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盜賊瑪麗戈爾德. 0;071;

15

「怪盜蜜糖……盜賊公會的會長大人是怎麼看待那傢伙的？那種程度應該算是盜賊界的希望之星了吧？」

「這個嘛。那種人不算是盜賊。蘭塞爾大人。」

「……？偷東西卻不算是盜賊？」

「爲什麼非要說是怪盜呢。那不是盜賊。但凡盜賊都應該具備基本的職業操守。」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偷東西也有職業操守這回事，不過就算這樣吧。到底是什麼讓你這麼不滿意，以至於不承認她是盜賊？」

「首先第一點。」

「……？」

「真正的盜賊絕不會以如此顯眼的模樣招搖過市。這是第一個理由。」

「說得有理。」

◇　◇　◇

蘭塞爾回想起幾天前夜裏從盜賊公會會長那裏聽來的話。

「在那邊！」

「怪盜！怪盜出現了！」

劃過夜空的純白色斗篷。

從手套到長靴全白的裝束，單手扶正禮帽，在滿月下大膽現身的那個身影。

「怪盜蜜糖？」

-盜賊纔不會這麼招搖過市。

沒錯。太顯眼了。這傢伙壓根就沒想過要隱藏行蹤。

明明是個盜賊，卻穿着通體閃耀金線刺繡的華服。

就連腰間佩戴的細劍劍鞘也全是純白色。

「啊哈哈哈！」

屋頂與屋頂之間，尖塔與煙囪之間，足足數十米的距離對怪盜瑪麗戈爾德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明顯是個瘋子。」

「盜竊的本質究竟是什麼？蘭塞爾大人認爲這種行爲爲何會發生呢。」

「逃去哪了？」

逮捕團的警衛突然揉了揉腦袋。

瑪麗戈爾德留下充滿嘲弄的話語，身影漸行漸遠。

「正是如此。」

「然後呢？第二個理由是什麼？不承認怪盜蜜糖是盜賊的第二個理由。」

「蘭塞爾大人。」

「那個……」

◇　◇　◇

「硬幣……？」

大量撒落的銀幣讓羣島的夜晚街道徹底陷入了混亂。

「……啊？」

「什、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

「這是我今天的告別禮物！」

「……你想要什麼答案？」

「滾開，這羣愚民！追！立刻給我追！你們這些混賬！不想掉腦袋就給我讓開！」

—帝國曆817年3月28日，天氣涼爽0;夜1;。

只需輕輕一蹬就能如飛鳥般在空中游弋的身姿。圍觀羣衆中甚至不斷爆發出驚歎聲。

「銀幣！」

「別用手指着人說話。」

「這世上哪有盜賊會以戲弄皇族和騎士爲樂，還享受追捕過程的？那根本就是精神不正常。」

◇　◇　◇

那些彈跳着四處滾落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硬幣。

而且不是銅錢，清一色都是銀幣。沒錯，少說也有數百枚以上。

「這不是在破壞盜賊的信念嗎？」

一個鈍器掉落下來，重重砸中了他的額頭。

夜空中除了星光外，還佈滿了閃閃發光的物體。

「……現在看起來你對怪盜的厭惡似乎有些過頭了。」

「確實。」

「我想請教的是，人類這種擁有理性之前的盜竊本能，究竟源自何處。」

「讓、讓開！」

「第三個是故意嘲笑着追兵們『快來抓我啊』到處遊蕩。」

※在羣島的夜空中飛翔般的感覺！瑪麗戈爾德的情緒達到最高潮！魅力、體力、性感度、狀態UP！！

嘩啦啦-！

「快來抓我呀啊啊！啊哈哈哈！」

「是錢！錢啊！」

六皇子的表情扭曲了。

「是我的！」

「什麼？」

怪盜往逮捕團頭頂傾倒銀幣並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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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塞爾難掩荒唐之情。

「第三個呢？」

一名騎士只是在他面前展示着明顯被反覆吮吸又吐出的蜂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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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有點過分了吧？」

聽完報告的六皇子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錢！錢。只有錢。盜竊的目的歸根結底就這一個。爲了得到我無法擁有的財物。但您看看蜜糖的所作所爲。」

