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魔法師瑪麗戈爾德0;81;

16

騎士與法師之間的單挑對決並不常見。

與稍感無聊就會拔劍相向的騎士不同，法師這羣人根本找不到需要冒着受傷風險與人近身肉搏的理由。

「法師，出來與我比試騎士道精神！」

「爲什麼要打？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就是兩者之間很少進行比試的原因。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蘭塞爾，與法師對戰的經驗也並不多。

當他向法師拔劍時，通常都是在戰爭或狩獵場合。因爲實在很難找到願意陪練的法師。

但這裏是學院。

既然是學院生，該做的事就得做。

「我的名字是安赫爾·戈德。通過跟隨師父十年來的無數修煉與研究，今年以二階魔法畢業，並準備晉升三階……」

「廢話真多！」

「等等，我還沒開始呢……！」

看着猛然衝來的騎士，魔法師慌忙開始繪製符文。呼咻——冰冷的寒風剛包裹住他的身體，就迅速凝結成冰晶。

「別小看人，騎士！讓你嚐嚐比針還扎人的冰錐滋味！」

「太遲了。」

還沒等冰晶形成尖銳的形狀，一記踢擊已先抵達他面前。

「咳啊！」

看着被一腳踢飛的魔法師，蘭塞爾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咳咳，咳——！」

被擊中側腹要害的他捂着腰不停發抖。

「嗯？」

「呵呵，這也太簡單了吧，蘭塞爾教授？」

「這個沒教養的平民法師竟敢……」

下一刻。

轟——！

「嘖。」

「輕點，你是想打爆我的頭嗎。」

「法師做必要準備是理所當然的。我批准。」

騎士的身體猛然傾斜，就這樣被魔力拽着頭朝下狠狠摔向地面。

「琳·艾莉。二階魔法師。讓我來領教。」

「開始。」

「搞定！」

她早在對決開始前就已結好手印。魔力在周身狂湧，衣袍劇烈翻飛。

咚！

「說得對。就當是讓一招吧。」

騎士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短暫浮空，被困在失重狀態下胡亂揮舞着四肢。

「滋味如何？我可以再多來幾次哦。」

蘭塞爾看到他體內沸騰的魔力正往腳尖聚集。

「呵呵。」

"沒錯。你贏了。」

騎士的身形呈直線突進。

「呃啊！」

「贏了一次就囂張……」

騎士腳尖凝聚的力量爆發了。

「空氣。震動。呼嘯之風。」

蘭塞爾伸出的長劍輕輕挑開了他的劍身。

「砸下去。」

木劍劃出完美的直線直取法師。

「呸！真他媽晦氣的魔法。」

魔法科學生們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戴着大帽子的女人作爲下一位挑戰者現身。

他揮出的長劍早已滾落到遠處的地面上。

這是他低估了騎士們身手的結果。

前腳掌將整片地面都掀翻。

魔法師嘴角掛着笑意，再次結起手印。

「繼續裝腔作勢啊，騎士大人。被平民法師打中一下，自尊心很受傷吧？」

口令剛出，法師的手立即握緊了魔杖。

魔法師像是等待這一刻般，將魔杖指向地面。

連蘭塞爾都這麼說，騎士咂着舌舉起了木劍。

直到木劍近在咫尺，法師才猛然回神。

吐出混着血絲的唾沫，騎士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

在地上狼狽翻滾數圈後，他的鼻子裏流出了鮮血。

這表示她早已完成魔法啓動準備。

一招擊敗魔法師的騎士扭着脖子耀武揚威。

「沒異議就開始吧。」

『看來氣得不輕啊。』

雖然預感到了劇烈的衝擊而捂住了臉，卻沒有感受到疼痛。

「有問題嗎？這和你們先拔劍有什麼區別？難道是怕輸才這麼緊張？」

遠處觀戰的勞拉豎起食指畫了個圓圈。

氣勢洶洶的騎士指着女魔法師的手說道。

似乎沒想到會被如此輕易地擋下，騎士用困惑的眼神低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等等，這樣真的可以嗎？」

女法師含着笑意輕輕晃動法杖。

「啊，我、我贏了嗎？」

簡短的啓動咒語從她口中流出的瞬間，地面頓時捲起一陣可怕的狂風。

「呃啊！」

「呀啊——！」

「別指望我們會等你完成魔法吟唱。近身的瞬間勝負就已分曉。」

「魔法師琳·艾莉，認輸。退下吧。"

