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少N瑪麗戈爾德。0;61;

12

實際上，在來到埃裏卡村之前，蘭塞爾一直在思考該說些什麼來安慰瑪麗戈爾德。

短暫的生命，時日無多的命運。對於不知道他是迴歸者的瑪麗戈爾德而言，死亡理應是件可怕的事。

「所以我的意思是，瑪麗就算死了，也不是真的死了。反正你還會活過來，再次和我相遇的。」

「欸……」

這是爲什麼呢。

她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春天降臨的埃裏卡村山坡上，正將滿滿一籃食用果實和花朵採入籃中的瑪麗戈爾德，臉上的表情確實如此。

「如果摘太多，會很對不起蝴蝶們的，所以只要一點點……」

「總而言之，瑪麗就算早點死也沒關係。明白了嗎？」

我這都說的什麼鬼話。

蘭塞爾一邊嘀咕着連自己都覺得語無倫次的話，一邊替瑪麗戈爾德提起了籃子。

「真有趣！」

「……」

時光流逝，從但丁宅邸帶來的小馬駒長大了不少。再過些時日，它便大到足以被稱爲一匹馬，而不再是馬駒了。

他輕巧地將瑪麗戈爾德抱上了馬背，那傢伙正津津有味地啃着草。

「蘭塞爾不一起騎嗎？」

「我走着就行。」

「是怕杜阿太重了嗎？」

「嗯，就當是那樣吧。」

「一起騎嘛，快點。這是夫人的請求哦。」

「呼……呼……。」

束起的長髮散開了。

蘭塞爾看着裝了滿滿一籃子的花瓣，最終還是開了口。

「抓緊了，瑪麗。」

蘭塞爾緊緊地抱住她的腰，雙眼則緊盯着那隻逃竄的兔子。

蘭塞爾冒出了冷汗。

「不是有句話說，好看的東西味道也好嘛。在麪包裏放滿花瓣烤制，再在上面鋪滿花瓣做裝飾，顏色也做得五彩繽紛、漂漂亮亮的，大家肯定會喜歡的。說不定會賣到脫銷，然後我就發大財了?! 」

「……在麪包裏放花？」

女僕卡娜將瑪麗戈爾德背了起來。阿爾珀特肩上扛着柴火，朝蘭塞爾走了過來。

狂風撲面而來，瑪麗戈爾德不由得張開了嘴。

載着少年和少女的小傢伙，沿着平緩的下坡路飛馳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

每到這個時節，瑪麗戈爾德都會堅持上山，採集花朵和水果。

被瑪麗戈爾德取名爲「杜阿」的小馬駒，開始緩緩地邁開步子。

劍鞘的末端瞬間敲中了兔子的腦袋。

「那樣真的行嗎？」

「呼哇啊啊啊！」

「兔子！是兔子！蘭塞爾！」

「不過，你採這麼多花做什麼？」

『水果是用來做果醬的，這還能理解。』

「忍着點，夫人。呼！哈！呼！」

「走吧。」

他握住了劍。

蘭塞爾神情有些微妙地駕着小馬駒前行。

等回到村子時，瑪麗戈爾德已經睡着了。這是一種近乎嗜睡症的症狀。

最近，瑪麗戈爾德正沉迷於扮演蘭塞爾的夫人。她似乎毫無隱瞞之意，幾乎到了四處宣稱他們是夫妻的地步。

「杜阿，太快了！」

他一踢馬腹，小馬駒便奮力揚起了前蹄。

「哪裏！」

在近得彷彿隨時都會碰到的距離，他能看到她那雙像寶石般閃閃發光的翠綠色眼眸。

瑪麗戈爾德笑得露出牙齒，將後背緊緊貼向蘭塞爾的胸膛。

「別這麼說，今天也留下來住一晚怎麼樣？小姐她好像也很高興呢。」

「沒關係，我自己也樂在其中。」

「有雄心壯志是很好，但我真不知道味道會不會好。」

『居然是花做的麪包。』

蘭塞爾正拉着繮繩在草地上走着，聽到這話，他裝作拗不過的樣子，坐到了瑪麗戈爾德的身後。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他坐在前面會看不太清，不過他決定不說破這一點。