是故意撒下來的。

紅了眼的羣島民衆眼中已看不見皇子，也看不見騎士，只有地上堆積如山的銀幣。

「呃啊！」

「盜賊的信念啊……」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

「……爲了賺錢？」

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羣瞬間將周圍團團圍住。

◇　◇　◇

他抬起頭。

「那傢伙現在！」

當勉強從擁擠的人潮中擠出來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六皇子拔劍怒罵，但爲時已晚。

「聽說當克伯爵的宅邸被洗劫一空。不僅是金庫，連珍寶箱也全部……」

「哎喲！」

恰巧從頭頂飛過的怪盜身上，正像下雨般傾瀉着閃閃發亮的物體。

—瑪麗戈爾德的『中級敏捷身法0;54%1;』、『中級遠距離跳躍0;21%1;』熟練度提升。

＊　＊　＊

羣島西區的貧民窟陋室。

-安娜。別胡說八道。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找到辦法，讓你們有口飯喫！再等一週就好。

十九歲的少女，安娜·弗蘭今晚想起了父親的話。

被當克伯爵的劍切斷肌腱的父親，如今連走路都很困難。養育七個孩子的頂樑柱倒下後，弗蘭家的悲哀，或許從今天才真正開始。

均勻的呼吸聲。

滲入夜色的房間裏，六個弟弟妹妹正互相摟抱着入睡。

今天也幾乎粒米未進的弟妹們，直到沉沉入睡時才擺脫了難熬的飢餓感。

撫摸了許久弟妹們頭髮的安娜·弗蘭收拾起了行囊。

「姐姐，你要去哪？」

一驚。

「出去透透氣。」

「很快就會回來吧？」

「……」

面對幼弟的提問，安娜·弗蘭終究沒能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逃避般地從幼弟清澈的目光中移開視線，推門而出。

「嗚……嗚咽……！」

走在羣島凌晨的街道上，她的雙腿突然發軟。恐懼感驟然襲來。

她真切地意識到：從出生至今所擁有的日常與幸福，將在今夜此刻終結。

去露天劇場看錶演的時光，與家人共度的時光，以及她那個「將來會遇到結婚對象」的樸素夢想——全都在今夜畫上句號。

「……」

「……老鼠……這是……？」

金幣。

「小姐！衣服！衣服！」

「糟了！」

嗯，這樣就行了。

數十個金色物體很快展現在她面前。

是蘭塞爾·但丁的聲音。

—————————

「……！」

「不過要是被蘭塞爾大人知道的話肯定會捱罵的。畢竟您已經成了羣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著名怪盜了。」

她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着。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金幣。

「啊啊啊！請、請等一下！」

瑪麗戈爾德正這樣想着。

「因爲熱……？」

在她恍惚的意識中，只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當門被推開，蘭塞爾的身影出現時。

轉移財物的怪人。

「呼……」

「瑪麗。在裏面嗎？」

安娜·弗蘭反覆默唸着「我能做到」。爲了弟弟妹妹們，她什麼都願意做。

羣島的名人。

『不過既然是正義的小偷，總有一天會得到原諒的吧？』

—財物，終將回歸其應屬之地。安娜·弗蘭。

咚。

瑪麗戈爾德從窗戶一躍而入，輕巧地翻進了房間。

「沒關係沒關係，只要不被發現就好。」

瑪麗戈爾德頓時手忙腳亂起來。

是盜賊卻非盜賊之人。

「父親……！」

「……」

瑪麗戈爾德在千鈞一髮之際把所有衣服都塞進了木板箱裏。她手忙腳亂地忙活着，全身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16

「這，這是……怎，怎，怎麼……」

吱吱-！吱-！

「我進來了。」

「嗯？」

她還穿着行竊時的那身裝束。慌忙把衣服脫下來扔到一邊。

每隻老鼠脖子上都掛着一個袋子，像是揹包一樣，這奇異的裝扮令人費解。更奇怪的事情緊接着發生了。

總有一天會告訴他的。

『雖然被發現的話會捱罵，但只要不被發現就行啦！』

「小傢伙們?! 這些東西。」

不是一兩個。三個袋子裏每個都裝滿了數十個這樣的東西。

蘭塞爾倒也不是完全反對瑪麗戈爾德的偷盜行爲。

四隻雪白的小老鼠向她靠近。

街道上只留下四個袋子，安娜·弗蘭在原地呆立許久，懷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隨後開始一個個打開這些袋子。

