十人,面對從四面八方湧入的無數羣衆,他們只能乖乖投降。空行師也在兵力折損一半後撤退,灑滿陽光的鄉城內,歡呼聲此起彼落——但是,戰鬥並沒有結束,州師最晚會在後天抵達。
「不客氣。」少女的回答很簡短。
「在我們抓到升紘後,他們會在街上煽動,但是,沒有任何人響應。即使看到鄉城被攻打下來,這裏的百姓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可能覺得萬一輕舉妄動,會有可怕的結果……」
祥瓊無法理解,巡視廳堂內的人,有不少人和她一樣偏着頭納悶。
「我們並不是想要推翻呀峯佔領州城,只是想讓呀峯顏面失盡而已——倒是你們攻下鄉城,讓我們嚇了一跳。」
「什麼意思?」有人間道,桓魋露出無邪的笑容。
「——現在要怎麼做?」
「喔喔。」廳堂內響起歡呼聲。
「……好清閒,一點都不真實。」
鈴說完,看向身後的街道。
「……大家都在屏息凝氣地等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對。我來慶國之前,在某一個人的手下工作,那個人以欺人爲樂,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當初爲什麼不向她抱怨,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但當初覺得一旦惹主人不高興,就會捱罵、叫我去做苦工,所以害怕得不敢說,暗自忍耐着,結果就越來越害怕了。」
「謝謝。」
「你喜歡那些人,但在開戰之前,先留在這裏,等一切準備就緒再去拓峯。我們的目的並不是討伐呀峯,而是讓主上了解和州有問題,不必非勝不可,其他就交給我吧。」
「因爲陽子說不要殺他……殺了他,雖然可以讓我們解恨,但並沒有其他意義。雖然他心狠手辣,但應該受到審判……」
「拓峯的那些人很聰明,他們真的打算叛亂。」
平靜的箭樓內響起了歡呼聲。
「嗯?」
「好壯觀……竟然有這麼多人。」
「召回的兵力全部到齊需要兩、三天的時間,只要在兵力回去之前決戰就好,而且他們在拓峯以外設下陷阱,升紘被他們的挑釁激怒,派出殘存的兵力後,他們一舉衝進鄉城。」
祥瓊立刻開了口:「我——也要去拓峯。」
「差不多是派來這裏的一倍。」
「妳叫陽子嗎?上次來不及問妳的名字。」
廳堂內的氣氛開始動搖。
「所謂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沒想到有人想要收拾呀峯。」
「妳——」
「一旦習慣了忍耐,就會對不再忍耐的狀態感到害怕。他們可能覺得,無論現在多麼痛苦,一旦放棄忍耐,就會發生更不好的事……」
「也許吧……」
「但是,痛苦並不會消失,正因爲有這些痛苦,所以纔會安慰自己,自己太不幸了……現在仍然躲在家裏的那些人一定這麼想,在自己重要的人被殺害之前不會覺醒……」
祥瓊輕輕苦笑着說:
「也許他們會覺得,是那些被殺的人自己做了錯事,明知道有升紘那種人,還要做一些會被殺頭的事。」
「有可能。」
「人都在彼此競爭各自的不幸。雖然死去的人最可憐,但總覺得一旦同情別人,自己好像就輸了,也許覺得自己最可憐和覺得自己最幸福一樣,是一件很爽快的事。爲自己哀怨,憎恨他人,逃避自己最該做的事情……」
「嗯……有道理。」
「如果有人說,那樣是不對的,反而會惱羞成怒……然後怨恨別人,我已經這麼不幸了,爲什麼還要責備我?」
鈴小聲笑了起來。
「沒錯,沒錯。」
祥瓊看着低頭不語的陽子問:
「對不起,我們說這些很無趣嗎?」
「不,」陽子仍然移動視線。「我想了很多事……原來大家都陷入相同的瓶頸。」
「是啊……」
「我覺得,人要幸福很簡單,但又很難。」
「我覺得,」鈴開了口,「生存有一半是開心的事,另一半是痛苦的事。」
「的確是這樣。」祥瓊點了點頭。
「但是,人往往都只看痛苦的一面,然後就越來越不承認自己人生中也有開心的事。」
