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少N瑪麗戈爾德。0;81;

16

「小問題，小問題啦！」

事實上，沒有任何人會把瑪麗戈爾德無法行走這件事當作小問題。

硬要說的話，只有瑪麗戈爾德本人把這事看得最輕罷了。

仔細想想，所謂時日無多，也不可能是在滿十三歲的那一刻就嚥氣。

「揉麪團也好，賣麪包也好，全都是坐着就能幹的活兒嘛。有什麼關係！蘭塞爾揹着我就行了，說不定反而更好呢！」

「還好你輕，瑪麗。」

「正好，時機剛剛好。揹我一下，蘭塞爾。夫人我現在想出去散散步。」

「您想去哪兒呢？」

「交給蘭塞爾來決定吧。」

瑪麗戈爾德說的話倒也沒錯。烤麪包、經營麪包店這類工作，腿腳不便根本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反正大部分活兒都會有女僕們幫忙。

「她跟蘭塞爾去了趟遠地方，回來腿就動不了了。」

「所以說嘛，待在村子裏不就好了。」

「這是蘭塞爾的錯吧？」

不時傳來的小鬼們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着蘭塞爾，但能有什麼辦法呢。隨他們說去吧。

「喂！你們又在說蘭塞爾壞話了是吧！」

「呀啊！」

不過瑪麗戈爾德顯然不這麼想。

「不能原諒！」

「我說了沒關係啦。」

五顏六色的花飾裝點着村子的每個角落。

「蘭塞爾你就是太心軟了！這種小鬼不能放任不管。他們會當真的你知道嗎？蘭塞爾要是認真起來，那幫小屁孩一起上也就一拳的事兒！哼！」

被揹着的瑪麗戈爾德從蘭塞爾肩頭探出腦袋。

甚至就連村民們，除了幾位老人之外，都不知道有這個慶典。

「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吧，瑪麗。」

瑪麗戈爾德看着爲自己撥開劉海的蘭塞爾，對上他的視線，笑了。

「有這種慶典嗎？」

「唔嗯！」

這確實是美好的一天。

「明天要是一個客人都不來，該怎麼辦啊。」

沒錯。

瑪麗戈爾德聽到這話，像是鬆了口氣似的，撲通一聲重新倒回了牀上。

「爲什麼？」

瑪麗戈爾德嘴裏含着一顆漿果，卻還是朝着遠處逃竄的小鬼們狠狠瞪去。

不知何時就湧了過來，路過的商隊和商人自不必說，就連旅行者們都在村口徘徊着。

如果自己是瑪麗戈爾德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當慶典的氣氛在黎明時分漸漸平息下來時，她睜開了眼睛。

「因爲會來很多很多人的。」

這話倒不是騙她。瑪麗麪包店確實成了這次祭典的焦點—

「呼……太好了。」

蘭塞爾一直守在她身邊，直到深夜。

「對哦！」

「真的。」

「……？」

「那要不要把忘掉的蘭塞爾生日也一起慶祝？感覺就像聯合生日派對那樣。」

明明生命已經所剩無幾，連腿都動不了了，可這傢伙還是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當然，沒人會討厭突如其來的慶典。畢竟在這種日子裏，隨便拿出什麼東西都能賣個好價錢。

「沒事的，別擔心。麪包店現在經營得好好的。」

瑪麗戈爾德對蘭塞爾的自信感到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嘿嘿……」

◇　◇　◇

「嗯，我會做一大堆三明治的！爬到山頂上一起喫。就像約定好的那樣。」

「生日快樂，瑪麗。」

就像蘭塞爾和卡娜忙前忙後精心準備的那樣，這場慶典辦得相當盛大，也相當成功。

「真的嗎?! 」

村子裏頃刻間熱鬧起來，擠滿了想要趁機兜售酒水和食物的村民、商販，還有旅行者。

畢竟在這種窮鄉僻壤能有間麪包店，本身就已經很難得了。

「是啊。」

雖說只是把昨天開始就拼命烤好的麪包，一股腦兒賣給了遊客們。

瑪麗戈爾德踉蹌着撐起身子。她似乎本能地察覺到，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連續喘了好幾口粗氣後，瑪麗戈爾德才感覺到周圍終於安靜下來了。