「呃，腰使不上力……」

雙腿發軟的女魔法師最終被同伴們拖拽着離開了。

「下一個，誰來挑戰。」

◇　◇　◇

緊接着又有四名魔法師上前，但結果每次都如出一轍。

連一名騎士的壁壘都無法突破，全都在一拳、一腳、一劍之下接連倒地。

「魔法科，就這點本事嗎！」

「讓我也上場比試！」

預感到可以輕鬆勝利的騎士們之間流露出從容與笑意。

『果然經驗差距還是太大了。』

蘭塞爾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並非魔法科的水平低下。

即便年紀尚輕，能夠操控二階以上魔法本身就證明了卓越的才能。他們每一個都毫無疑問是當之無愧的精英。

只要稍加訓練，他們中不少人甚至能用單手戲耍普通騎士。只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打掃……打掃……」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

「嗚……啊啊……！」

魔法科那邊已經敗相畢露。

騎士科宿舍各個角落打掃衛生的景象似乎已經浮現在他們眼前。

「瑪麗。一階魔法師。」

瑪麗戈爾德的腳和木杖輕飄飄地浮上半空。

即使木劍在空中呼呼作響，瑪麗戈爾德的表情卻異常平靜。她只是時不時地用餘光偷瞄着蘭塞爾。

「……？」

「呼。」

號令剛落，率先行動的是騎士一方。他猛地踏碎地面衝向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教授也請一起接受懲罰吧。」

蘭塞爾刻意無視她的樣子，舉起了手。

安撫了過激的騎士科後，蘭塞爾對瑪麗戈爾德點了點頭。

「開始。」

「準備。」

「竟敢對教授口出狂言！」

「……嗯？」

瑪麗戈爾德與騎士之間的緊張氣氛驟然升高。

『生氣了嗎？』

『人氣真高啊，瑪麗戈爾德。』

「區區平民也敢對騎士科偶像蘭塞爾教授不敬！」

『別覺得失落啊，瑪麗戈爾德。畢竟我是騎士系的教授，怎麼能偏袒你呢。』

「我們等很久了，瑪麗。」

不，這可是第一次聽說。

騎士科的見習生們集體猛地站起身來。

蘭塞爾眯起了眼睛。

那雙燃燒着祖母綠光芒的眼睛。

「瑪麗，正無聊呢，你來得正好。」

騎士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嗯哼。安靜。」

接着瑪麗戈爾德作爲第七位出場。

「請不必擔心，教授。」

看着撅着嘴轉身的瑪麗戈爾德，蘭塞爾撓了撓後頸。

「……」

17

「那個狂妄的小鬼！」

『我是偶像嗎？』

蘭塞爾的嘴呆呆地張開了。

「瑪麗。我要在你頭上敲個大包出來！」

「別輸啊。讓瑪麗見識下騎士的力量。」

「如果你真能擊敗十個人，我一定會照辦。」

「有個請求，蘭塞爾教授。」

「啊，那個小不點本該是我的對手。」

「如果我擊敗十個人的話。」

每當蘭塞爾爲騎士們打氣時，她的臉上就會閃過一絲抽搐。

就在這時。

「……什麼請求？」

瑪麗戈爾德的瞳孔閃爍着，幾乎要迸發出光芒。

『……？』

瑪麗戈爾德鬆開了握着的木杖。

在衆人歡呼聲中，瑪麗戈爾德的視線依然清晰只鎖定着蘭塞爾。

沒過多久她就用溼潤的眼神凝視着蘭塞爾。也許是因爲這幾天刻意保持距離，心裏積攢了些許失落感。

而瑪麗戈爾德卻對逼近的他顯得漠不關心。她安靜地閉着眼睛集中魔力。

「低頭謝罪吧！」

「謝謝您。」

噔、噔，僅僅兩次跳躍，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已近到伸手可及。

「終於來了！」

「壓縮。解放。」

轟——！

耳膜一陣嗡鳴。以瑪麗戈爾德爲中心爆發出強烈的衝擊波。

「呃！」

騎士正面承受了衝擊全身的無形衝擊，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瑪麗戈爾德的攻勢並未就此停止。

「壓縮。解放。壓縮。解放。壓縮。解放。」

衝擊波不是一次，而是六次、七次、八次地持續重複着。

轟-！轟-！

「呃啊！」

騎士口中逐漸溢出痛苦的呻吟。

「一階魔法。魔力波動。」

「但這輸出量……」

法師們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即使從遠處也能感受到呼嘯而來的狂風。

瑪麗戈爾德緊握住木製法杖。杖尖正逐漸形成一個球形能量體。

嗡嗡嗡-！

魔力源源不斷地被壓縮進球體中心。光芒、空氣、熱量，所有一切都被吸入其中。

魔力被一層又一層地淬鍊，逐漸凝聚成堅不可摧的一點。魔力球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