「似乎有點像是在賭氣,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
「——我的確是一個很不中用的王,我不知道很多百姓遭到殺害,也不知道他們忍受着苛捐雜稅和不合理的徭役。我知道一個王只拯救自己看到的不幸的人,說出來會令人噴飯,即使救了桂桂和妳們剛纔說的孩子,在其他地方,還有其他孩子送命,但是,看到眼前有人承受痛苦,怎麼能夠袖手旁觀?」
陽子似乎很尷尬,鈴和祥瓊更加聽不懂她的意思。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
「升紘派人襲擊了裏家,好像是呀峯命令升紘這麼做,升紘說,遠甫目前在明郭——我四處找遠甫,想要救他,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當祥瓊低下頭時,鈴突然抱着女兒牆笑了起來。
3
祥瓊也說了她的漫長旅程。父王崩殂、寒冬的裏家、差一點被處死,以及被送去恭國,然後逃出恭國的過程,以及逃到柳國,在那裏遇見的人。
「妳的名字叫……陽子?」
「……是我。」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海客,覺得自己很可憐,我相信同樣是海客的景王會同情我、會幫助我……」
祥瓊大聲說道。如果是景王——如果真的是景王,應該可以輕而易舉革升紘的職,完全不需要讓這麼多人受傷、死亡。至今爲止,到底死了多少人?桓魋派到拓峯的三個人中,有一個人已經死了,她認識的傭兵也死了好幾個,鈴也不知道喪失了多少夥伴。
「是啊,真的很明確。」
「鈴,妳真是太優秀了。」
「——當然是迎戰州師,推翻呀峯!」
鈴揮手示意她知道,仍然抱着女兒牆。她的淚水不停地流,把手埋在手臂中笑翻了。
鈴打量着陽子,內心甦醒的想法讓她忍不住呻吟。懷裏的短劍不正是爲了刺殺景王而買的嗎?
鈴走在步牆上說道。
「鈴,其實……」
「……景王?赤子?」
「——是啊。」
「但王就是這樣的命運,大家都對王抱着期待,完全沒有想到妳的情況,然後就對妳感到失望……不是嗎?」
「我是胎果,對這裏的情況一無所知,所以正在請遠甫教我很多事。」
「啊喲,什麼意思嘛。」
「鈴!」
陽子困惑地注視着鈴,鈴難過地笑了起來。
「因……爲……實在……太蠢了。」
祥瓊說不出話。
「雖然我要求景麒出動州師,州師卻無法出兵。瑛州的州司馬和三將軍都突然生病告假。」
「怎麼可……」祥瓊說到一半住了嘴,因爲她曾經多次聽到「慶國沒有女王運」這句話。
「我這麼說,妳們或許聽起來像是玩笑話,但我覺得聽完妳們說的事,還悶不吭氣似乎不太妥當,所以就聲明一下。」
「有一個男孩也死在這個街頭,當我趕到時,他幾乎已經沒有呼吸了,所以我無法救他……」
鈴說完之後,獨自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祥瓊和鈴也都沉默起來,和陽子一起吹着風。
「妳根本沒必要做這種事!」
「我們要不要去繞城牆一週巡邏?」
「……到了明天,將會有很多人死亡……」
「我真的沒有權限。雖然我要求景麒撤換升紘,但諸官說,不可以毫無理由撤換官吏,如果要撤換,必須提出足以證明的證據……因爲官吏都不相信我。」
「想要抓升紘,必須出動王師,但我沒有權限——」
陽子比剛纔更加困惑地說。
「嗯,官吏爲我取了這兩個字,因爲妳們也看到了,我一頭紅髮。」
「來見景王?爲什麼?」
「他是一個好人,因爲景王是他的朋友,所以我相信景王也是好人。」
「祥瓊,如果是妳,會視而不見嗎?不是會帶他去看醫生嗎?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對,太陽的陽,子孫的子——陽子。」
「的確會這樣。」
「他們說,景王一定不知道和州、止水的情況,當發生叛亂,知道百姓這麼痛恨升紘和呀峯,一定會好好調查,然後會爲百姓思考……他們只是希望達到這樣的目的。」
不是應該在王宮嗎?不是應該在堯天的金波宮嗎?