『就是現在！』

「卡娜，不許對小姐無禮。快把她送回房間。」

「……」

她懷裏抱着一隻野兔，整個人半趴在小馬駒上。

「總是麻煩您，我會過意不去的。畢竟我也有自己的家。我明天再來。」

雖然在埃裏卡村的大人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持續得久了點的過家家遊戲罷了。

只見幾隻肥嘟嘟的兔子正蹦跳着跑開。在埃裏卡村，肉食是很珍貴的。蘭塞爾的眼睛頓時一亮。

下一刻，瑪麗戈爾德猛地抬起了頭。

迎着春日的氣息，開滿野花的山坡上，嗡嗡飛舞的蜜蜂多到甚至有些惱人。

「謝謝你，蘭塞爾君。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小姐又睡着了。臉蛋鼓鼓的，戳戳。」

「蘭塞爾，你呼出的氣好癢。」

「……夫人的請求……」

味道倒還不錯。

「嗯！」

◇　◇　◇

「嘻嘻！」

「這個？你不知道嗎，蘭塞爾！我是採來放進麪包裏的。」

畢竟是食用花嘛。

那頭彷彿能反射光芒的金髮在空中肆意飛揚。

『偷獵這種事，我可忍不住！』

蘭塞爾從瑪麗戈爾德的肩膀上方悄悄探出頭。

「是！」

「在那邊！」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朵白花就猛地塞進了他的嘴裏。

「小心，不然會掉下去的。」

「要嚐嚐嗎？」

蘭塞爾說完正要轉身，卻被什麼東西拉住了。

是睡着的瑪麗戈爾德的手。她本能地抓住了正要離開的蘭塞爾的衣襟。

是無意識地感覺到了他要離開嗎？不管怎樣，這直覺真是驚人。

「小姐她也不想讓你走呢。」

「……」

最終，蘭塞爾還是走進了瑪麗戈爾德的小木屋。

◇　◇　◇

也許是初期帶着不少錢來定居的緣故，這間小木屋的大小，足以讓六名女僕和阿爾珀特侍奉着瑪麗戈爾德一起生活。

話雖如此，這裏最多也只是富裕平民的水平，但正因爲大小恰到好處，反而有種別樣的舒適感。

「來，蘭塞爾。」

「謝謝你，卡娜。」

「不客氣。」

蘭塞爾抿了一口坎娜遞來的茶。她嘿嘿笑着朝他走來。

「你和小姐整天都黏在一起，可真有福氣啊，蘭塞爾。我早就說了吧，小姐就是喜歡你嘛！」

「我們打算近期就結婚。」

「哇哦！什麼時候?! 」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哎！男人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年紀這麼小，怎麼能結婚呢。」

「想結不就行了！小姐可都說自己是你的妻子了哦？」

「嗯……」

「那她什麼時候才陪我們玩啊！」

卡娜把腳放到原木椅子上，抱住了膝蓋。

「晚了哦。小姐和蘭塞爾一起出去了，不在家。」

「這話要是讓瑪麗聽到，她會生氣的。」

『五次。』

「你的慾望還真不少啊。」

「蘭塞爾……」

「……瑪麗她，就算沒有我，不也一直都很快樂嗎？」

她的眼神沉了下去。

卡娜立刻反駁道。

啾啾—。

「啊哈哈！我，我是不是不該說這些？」

瑪麗戈爾德時日無多的人生，只要再過五次就結束了嗎？

因爲她向來是個活力十足的丫頭，所以他只當她應該過得還算不錯。

「不是的。」

「今天也？」

蘭塞爾無從得知，在他來到這裏之前，瑪麗戈爾德是什麼樣子的。

不知爲何，心安了下來。感覺紛亂的內心一下子平靜了許多。

「呵呵，看到可不要嚇到哦，蘭塞爾。我去拿我的寶箱，你等着。」

結果端上來的，是某種只是把三明治的材料分開擺放的東西，上面僅僅撒了些瑪麗戈爾德摘來的花瓣而已。

「太過分了，不是嗎，蘭塞爾？小姐她只是想過平凡的生活而已啊。她除了想開個小小的麪包店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奢求！老天還不如把我這樣的人帶走……」

頭髮要被扯下來了。

「我是說你總是能讓小姐開心。我是在爲這件事道謝。」

「瑪麗！來玩吧！」

「那就隨便給點什麼吧。」

「不是說要開面包店嘛。就忍到那個時候吧。」

她原本健康的身體，也差不多是從那時候開始惡化的，算下來，不知不覺已經四年了。

「室內裝修的話……就得用錢來解決了。畢竟得僱人來做。瑪麗，你有多少錢？」

是的。那是一個蘭塞爾抱着獨角魔王瑪麗，而米蟲瑪麗又反過來抱着蘭塞爾的空間。

「那就三明治吧。」

「嗯，就那樣吧。」

看得出，她的眼眶已經溼潤了。

「呼呀呼呀。」

耳邊只反覆迴響着「米蟲」溫柔地撫摸着蘭塞爾的頭時說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蘭塞爾，你說神真的存在嗎？」