「呃啊啊啊…」

瑪麗戈爾德的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牙齒咔嗒作響的劇烈震動。

『瑪麗戈爾德，你果然是當之無愧的主角啊。』

在塵土瀰漫的爆炸衝擊中，她的雙瞳灑落着幽幽的磷光。

唯有騎士所站之處因勞拉的保護而完好無損。

「還沒結束呢。」

能贏嗎？

她的雙眼猛然睜開。

以瑪麗戈爾德爲中心，比之前更加巨大的魔力球體正在緩緩旋轉。不止一個。數量竟多達五個。

相近或更高。

『大魔法師究竟能強大到什麼程度呢。』

「呃啊！」

親眼目睹傳聞中「真正魔法」的威力，頓時令人醍醐灌頂。

「瑪麗。住手……」

「呃…啊？」

「瑪麗小姐！」

轟隆隆——！

蘭塞爾看到五團疾射而來的魔力塊，立即舉起了木劍。

「讓蘭塞爾大人墮爲騎士的罪孽……乖乖接受懲罰吧！」

魔法科爆發的讚歎聲。

轟——！

縱觀整個世界也找不到比瑪麗戈爾德更具潛力的人。若是她的話，真的可以成爲任何存在。

沒錯。雖然在戰場上難得一見，但高等位階的魔法師們每一個都是強大的存在。

「天啊，快把瑪麗小姐送到醫務室。讓她好好休息。」

魔力球如利箭般直射而下。

由網格狀碎片構成的魔力屏障將騎士團團包圍。五發魔力彈隨即在其表面炸裂開來。

「區區一階魔法就能達到這種輸出量。瑪麗小姐說不定擁有與我相近甚至更高的天賦。若好好培養的話，真不知道能成長到什麼程度…簡直令人畏懼呢。」

法杖尖端指向了騎士。

「呃啊…！」

「護盾，保護騎士。」

爆炸席捲而過後，地面呈放射狀翻卷而起，如同被犁出扇形溝壑。

不知何時靠近蘭塞爾的少年，正是路基亞的王子阿爾德哈爾發出的聲音。

蘭塞爾陷入了沉思。

「……！」

身旁傳來輕聲的讚歎。

魔力的臨界點。

蘭塞爾強忍笑意。阿爾德哈爾真的明白嗎？瑪麗戈爾德才是這片土地上唯一能成爲「大魔法師」的存在。

絕不是那種會被區區見習騎士輕視的軟腳蝦。

騎士學科的人羣中傳來僵硬的低語。

瑪麗戈爾德的魔法輸出強得過分。即便是受過訓練的騎士，若正面硬接恐怕不止斷一兩根骨頭那麼簡單。

轟隆隆——接連爆發的巨響震耳欲聾，連腦髓都在震顫。

『她在說什麼胡話。』

騎士拼命翻滾躲避的瞬間，巨大的爆炸聲在身旁炸響。

即便將第三輪時的自己重新召喚出來，能否對抗完全形態的『大魔法師瑪麗戈爾德』，就連這點都難以保證。

「這就是魔法…」

塵土飛揚。泥土和沙礫從空中簌簌落下。

「去。」

蘭塞爾感受到瑪麗戈爾德的才能超越了自己的想象，不禁咋舌。

就算贏了，能全身而退嗎？

「教、教授！她魔力耗盡了！」

草地上留下了一個足以容納兩三個人的深坑。

正在拍打胸前塵土的騎士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贏了！」

就在瑪麗戈爾德的軀體剛觸及地面的瞬間，便徹底癱軟倒下。

「糟了…！」

「瑪麗小姐。很有天賦。」

勞拉明亮的聲音。

但勞拉的魔杖比他的話語更快地指向了騎士。

癱坐在地的騎士彷彿喪失了戰意，渾身散發着頹敗氣息。

「瑪麗小姐獲勝！」

「就是現在！」

畢竟對決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

整個演武場在瑪麗戈爾德的魔法肆虐下，早已變成了一片泥濘的廢墟。

「那賭約要怎麼算？」

「這個嘛。」

面對勞拉教授的質問，蘭塞爾只是聳了聳肩。

「七比一的賠率。」

魔法學院判定敗北。

◇　◇　◇

當夜。

「瑪麗戈爾德。」

蘭塞爾再次仰望着滿月。

更準確地說，是望着月光下那具已完全成長的巨大軀體。

-蘭塞爾。

月光中浮現的朦朧微笑。

那具已成長爲龐然巨物的獨角獸瑪麗戈爾德。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