簡直跟野獸沒兩樣啊，瑪麗戈爾德。

真是個神奇的傢伙。

「那當然。麪包店開張的日子嘛。」

「您是爲了慶典來的嗎？」

「嘶啊啊啊！嘶嗚啊啊！」

第二天，整個埃裏卡村都開始瀰漫起節日的氣氛。

「不是還有卡娜嘛。」

無論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後，瑪麗戈爾德始終還是那個瑪麗戈爾德。

◇　◇　◇

唯一的例外，就是沉沉睡去的瑪麗戈爾德整整一天都沒能醒來。

「埃裏卡面包慶典？」

一旦有了口碑，經過這附近的旅人、商販、傭兵，都會順道來瑪麗戈爾德的麪包店看看。

「唔……」

「路過時聽說有慶典，想留宿一晚。快讓我們進去吧。」

「啊，這個不用擔心。」

「那可是相當費體力啊。」

「躺下。」

「怎麼了？」

不過整體評價都很好，說不定很快就會有口碑傳開？

『這樣就是第五次了。』

喧鬧的人聲，烤麪包的香氣，滋滋作響的烤肉味，醇厚的酒香，喝得酩酊大醉的大人們放聲大笑，旅行者彈奏的魯特琴樂聲，一直燃燒到第二天清晨的篝火。

這是美好的一天。

「本來就因爲麪包店忙得焦頭爛額了，那可不行。我的生日等瑪麗生日過完再說吧。」

「不對。是你的生日啊。」

「嗚哇，麪包店！我得開店纔行啊！」

「蘭塞爾……！」

「來，喫這個消消氣。」

他們都是從港口城市聽到消息趕來的人。

以瑪麗戈爾德的麪包店爲中心，各處擺放着桌子，正忙着準備迎接客人。

像這樣，已經是第五次輪迴。

還行。還撐得住。

他像是自我催眠般，反覆默唸着。

「蘭塞爾，您的妻子肯定是個受到祝福的人。」

「祝福？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即便只活這麼短暫的時光，也能遇見蘭塞爾您啊。」

「……這也能算是祝福嗎。」

誇張也該有個限度吧。

一個快要死去的人，居然把這種事當作祝福。

然而望着窗外日出景色的她，那眼神絕非是在說謊或誇大其詞。

「當然算啊。蘭塞爾可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人，卻在這個埃裏卡村和我相遇了對吧？也就是說，這世上除了我，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和蘭塞爾戀愛、約定結婚了吧。這可是了不起的事！」

「那是因爲我想見瑪麗，所以纔來找你的。」

「那不就是雙倍的祝福？」

「……？」

瑪麗戈爾德握住蘭塞爾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微弱的力道，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從手心傳來。

「唔……」

她突然緊緊皺起眉頭，露出了深深苦惱的表情。

「怎麼辦啊。我要是不在了，就沒人給蘭塞爾過生日了。」

「可不是嘛。我都開始發愁以後該怎麼熬過那份寂寞了。」

說實話，蘭塞爾似乎從未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在無數次迴歸的輪迴中,「死亡」這個詞對他而言，早已褪去了太多原本的分量。

他不僅把大家喜歡的瑪麗搶走獨佔，甚至還把她帶去別的城市一個多月—這樣的外來者，怎能不招人恨？

「……都是因爲蘭塞爾，瑪麗纔會死得更早的。」

對於這個村子裏的小男孩們來說，蘭塞爾就是敵人。

嘶嘶。

「沒錯。我也正想說這個呢。明年一定要和大小姐一起度過祭典啊，蘭塞爾。我會爲你加油的。」

在瑪麗戈爾德嚷嚷着要做三明治、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村裏的幾個小孩正圍在蘭塞爾身邊抱怨個不停。

「向蘭塞爾道歉！」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蘭塞爾見過她最炸毛的表情。

「對不起，蘭塞爾。」

就在這時，瑪麗戈爾德正在卡娜的攙扶下朝這邊走來。

瞪着那個嘟囔個不停的少年，眼神凌厲得像要喫人。

「知道了～」

「吵死了！反正都是蘭塞爾的錯。」

這確實要怪他自己。瑪麗會生病，會變成時日無多的狀態，一切的根源都在他身上。因爲瑪麗就是爲了蘭塞爾才做出犧牲的。

自從遇見瑪麗戈爾德後，他覺得自己已經有所好轉，但或許還遠遠不夠。

「那可不行……唔唔唔……」

「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明白嗎？」

17

精心準備的慶典，最終卻成了瑪麗戈爾德記憶中不存在的一頁。

「明天我會按約定給蘭塞爾做三明治的。我自己的生日雖然在呼呼大睡中就這麼過去了，但蘭塞爾的生日我一定會好好慶祝的！」

哪怕他趕走了僱傭兵又怎樣，想和瑪麗一起玩，可是所有孩子共同的心願啊。

正是爲了拯救失去所有記憶、被業障吞噬的他，瑪麗戈爾德才捨身相救。

「瑪麗生病也好，還有什麼開面包店之類的瞎折騰浪費時間也好，全都是因爲蘭塞爾……才……」

「蘭塞爾來村子以後，連一次都沒能陪瑪麗玩……啊！」

祭典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

「都怪我一時衝動非要辦這個活動，結果卻搞成這樣……」

每次孩子們跑來邀她出去玩，卻總是被拒絕空手而歸，蘭塞爾也目睹過好幾次了。

「啊，還有這種辦法……」

「別說了。蘭塞爾也是因爲喜歡瑪麗才那樣做的嘛。」

蘭塞爾決定把這些小傢伙的抱怨當成童言無忌，不予計較。

『……真的是我的錯啊。』

「那就當成兩個人的生日一起過吧。」

「瑪麗的身體變差，都是因爲蘭塞爾吧。」

蘭塞爾發現自己有點繃不住表情了。

「爲什麼道歉？」

蘭塞爾啞口無言。該死。

等等。

清晨時分，用於慶典的桌椅和物品被迅速清理乾淨，連痕跡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不過麪包店的宣傳效果達到了，結果也算不錯啊。而且慶典的話，我們期待明年就好了嘛。」

「……反正瑪麗也活不了多久，開什麼麪包店有什麼意義。」

時日無多，究竟是怎樣一種感受呢。

「辛苦你了，卡娜。」

「賓卡！你剛纔對蘭塞爾說什麼了！」

這樣說着的女僕卡娜，臉上卻滿是苦澀的神色。

「喂！」

「喂。別說那種話。」

「噗，你早就被甩了好吧！」

「我也喜歡瑪麗啊……」

卡娜甚至還封住了小傢伙們的嘴，將埃裏卡面包慶典的所有痕跡都化作了泡影。

這都是因爲卡娜擔心瑪麗戈爾德小姐事後看到會傷心，所以積極主動地處理了一切。

確實是這樣沒錯。

『怎麼感覺……還真被戳中了。』

隨後瑪麗戈爾德開口說道。

真想衝上去給他們每人來一記爆慄，但他忍住了。算了，小孩子懂什麼呢。

「可本來就是啊。都怪蘭塞爾，害得我們連和瑪麗玩的時間都沒了。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下不是變得更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