「——不會吧……」
「是啊……」
鈴和祥瓊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我怨恨景王,雖然只是莫名其妙地遷怒於她——我被趕出了王宮,無法原諒和我相同年紀的女生竟然成爲王,進入了王宮。」
「……我該怎麼辦?」
「遠甫?就是那個被綁架的人?」
鈴和祥瓊終於漸漸感到驚愕。
「其實,我來慶國是爲了見景王,祥瓊也一樣。」
悠閒的下午時光,難以相信眼前正在打仗。
「因爲我們和她年紀相仿。」鈴和祥瓊異口同聲地說。
陽子更加不悅地說:
「如果那個孩子沒有受重傷呢?如果乍看之下並不像生病呢?如果不是被升紘殺了,只是身體不舒服,蹲在那裏的話,妳會救他嗎?」
陽子張大了眼睛。
「只因爲這個原因?」
「雖然謀反,但沒有人知道能不能成功,桓魋他們也不認爲自己有能力推翻呀峯,即使真的成功了,首謀也會遭到處罰,但是,他們說,只要景王能夠知道,這樣就足夠了。」
祥瓊問道,陽子不悅地皺起眉頭。
聽到祥瓊這麼說,陽子突然停下腳步。祥瓊轉頭納悶,但立刻笑着說:
「是啊。」祥瓊輕輕吐氣。鈴無言地把臉貼着女兒牆。
「樂俊。」陽子小聲嘀咕,祥瓊回頭看着她說:
「啊喲,」鈴抬起頭,「不是很明確嗎?對不對?」
「如果等我回到王宮,整頓完朝廷就爲時太晚了。遠甫還沒有找到,裏家遭到攻擊,和我們相同年紀的女孩被殺了,她的弟弟也遇刺,目前命在旦夕。雖然急忙把他送回王宮,請瘍醫盡力治療,但目前仍然生死未卜。」
祥瓊瞪了鈴一眼,再度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因爲會有很多人犧牲,所以一定會傳人景王耳中。」
祥瓊拍着鈴和陽子的手臂。
鈴走在步牆上,訴說挎她經歷的漫長旅程。那真的是一段漫長的旅程,一路上發生了很多事,最後終於來到這裏。如今開始打仗,不知道能不能繼續活下去,但她爲自己的心情能夠像今天的春陽般平靜感到不可思議。
「——如果我沒有遇見樂俊,一定仍然在怨恨,所以我很感激他……」
鈴聽了祥瓊的話,回頭看着她。
「鈴,妳怎麼了?」
「爲什麼?」
「因爲我完全不知道妳是怎樣的人,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我並不是對妳有什麼期待,而是期待王都很了不起——我真的太蠢了。」
「瘍醫。」鈴小聲嘀咕着,祥瓊看着鈴。鈴的雙眸凝視着陽子。
「什麼?」
「啊?」鈴和祥瓊都輕輕叫了一聲,停下腳步看着陽子。
「嗯,」陽子微微鞠躬說:「對不起,我太不中用了……」
鈴突然幽幽地說,然後毅然抬起頭問:
「如果妳真的是景王,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祥瓊仰天嘆息。
「當然啊,這是一條人命啊。」
「嗯。」鈴也點了點頭。
「我是說,妳們在說的景王就是我。」
祥瓊也注視着陽子。那是她一直怨恨、嫉妒的對象,如今就出現在眼前,原本已經遺忘的感情頓時湧上心頭——她曾經多麼痛恨景王。
「……真的嗎?如果來得及,妳會救他?」
「不是,」鈴又補充道,「我還有另一個原因,因爲我們都是海客。」
陽子點了點頭。
「因爲我很無能吧。因爲我對這裏的事一無所知,所以,即使我絞盡腦汁,也不知道什麼是最好的決定。官吏不相信女王,因爲這個國家沒有女王運,再加上我這麼無知,他們當然無法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