「我也！我也這麼覺得呢！啊哈，啊哈哈！」

「睡覺時間換什麼衣服？」

恐懼只是暫時的。

「大半夜的怎麼出這麼多汗？」

「不脫衣服反而要穿衣服的睡相倒是第一次聽說。真是獨特的睡相啊，瑪麗。」

—————————

但事到如今，她惹出的麻煩實在太過驚天動地，連蘭塞爾都難以招架。

就在這時，她聽見有什麼腳步聲正朝她的房間靠近。

這是弗蘭家的幸福重新回到它應屬之地的日子。

安娜·弗蘭的腦海一片空白。當她回過神來時，已經踉踉蹌蹌地抱着裝滿金幣的袋子。

它們將揹着的袋子咚咚地扔在地上後，就飛快地消失在遠處。

她打開了第四個袋子。只有這個袋子的內容物有些不同。五顆蜂蜜糖，還有一張小紙條。

咚。咚。

—怪盜蜜糖。

面對菲娜的調侃，瑪麗戈爾德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請、請等一下，蘭塞爾大人！我正在換衣服！」

「啊！」

「啊，那個，那個…因爲睡相不好所以要穿着衣服睡嘛！」

她轉身離開了前往紅燈區的路。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今天也成爲了正義的小偷呢，蘭塞爾大人。這可是神明允許的偷竊行爲哦。」

當她下定決心再次抬起頭時。

「現在還是有點涼的季節呢。」

「啊！那個，就是……」

「該不會是睡不着在練習演出吧？」

「就是這個！」

瑪麗戈爾德用手指着蘭塞爾大聲說道。雖然菲娜說了「這麼迫不及待地承認反而很奇怪啊」，但爲時已晚。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蘭塞爾大人您也知道，我可是當紅明星呢。這些成就背後都有這樣不爲人知的努力……」

「是嗎？」

「當，當然啦。」

瑪麗戈爾德擦掉了冷汗。

「話說蘭塞爾先生爲什麼這麼晚還不睡……」

「怪盜蜜糖。」

「噫！」

被發現了嗎？

瑪麗戈爾德嚇得渾身僵硬。

「……加入了抓捕怪盜的逮捕團。所以才這麼晚回來。你怎麼這麼僵硬？」

「呃！」

「連打嗝都來了？」

「啊，沒什麼，呃！」

「……」

蘭塞爾撲通一聲躺在她牀上，斜眼瞥了過來。

熱血上湧的瑪麗戈爾德臉上不斷噴出灼熱氣息「哈啊、哈啊」。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但腦海中卻迴盪着無數尖叫聲的瞬間。

「小姐？小姐！小姐！」

「……」

瑪麗戈爾德眼中迸出火花。

「……」

說到這裏，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夜。」

「……」

不幹了。

「在？」

「……」

「您病得不輕啊，小姐。」

『蘭塞爾大人對我……蘭塞爾大人對我……蘭塞爾大人對我……蘭塞爾大人對我……蘭塞爾大人對我……蘭塞爾大人對我……？』

「還要偷走蘭塞爾大人的心和貞操。」

就在瑪麗戈爾德下定決心要金盆洗手的那一刻。

「所以今後得勤快地到處抓怪盜了。」

咔嗒。

「偷什麼?! 」

菲娜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瑪麗戈爾德才終於動了動嘴脣。

蘭塞爾緊接着又說道。

「總之。謝謝你聽我說這些，瑪麗。一想到怪盜蜜糖就心神不寧睡不着……所以想找個人傾訴這份心情。」

瑪麗戈爾德的腦髓停止了運轉。

「……」

「今天我居然……愛上了怪盜蜜糖。」

「……」

連打嗝都止住了。

「爲我害相思病的蘭塞爾大人…太棒了…」

「菲娜。」

直到蘭塞爾關門離去，瑪麗戈爾德始終像根木頭般僵硬地呆立原地。

「我…要當怪盜。比現在厲害百倍的怪盜。」

「在聽嗎？」

「不過任務終究是任務，無論如何都會拼命追捕就是了。心裏倒是希望她別被抓到好好逃跑呢。要是抓到了也只能教訓一頓了……」

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