「不要。因爲蘭塞爾你啊，只要不是小姐做的三明治，不喜歡的表情就會全都寫在臉上。」

「您不必這麼客氣。我自己也很樂意陪在……」

＊　＊　＊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蘭塞爾大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夢裏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個三個人在明媚的陽光下，依偎在一起打盹的夢罷了。

據說，她們是在瑪麗戈爾德五歲那年定居在埃裏卡村的。

「瑪麗在麪包店開起來之前就要死……」

「呵呵。」

剩下的壽命，也只有四年。

「哎呀！」

「受理完畢！」

「小姐她啊，真的是個一點都不爲自己着想的人。要是沒有你，蘭塞爾，事情恐怕會很難辦。我跟你說，每天看着都讓人揪心。」

「首先，最需要的是用來開店的建築，這個嘛，把瑪麗的房子稍微改造一下應該就行了。」

「喂！」

「怎麼可能呢。」

13

「謝謝你，蘭塞爾。」

「嗯，阿爾珀特說可以用。」

蘭塞爾和瑪麗將那些東西一一羅列了出來。

「我指的不是那個。」

「可是！跟小姐比起來，我慾望又多，心計又深……既想着要和貴族家的兒子結婚，又想成爲能去羣島的有錢人，我就是個充滿了各種貪婪和慾望的人。所以難免會想『爲什麼我好好的，偏偏只有小姐她會變成那樣！』，不是嗎？」

「想喫點什麼嗎？你這位經驗豐富的女僕姐姐，什麼都能給你做出來哦。」

一睜開眼，就看到瑪麗戈爾德不知何時來到了客房，正緊緊抓着他的頭髮，睡在他身旁。

那天晚上，蘭塞爾的夢裏再次出現了米蟲和魔王瑪麗戈爾德。

◇　◇　◇

這是他最近愈發頻繁地冒出的念頭。時日無多的瑪麗戈爾德，就算沒有他蘭塞爾，是不是也能過得很好呢。

開面包店需要的東西。

「太過分了！」

卡娜輕快地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疼，瑪麗。呃啊！」

「這話要是被別人聽見，可就糟了……」

瑪麗戈爾德飛快地跑過去，她拿來的寶箱裏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幾件金飾、蘭塞爾送給她的鵝卵石戒指、她收集的四葉草、花朵，還有蟲蛻等等。

蘭塞爾只從裏面悄悄地拿起了幾件金飾，分量還挺足的。

「謝謝你。」

「嗯……」

不知爲何，瑪麗戈爾德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是因爲想炫耀自己攢下的寶貝，我卻沒有半點反應嗎？搞不懂。

最後。

「麪包的配方和材料供應。」

是的。

這是最困難的兩項。

事到如今纔好說，其實蘭塞爾喜歡的是瑪麗戈爾德做的三明治，而不是麪包本身。

不，客觀地說，瑪麗戈爾德的麪包真的沒什麼了不起的。

就只是麪包而已。

頂多就是上面放了一堆不知名的食用花卉，除此之外，就真的只是字面意義上的「麪包」而已。光憑這個就想開面包店，簡直到了讓人無法想象的程度。

『這也太沒有競爭力了。』

和我在羣島見過的那些大面包店相比，這充其量就是個家庭手工作坊。

「糊了！糊了，瑪麗！」

「咿呀！」

正在小火慢燉水果的果醬鍋裏冒出了黑煙。

「小姐！」

女僕長跑了過來，大聲喊道。

「應、應該還能喫吧。」

「我要喫。這是我做來喫的！給我和蘭塞爾喫的！」

那天，瑪麗戈爾德費心收集的漿果全都打了水漂。

『總不能每次都親自去採摘食材，而且麪包的種類也得再增加一些，纔會有真正的客人上門。』

「不行！您身子本就不好，再喫壞了肚子可怎麼辦。這個等涼了就拿去餵動物，您知道就行了。」

「小姐！這麼珍貴的食材都燒糊了可怎麼辦啊！」

他不打算敷衍了事。

『還有我？』

「瑪麗。」

一番思索後，蘭塞爾去找了瑪麗戈爾德。

「這怎麼喫啊，小姐。」

現在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女僕長的一聲呵斥。

「我們離家出走吧。」

既然瑪麗戈爾德的夢想是開一家麪包店，那麼無論用什麼方法，蘭塞爾都打算幫她實現。

「是……」